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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17章 神器(第2页/共2页)

宪已撕下那页纸,亲自封入火漆印匣,交予亲兵:“即刻出发。匣内另附一物——前日那老农换来的红契原件。告诉吕公公,此契若真,大明之病,不在外患,而在骨髓。”

    亲兵领命而去。

    园中一时寂然。

    只有风过银杏,簌簌如雨。

    半晌,谭纶终于忍不住:“部堂,您为何……不劝陛下和谈?徐阁老之策,看似激进,实为釜底抽薪。若真彻查改稻为桑、毁堤淹田,沈贼旗号自溃……”

    胡宗宪抬手,止住他。

    他走到银杏树最粗的那根枝干旁,伸手抚过树皮上一道深深斧痕——那是三十年前,他初任杭州知府时,为平一场豪强争水械斗,亲手劈下的第一斧。

    “谭纶,你读过《孟子》么?”

    “读过。”

    “那记不记得,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谭纶颔首:“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胡宗宪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错。”他摇头,“孟子没说完。他后面还有一句,梁王没敢问,史官不敢记——‘若王以利为先,则大夫必以利为先;大夫以利为先,则士庶必以利为先。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他目光如刀,直刺谭纶双眼:“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交征利’,是‘利尽而无义’。沈一石不是反贼,他是镜子。照出盐政糜烂,照出卫所崩坏,照出漕运黑洞,照出宗室坐食,照出士绅兼并,照出官吏视民如草芥……照出这锦绣江山之下,全是白骨垒的台基。”

    “所以,”他声音沉如古井,“徐阶想借清君侧之名,剪除异己;严嵩欲以和谈为饵,延缓倾覆;张居正忙着开海禁,只为凑够五百万两填宫中亏空;戚继光只盯着火器,以为练出强兵就能挽狂澜……”

    “可没人低头看看脚下。”

    “脚下是什么?”

    “是饿殍未寒的田埂,是溺死婴儿的沟渠,是写着‘奉旨毁堤’却盖着‘浙江布政司’大印的告示,是织造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杭绸,而隔壁就是易子而食的村落。”

    胡宗宪袖中手缓缓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沈一石办不了的事,大明办不了;大明办不了的事,他办了。他杀贪官,不等刑部拟罪;他分田地,不需户部勘界;他开义学,不求翰林批点;他铸银元,不报宝源局核准……他办的,全是大明不敢办、不能办、懒得办、忘了办的事。”

    “所以,”他仰头,望着银杏枯枝刺向苍穹,“他不是来造反的。”

    “他是来收账的。”

    话音落时,一阵疾风忽至,卷起满地枯叶,如金箔翻飞。其中一片,恰落在胡宗宪染血的掌心,叶脉清晰如血管,边缘微卷,像一张无声展开的檄文。

    同一时刻,临安大帅府。

    李杰放下手中刚译出的密报——来自京师锦衣卫内部线人的手札,仅三行:

    【胡宗宪密折已发,匣中附红契原件。】

    【吕芳阅后,焚于铜盆,灰烬未冷,即召黄锦密谈半个时辰。】

    【次日,吕芳遣心腹太监,持密旨赴保定,召一老卒入京。此人名唤戚景通,戚继光之父,致仕参将,善铸炮。】

    李杰搁下毛笔,抬眼望向窗外。

    秋阳正好,照得案头一枚银元熠熠生辉。那银元边缘锯齿锐利,龙纹鳞爪分明,背面“嘉靖通宝”四字,刀锋凌厉,竟似新刻。

    他伸手拈起银元,迎光细看。日影穿过窗棂,在银元表面投下细长阴影,恰好勾勒出一行微不可察的暗纹——不是龙纹,不是字迹,是七个极小的篆体:

    【天理昭昭,欠债还钱。】

    陆子衡垂手立于阶下,静候吩咐。

    李杰将银元轻轻推至案沿。

    “传令。”他声音平静无波,“着张长功水师,即日起,对松江、泉州两地进出商船,加征‘护航费’——凡挂大明旗者,收五成;挂番邦旗者,收三成;挂沈字旗者,免。”

    陆子衡一愣:“大帅,这……是否太急?”

    李杰唇角微扬:“不急。嘉靖要五百万两,我就给他五千万两。让他数钱数到手软,数到发现——他收的每一两银子,都印着我的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江浙全舆图》,指尖点向湖州长兴山方向,那里,朱砂新点,如一颗未干的血痣。

    “另外,告诉工械局,新铸的五千杆‘雷击铳’,明日启运。不发前线,全部运往金华、衢州、严州三府。”

    “运去何用?”

    “办学。”李杰答得干脆,“义学扩招,增设‘武备课’。童生年满十五,愿习铳法者,授雷击铳一杆,配弹三十发,每月校场演射三次。合格者,授‘义勇凭’,可任乡团教头,月俸加半斗米。”

    陆子衡呼吸一滞。

    这是要把枪,发到每个孩子手里?

    李杰却已起身,踱至窗边,看一群白鸽掠过屋檐,飞向远处青山。

    山色苍茫,云气蒸腾。

    他忽然想起前世某本书里的话: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革命,是暴烈的。

    但真正的暴烈,不是杀人放火,而是把权力,一寸寸,从庙堂的神龛里,掰下来,塞进泥腿子的掌心。

    让种地的知道田亩怎么量,让织布的懂得经纬怎么算,让扛锄头的明白火药怎么配,让娃娃们从小就知道,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讨饭碗,是尺、是秤、是铳、是印。

    这才是最狠的清算。

    比砍头,狠一万倍。

    因为砍头,只杀一个人。

    而授铳,是杀一个旧世界。

    李杰静静看着白鸽消失在云层深处,良久,轻声道:

    “告诉各府义学山长,开学典礼那天,让他们在讲台上,摆三样东西——”

    “一杆雷击铳,一本《千字文》,还有一枚银元。”

    “告诉孩子们,这三样东西,谁也别想从你们手里拿走。”

    “因为它们本就属于你们。”

    窗外,风势渐大,卷起满庭落叶,如金甲奔涌,浩浩荡荡,扑向那轮惨白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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