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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久,她跟着徐盛安进了一个略微狭窄的小房间。

    房间里面有一道铁栅栏门,门上挂着锁,看样子,里面就是?临时关押人员的看守所了。

    姜湘心里惴惴不安。

    徐盛安回头,指着旁边的桌椅道:“你坐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喊梁远洲出来。”

    “哦。”姜湘乖乖坐下来。

    又过去三五分钟,只听?里面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姜湘惊喜地抬起头。

    铁栅栏门打开,先?是?一身挺阔利落公安制服的徐盛安出来,然后。

    然后,后面的人迟迟不肯露面。

    姜湘狐疑,坐在桌前微微倾斜着上半身,探出脑袋,“梁远洲?梁远洲,是?不是?你啊?你出来呀……”

    随着她一声?一声?试探的轻喊,徐盛安眼里的冷意更甚。

    一墙之?隔迟迟不肯出来的梁远洲,闭了闭眼,决定?把脸皮丢到脑后,下一秒冲了出去。

    “湘湘!对不起,我们扯证结婚的日子得往后拖一拖了!”

    “……?”

    “什么、什么结婚?”姜湘一脸黑人问号。

    梁远洲坐到她对面,两只手戴着一副手铐,但这并不妨碍他当着徐盛安的面,用力握紧了姜湘的手。

    “湘湘,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梁远洲痛心疾首,“我上头还有一个长辈,他是?我爸曾经的上司,军衔极高,肩上橄榄枝加三颗星。”

    几,几颗星。

    姜湘目瞪口呆,努力在脑子里回忆肩上橄榄枝对应的是?什么级别?。

    当她弄清楚这位大佬的级别?之?后,差点给跪了。

    下一秒,只听?梁远洲满嘴胡言,无中生有:“钱老头,也就是?我那位长辈,我和?钱老头坦白过了,我要跟你领证结婚,他没说同不同意,反而和?我算以前的旧账,把我关进这里,让我接受组织教育,深刻反省错误……”

    “等等,”姜湘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道,“你是?说,你并没有犯事,只是?被你那长辈关进去教育几天?”

    “是?的,我没有犯事。”梁远洲顺势转移话题。

    听?他这么说,姜湘顿时松了一口气,放下心道:“那你还要在这里被关几天啊?”

    梁远洲脸色犹豫。

    那天在干部?疗养院,他一时不察被打昏过去,醒来后弄清楚是?谁在背后下的阴手,差点没被气死?。

    他还没去找钱老头算账呢,那老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下了狠心要整治他。

    于是?梁远洲一觉醒来就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局子里头,得了三个月的禁闭。

    若是?等他老老实实蹲禁闭出来,那还要两个多月呢。

    梁远洲愁得很?,抬起眸,看了看姜湘隐约期盼的眼眸,当即道:“明天,明天我一定?能出来了。”

    话音落下,站在不远处的徐盛安微微侧脸,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想跑?

    想得美呢。

    梁远洲面不改色,假装没看见?他讽刺的眼神,继续握紧了姜湘的手,和?她说话的语气亲亲热热。

    “湘湘,你考上国棉厂了吗?”

    “当然考上啦,我们今天刚发了工资呢,二十一块钱。”姜湘高兴道。

    “那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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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粮票吃饭吗?上次我走的匆忙,忘记给你粮票……”

    说罢,梁远洲去掏自己口袋,但他两只手戴了手铐,动?作十分不便。

    姜湘见?状,连忙阻拦他道:“你不要翻啦,我找朋友借了几张粮票,这阵子在厂区食堂吃饭,粮票花的不多,够用呢。”

    梁远洲全然不信她的话。

    这次他看见?姜湘,便觉得她瘦了不少?,脸颊血色全无,虽然脸上笑着,眼睛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只怕这阵子在国棉厂上班,她吃了不少?苦。

    他越想越觉得心疼,翻裤子口袋总是?翻不到,低头看见?锁着自己的手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他就不该老老实实蹲禁闭。

    梁远洲低骂了一句什么,姜湘没听?清,倒是?察觉到了男人身上明显犹如实质的自责和?懊恼。

    自责什么呀,是?觉得他没打一声?招呼消失半个月,觉得对不起她吗?

    姜湘并不怪他,见?他情绪低落,想了想,正?准备安慰他几句——

    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巨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兀响起,整个大地仿佛都为之?一颤。

    姜湘愣住了。

    梁远洲也懵了一下,回过神,第一时间过去护住姜湘。

    “怎么回事?”守在门口的徐盛安当即出去,疾言厉色道。

    “不知道,不是?咱们这的爆炸声?啊。”

    “那方向是?什么地方?”

    “是?面粉厂,三岔路口面粉厂炸了……”不知是?谁在路上大喊了一声?。

    面粉厂距离公安局隔了足足三条街。

    说近不近,但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响过后,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哭喊声?隐隐传了过来。

    公安局在值的有一个算一个,纷纷出动?,徐盛安也要去,但走之?前,愣是?把抗议反对的梁远洲重新关了回去。

    姜湘:“…………”

    姜湘假装没看见?梁远洲走之?前给她的暗示,捂脸默默出来。

    她站在大门口,看着公安大院里其他公安急匆匆出去,徐盛安也紧跟其后。

    两人擦肩而过时,徐盛安微微一顿,扭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姜湘。

    姜湘被他这一眼望得心虚又心慌。

    都怪梁远洲那混蛋,她头一回在公安同志面前抬不起头来,理不直气也不壮。

    良久,看着那些公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姜湘却?仍然停留在原地,没离开一步。

    她原本是?站在公安局大门口的,后来觉得她孤零零一个身影似乎有些显眼,便心虚地走到了对面大树下,耐着性子多等了几分钟。

    十分钟后,就见?梁远洲脸色淡定?从公安局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姜湘:“!”

    梁远洲不是?胡乱暗示啊,他真的敢逃狱!

    姜湘吓得魂都飞了,赶忙过去,拉着他一口气跑到无人处,躲到角落。

    “要死?了你,你,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怕被抓回去关更长时间吗?”

    “怕什么,我又不是?正?儿八经关进去的罪犯,谁闲得没事来抓我?”梁远洲淡定?地拍拍她脑袋。

    姜湘还是?止不住慌张害怕,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一门心思想要把梁远洲赶回公安局去。

    “我真没犯事!”梁远洲被她推搡着,愣是?气笑了。

    他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第一次关禁闭了,湘湘,以前隔三差五我都要被钱老头找个借口关进去,不过那时候关禁闭都是?在干部?疗养院,这次不知道那老头儿受了什么刺激,非要把我送局子里头去。”

    姜湘将信将疑,“倘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家那老头儿,干嘛总是?关你禁闭啊?”

    “……”梁远洲沉默了一会儿。

    好半晌,他才开口低声?解释:“因为我经常在黑市里搞钱,那老头儿知道我的事,担心我把倒买倒卖的摊子搞太?大,隔一阵子就要把我关进去,关个十天半个月。”

    这年?头讲的是?计划经济,私底下倒买倒卖是?违法勾当,甚至有个专门的罪名,叫做投机倒把罪。

    但这罪名有大有小,涉及利益金额巨大的,一旦被抓到,就得吃牢饭吃枪子。

    然而公安局打掉了黑市地头蛇,却?打不掉屡禁不止的小本买卖。

    别?说在黑市抓不完了,就是?城镇居民街坊邻居之?间,有时候都会存在粮票工业券等票面交易,粮食买卖更是?常有。

    谁家有个乡下亲戚,隔三差五送些自留地里的蔬菜瓜果,附近的邻居哪个不想买一点?

    怪只怪,粮食不够吃,大家吃不饱吃不好,饿得面黄肌瘦,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自己想法子改善自家伙食了。

    诸如此类的投机倒把,公安局若是?较真,那真是?抓都抓不过来,人人都得遭殃。

    梁远洲踩的就是?这条线,干的就是?这种小本勾当。

    赚不了大钱,但日积月累挣得也不少?。

    钱四海就是?无意间知道了这事,担心梁远洲忍不住诱惑,利字当头,一不小心搞个大的,谁都保不住他。

    梁远洲半是?无奈半是?吐槽:“那老头儿级别?高,又是?我爸曾经的上司,他老人家退了休,第一时间过来长川市找我,就是?想拉拔我一把……”

    可惜梁远洲志不在此,让钱四海满心满眼的期望落了空。

    到这里,姜湘听?不下去了,抬眼骂道:“老人家一心为了你好,教育你免得你走上歧途,你倒好,不乖乖蹲禁闭,反而趁乱逃狱了!”

    见?她骂得痛快,梁远洲没好气,抽她后脑勺,“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没了我,这阵子你在国棉厂当底层小女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倒也没有那么苦。”姜湘下意识反驳。

    梁远洲瞥她一眼,没再说话了,拎着她后颈准备带她回家。

    姜湘抗议无效,抵不过他的力气,被迫跟着他走了没几步,她后知后觉,终于想起来问他一句。

    “你到底怎么逃出来的?没把其他犯人一块放出来吧?”

    “放心,我一个人单独关押着,和?旁的犯人扯不着关系。”

    “那你还没说你怎么逃出来的呢?”姜湘追问。

    “撬个锁而已,小事。”他语气轻描淡写。

    姜湘真没想到他还有撬锁的本事呢。“梁远洲,你怎么早不跑晚不跑,偏偏我找上门了,你才跑啊?”

    “还不是?徐盛安那狗——”梁远洲及时刹车住嘴。

    姜湘岂能猜不到他要说什么,肆无忌惮,踩着梁远洲的雷点疯狂蹦跶。

    “徐公安管着你是?吧,有他在,你跑不了吧?让你整天不学好,要不是?这次面粉厂爆炸出了乱子,有你撬锁什么事儿啊——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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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唔!”

    话还没说完,姜湘惨遭一巴掌捂嘴。

    “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梁远洲冷笑,脸色阴沉沉的,“再敢当着我的面夸徐盛安一句,信不信我立刻马上带你回家,让你只能嫁给我。”

    姜湘唔唔唔了半晌,挣脱不开他的手掌心,气得不行,狠狠踩他一脚。

    梁远洲疼得嘶了一声?,继续捂她嘴,“你想谋杀亲夫是?不是??下脚这么狠。”

    姜湘还不够狠呢,张嘴用力咬他。

    下一秒梁远洲松开手,就看见?手掌心一道清晰可见?的牙印儿。

    “王八蛋。”姜湘呸了他一声?,又狠狠踩他一脚,转身就跑。

    梁远洲捂着手掌心的牙印儿,硬生生气笑了。

    半个多月没见?,姜湘胆子当真大了不少?,在他面前似乎更能撒欢儿了。

    不多久,梁远洲追上她,却?见?她没往别?的地方跑去,而是?奔着三岔路口而去。

    正?是?方才爆炸出事的面粉厂。

    到了地方,只见?现场一片浓烟滚滚,剧烈的爆炸导致四周狼藉满地,厂房墙体开裂,有一面墙直接塌了下去。

    里面的锅炉更是?被炸得四分五裂。

    人群乱作一团。

    有瘫倒在外围哭天抹泪的工人家属,有进去帮忙救人找人的,也有专门过来看热闹的……

    姜湘不敢太?靠前,免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反而添乱。

    她只能远远地站在警戒线外头,面露焦急地看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和?公安同志慌乱寻人救人。

    梁远洲来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这次爆炸没闹出人命。”

    他语气笃定?,让姜湘不得不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梁远洲没和?她对视,面不改色,把她的脑袋扭回去,“乖,再看一会儿咱们就回家,我被关了这么些天,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哦。”姜湘有些迷惑,暂且压下杂七杂八的心绪,继续观察现场情况。

    见?她没再多想,梁远洲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重新活了一次,但也是?真的忘记了这次的面粉厂爆炸事故。

    毕竟时隔多年?,当年?的面粉厂爆炸案虽然动?静闹得极大,但幸运的是?没有闹出人命,听?闻此事,当时梁远洲就没放在心上。

    听?闻这场事故,源于某个不遵守安全守则的工人心存侥幸,在厂房抽烟,烟头随手扔在锅炉附近,然后引发了剧烈爆炸。

    八个人受伤,其中一个年?轻小伙伤得最?重,被倒塌的房梁砸到小腿,最?后落了个瘸腿的结果。不管怎么说,没闹出人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姜湘一直等到面粉厂救援行动?结束,八个受伤的工人依次躺在担架上。

    远远观察情况,除了一个年?轻小伙腿上脚上都是?血,闭着眼陷入昏迷当中,其他受伤的人都清醒着,只是?脸上或多或少?沾了血,神情有些懵。

    想必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姜湘放下心,瞅着那些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纷纷出来,当即抓了背后的“逃犯”梁远洲,急忙逃之?夭夭。

    梁远洲一阵好笑。

    “湘湘,你吓得跑什么?除了徐盛安,没有其他公安想要逮捕我。”

    “你还说?”姜湘没好气,“你怎么得罪人家徐公安啦?别?的公安都不抓你,就他一个要抓你?”

    梁远洲没应声?,心想就是?徐盛安亲自把他绑了送进局子。

    若不是?徐盛安严防死?守地盯着梁远洲,梁远洲哪能逃不出来?

    他早就惦记着出去找姜湘了。

    托上辈子的记忆,他看徐盛安十分不顺眼,恨不能亲手剁了他。

    徐盛安大概就是?察觉到了他的恶意,同样看他不顺眼。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第34章

    姜湘愿意跟着梁远洲去他家, 不?为别的,就为了去领这个月本该拿到手的粮票。

    城镇户口居民?,拿着粮本和副食本, 月月都能领到街道办发放的粮票油票等票券。

    按理?说月初就是新城路街道办发放粮票的日子。

    但梁远洲被关了禁闭,姜湘在国棉厂累得半死走不?开,两人都没得空,导致一月份的粮票到现在都没揣到手?里呢。

    路上, 姜湘忍不?住念叨:“是谁当初说得那么?好听啦, 把户口落到你房子那里, 粮食关系也和你落一块, 平时街道办发粮票帮我领了,去店里排队买菜买粮也帮我买了……”

    “现在呢, 临到头,别说领粮票了, 一粒米都没给我买回来, 哼。”

    梁远洲:“。”

    梁远洲无?话可说, 只能闭了眼,任由她叨叨了一路。

    两人到了新城路街道办公室,是一排低矮的水泥房子,就坐落在街边,附近的居民?进出办事十分方?便。

    姜湘存了心落后一步,想让梁远洲进去和办事人员交涉, 把两人该领的票券领回来。

    她毕竟是刚迁进来的新户口,生脸孔, 说话指定没有梁远洲管用。

    梁远洲丝毫没推脱, 本能地?把姜湘拉到身后,然后进去办公室。

    不?等梁远洲开口, 办公桌前坐着的那妇女一看见他,当即放下手?里的搪瓷缸,气得骂道:“梁远洲,又是你!”

    “……”

    “你说你,咱们街道发放票券,月月都在巷子口敲喇叭集合,十次有八次都缺个你!我就纳闷了,你天?天?都去哪儿鬼混呢,跟你那些?兄弟混,迟早哪天?让你跌个跟头吃大亏。”

    梁远洲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骂,摸摸鼻子,“卢婶,我这不?是过来了吗?就是专门来领这个月的粮票。”

    姜湘捂嘴偷笑?,躲在他身后,视线悄悄瞄了过去。

    只见被梁远洲喊作卢婶的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梳着齐肩短发,国字脸,横着一双粗眉气势汹汹的,给人印象挺彪悍的,但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卢婶子还在骂,一边骂一边打开抽屉,拿出两沓夹着木夹子的花花绿绿票券。

    梁远洲对这些?东西眼熟得很,在黑市天?天?和票券打交道,一眼就认出了有些?什么?票。

    他估摸着这两沓夹起?来的票券,应该就是他和姜湘的。

    当着梁远洲的面,卢婶子迅速清点了一遍票券,确认无?误,啪的一声?用力拍到梁远洲桌前。

    “拿好了!眼下都快到月底了,抓紧时间?去粮店副食品店把该用的粮票肉票都用上,别让过期了。”

    梁远洲拿了自己该领的粮票,没忘记把姜湘的那份儿也要过来,“卢婶,你把另一沓票券也给我呗,那是姜湘的粮票。”

    姜湘躲在他背后重重点头,没错,千万不?能忘记领她的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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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婶子顿住,瞥了梁远洲一眼,“差点忘了问你这件事,那姜湘同志我还没见过呢,她是你什么?人啊,一个新迁进来的户口,粮食关系怎么?莫名其妙落你那了?”

    “她是我对象——”话还没说完,梁远洲的后腰就被某人狠狠掐了一把。

    掐得有多狠,姜湘便恨得有多牙痒痒。

    不?等她急忙跳出来解释澄清,下一秒,就听卢婶子皱起?了眉说道:“你这找的什么?对象?这些?天?国棉三厂过来好几拨人,话里话外?都是打听姜湘的,问她家在哪儿,父母辈儿都是干什么?的,甚至打听到咱们街道办这儿来了。”

    “就今天?上午,有一个厂区的什么?主?任,专门找了认识的熟人,去隔壁办公室调她户籍档案了呢。”

    听到这句,姜湘全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她在国棉厂拼命想要藏住的成分问题,这么?快就要暴露出去了。今晚她回去厂里,只怕消息已经传遍国棉厂上上下下。

    人人都知道厂花姜湘是个民?族资本家后代。

    她才上手?干了半个多月的临时工工作,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姜湘眨了眨眼,眼眶一瞬间?变得潮湿,手?指不?自觉抓紧梁远洲后背的衣裳,咬着唇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梁远洲微微一顿,扭头看她一眼。

    到这个时候,卢婶子才注意到梁远洲背后还有一个人,也是梁远洲身形高大,才能把后头瘦瘦小小的姜湘堵得严严实实。

    “你就是姜湘同志?”

    “是。”姜湘站出来,眼圈微微红。

    看清楚她的模样,卢婶子目光惊艳。

    巴掌大的小脸,露出来的皮肤又白又细,五官标致,一双微微红的眸子更是顾盼生辉,平添了几份楚楚可怜的气质。

    然而惊艳过后,卢婶子明显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难怪国棉厂那么?多人过来打听呢,这资本家的女儿长得就是不?赖……”

    对此,姜湘没敢说什么?,低下了头。

    梁远洲却是听不?下去,当即把她拉到身后,走上前,望向卢婶子的目光带着一丝凉意。

    “卢婶,她是我对象,有我在一天?,我就能护她一天?。别人怎么?说我管不?着,至少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她。”

    见他这般,卢婶子一时反应不?过来,嘴里卡了卡壳,“你护着她干嘛?梁远洲,你平时混归混,别跟她这种成分的扯一块,婶子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该跟我站一头。”梁远洲冷声?。

    “卢婶,你是街道办的,人缘好,街坊邻居都跟你熟,你的态度倾向就代表了大家的态度。看在当年我顺手?救了你们家狗蛋,没让他被人贩子抱走的份上,你别在外?头说姜湘坏话,我就谢谢你了!”

    说完这番毫不?客气的话,梁远洲伸手?,直接拿了桌上的另一沓票券,“这是湘湘的粮票,我拿走了。”

    “哎,等等。”卢婶子拦住他,脸色有些?不?自在。

    梁远洲突然提起?了旧事,让她颇为羞愧。这事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当年卢婶子家的狗蛋,刚刚过了两岁,生得虎头虎脑,白白胖胖,和年画中的胖娃娃没两样,全家上下疼宠得紧,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谁知过年的时候在街上逛集市,夫妻两顾着挑山货,一个错眼没看住,边上的狗蛋就在人群堆里消失了。

    吓得卢婶子和她当家的又哭又喊,满大街找狗蛋。

    那时梁远洲远在另一条街上,和几个兄弟在角落搞买卖,眼眸一抬,就看见一张眼熟的小脸。

    虎头虎脑的小狗蛋不?哭不?闹,被一个生脸孔老太太抱着,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梁远洲硬生生气笑?了,拐孩子拐到他面前,他不?立个功都不?行。

    于是和兄弟们一块上前,把人贩子当场逮住,狗蛋儿抱回来,亲自送到卢婶子手?里,夫妻两对着他又哭又谢,差点给他跪下。

    从此,卢婶子就记下了这个恩。

    这些?年她看着梁远洲不?学好,四处混,有心教育他回到正路上,甚至想法子托关系给他介绍了一个电厂的正式工工作,奈何梁远洲压根不?要,也不?愿意让人管到自己头上去。

    次数多了,卢婶子也就不?管他了,任由他摆烂,就是见了他总要骂两句,恨铁不?成钢。

    “都怪我这张破嘴不?把门,梁远洲,你别跟婶子计较,行不??”卢婶子别扭道歉。

    姜湘愣住了。梁远洲没回答,只是抬眸问:“卢婶,以后你站哪头?”

    “哎呀,你都这么?说了,婶子不?帮你帮谁啊?”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卢婶子全然变了态度,再去看旁边的姜湘,拉着姜湘的手?亲亲热热说道:“小姜同志,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你的成分存偏见,婶子这会也给你道歉,成不?成?”

    姜湘已经懵了,哪敢不?点头答应。

    要知道,卢婶子是街道办的公职人员,手?上握着不?少权利呢,诸如分发粮票这样的都是小事。

    卢婶子笑?了笑?,见姜湘点头点得干脆,丝毫不?记仇,又和她说了一句:“主?席他老人家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我们来说,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1】

    “姜湘同志,你虽然成分不?好,但也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是我们d组织要团结的力量,是朋友,不?是敌人。你放心,跟着梁远洲在新城路街道安心住下来,旁人若是说什么?不?好听的,婶子听见了就帮你怼回去!”

    姜湘走出街道办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仍然是懵的。

    她抬头看天?,这时候太阳正在当空,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梁远洲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不?习惯这样?”

    “头一回啊,”姜湘说,“以前,没人会对我说这些?话。”

    “多听听就习惯了,”梁远洲不?以为然,一边说一边带她回家,“卢婶以前是妇联干事,搞宣传的,她读书看报,学得多,说话一套套的,和她打过交道的都喜欢和她说话。后来工作调动,她进了街道办,更是和街坊邻居打成了一片。”

    听见这话,姜湘若有所思。

    梁远洲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这次我带你在卢婶面前过了明路,她欠我一个大人情呢,必须站我这头,以后有她在街坊邻居面前帮你说好话,你跟我在一起?,至少处境不?会像从前那么?糟糕了。”

    姜湘脸颊微红,佯装淡定地?“哦”了一声?。

    “湘湘,我就当你答应了,”梁远洲兴冲冲道,“回头我挑个好日子,我们扯证结婚。”

    “不?是,扯、扯什么??”

    “扯证结婚啊!湘湘,我都想好了,请钱老头来当结婚见证人,让那老头儿把他的军装拎出来穿上,那什么?功勋勋章都拿出来,全给他挂身上,震震场子。咱们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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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宁装,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喜结连理?——”

    “梁远洲同志,醒醒,天?还没黑呢。”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第35章

    回去大杂院的路上, 梁远洲的脸阴沉沉的,显然不?高?兴。

    姜湘笑了一声,压根不?怕他, 慢悠悠地坠在后?面,低头数着自己领到手的粮票。

    一个月总共二十一斤的粮票,粗粮票细粮票各占一部分。

    至于蛋票油票肉票等等,这些票, 姜湘打算全权交给梁远洲了, 他一天到晚不?用上班, 清闲得很, 就让他去粮店副食品店排队抢购。

    倘若店里猪肉摊子开张,也让梁轩大清早起床去排队, 她正好?落个轻松。

    到了大杂院,梁远洲进去, 姜湘迟疑了一步, 最后?也跟着进去。

    上午她急得打听梁远洲的踪迹, 虽然进了大杂院,却没顾得上仔细打量环境。

    如今再进来,观望一圈,整个院子方方正正,东西两?边有三间房子,北边有两?间, 恰好?构成一个U型的布局。

    院子中央有公用的水池,两?个水龙头。

    每家每户在自家门前搭了一个灶台, 灶台上方都有简单的遮雨棚, 平时下雨下雪天也能?在门口?烧水做饭。

    大杂院生活就一个缺点,院里住户多, 人多眼杂的,没什么隐私。

    除去这个缺点,姜湘其实还挺喜欢这样的大院环境,有浓郁的烟火气,巷子里的生活气息。

    看完了,姜湘扭头去找梁远洲,发现梁远洲住的是北面,两?间单独的青砖瓦房——都是他一个人的。

    两?个门上都挂了锁,窗户落了不?少?灰,像是许久没有人住。

    姜湘微微震惊。

    一个灶台代表一家住户,另外两?边六间房,五个灶台,那应该就是代表五家住户。

    而梁远洲这边,只有一个灶台,难道只住他一个?

    这占地面积也太爽了,旁人一大家子挤一间房住,他一个人就能?住两?间。

    不?单如此,他自己门前有单独的水龙头和池子。

    姜湘眼尖,甚至看见?了他房子后?面不?远处的角落,有一个单独的厕所,那厕所门上竟然挂着锁?

    大杂院的公厕在哪里?

    姜湘扭头望了一圈,果然在另一个方向的墙角,看见?了简陋的茅草屋男女公厕。

    “…………”

    所以,梁远洲一个人住两?间房,有单独一个人用的水龙头,甚至有自己一个人的厕所,基本不?和旁的邻居公用。

    不?患寡而患不?均。他这么搞,时间久了,左邻右舍不?嫉妒才怪呢。

    事?实证明,梁远洲性?子独得很,进了大杂院,压根没和院里的邻居打声招呼,直接拉着姜湘进了屋。

    门一开,灰尘落了满脸。

    姜湘挥挥手,多少?有些嫌弃,“梁远洲,你多久没回家了啊?”

    梁远洲没应声,低垂着眸,看她毫无防备进了自己家门,他顺势退后?一步,一脚勾着门轻轻关?上。

    关?上门,也就彻底隔绝了大杂院里投过来的杂七杂八的视线。

    姜湘尚未意识到危险,一门心思好?奇地打量着房间。

    房间看起来很大,然而整体给人感觉空荡荡的。

    两?个木质橱柜,三个破旧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笨重木箱,堆叠在墙角。

    一张八仙桌,三把椅子,桌上放着孤零零的一个搪瓷缸。

    视线再往里,三条腿的脸盆架子,上下两?个搪瓷盆,毛巾。墙上挂着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走到里面的隔间门口?,姜湘第一眼就看见?了整整洁洁的行军床,不?由微微一顿。

    这应该就是梁远洲睡的房间了,一大男人的卧室,她好?奇进去看一看像什么样子?

    不?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想到这里,姜湘当即转了身,却见?梁远洲就站在她身后?,距离极近!

    “。”

    姜湘慌了一下,佯装镇定的模样骂道:“你贴我那么近干什么?吓死人。”

    “湘湘。”他靠近她。

    “梁远洲同志,”姜湘脸色严肃,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胸膛,拒绝他贴上来,“虽然我是答应了咱两?谈恋爱,但,男女授受不?亲,请注意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保持哪门子距离。

    梁远洲轻笑了一声,微微弯腰,仗着体格优越,拔萝卜一样把姜湘抱起来,转瞬便?进去了隔间。

    姜湘吓得险些惊叫出声!

    好?悬及时咬住了自己手指,把惊叫声悉数吞了回去。

    门外就是大杂院的街坊邻居,她万一闹出动静,无论怎么解释都是给人闲话八卦。

    想也不?用想,那些碎嘴婆子说出来的话,能?好?听吗?

    姜湘咬牙忍住了惊叫声,气得要死,又不?敢闹出动静,只能?伸手爆锤狗男人的脑袋。

    “王八蛋,你想干嘛?”她小声骂。

    梁远洲没防住,脸颊挨了她几次打,恼得抓住她手腕,抬起眸冷冷瞥她一眼。

    “……”姜湘突然就怂了。

    他抱她到床上,捏着她下颌,二话不?说倾身吻了上去。

    “唔!”姜湘拼命挣扎。

    奈何男人动作强势,不?容她拒绝,一改从前温和平稳的性?子,一手扣紧她胡乱拍打的两?只手,另一手顺着她的脊背摸下去。

    抚摸她脊背的那只手动作很娴熟,像撸猫一样,从脖颈撸到后?腰,再回来捏一捏她后?颈,继续撸。

    被?他这么一连串安抚的动作下来,姜湘挣扎的劲儿渐渐松了,全身不?知不?觉软和下来,张开了唇,由着他低下头继续勾舌深吻。

    唇齿相缠,亲密相拥,陌生的温度和气息让姜湘脸颊红透。

    太奇怪了,他怎么这么熟练,熟练到让姜湘觉得这不?是他和她第一次接吻。

    长?长?的一吻结束,姜湘已然面颊红透。

    梁远洲轻笑了一声,又去亲吻她额头,亲她的眼睛,亲她的脸颊,哪哪都不?够。

    眼瞅着他得寸进尺解她衣扣,还要往下亲,姜湘急得不?行,偏偏两?只手被?他牢牢箍着动弹不?动,她只能?笨拙地用脑门撞他。

    “不?许,不?许了。”

    梁远洲一概充耳不?闻,我行我素。

    直到他意乱情迷摸进去时,耳边传来微微哽咽的哭声。

    他慢半拍抬起头,就看见?姜湘咬住了唇红着眼圈掉泪的模样,不?知怎么,他就心软了。

    “湘湘,你别哭。”他在她眼睛上落了一个吻,同时心不?甘情不?愿的,把她的衣领扣子一颗一颗系回去。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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