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三次，像是想要让这个进展在他的脑海里落稳。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维持了一段时间，保持着几乎未变的姿态，像在等某个不存在的回声完全消失。

    阿呆跟在他后面，一直站在客厅边缘，看了好一会儿。他进来之后，视线落在料仓里那卷白色线材上，随着它的转动一点点调整注视点。他看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线用完了怎么办？

    换新的。明旭从柜子里拿出那卷还没开封的深蓝色线材放在桌边，这一卷是新换的。

    阿呆看着那卷深蓝色线材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口袋——口袋里露出一角纸巾。他抽出来擦了擦鼻子，又折好放了回去，动作节奏平稳，跟平时一样。然后他又问了一句：能打房子吗？

    房子模型可以打。先打地基，再打墙体，然后打屋顶。把图纸拆分成多个打印件拼接起来。

    家具呢？

    小的椅子、桌子都可以打。大的要拼。

    那一个家就能打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下。小新站在茶几旁边，正看着那台机器——加热床上的齿轮组已经叠了二十多层，轮廓完整，边缘光滑——听到阿呆的话，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站直了身体，伸手碰了一下机器侧面的料仓门，像是做一个平稳的确认。

    这个家可以打出来。他说，地板、墙、屋顶、椅子、桌子——全都打出来。然后拼在一起。一个完整的家。他把料仓门合上，卡扣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你想要什么样的家都行。你画出来就能打出来。

    那万一画错了呢？风间问。

    画错了就重新打。小新转头看向他，线材还有好几卷。错了就把错的放一边，打新的。等打完了错的堆在一起，也能做一个错的家

    什么是错的家

    就是——如果你画错了，你把错的东西放一起，它们凑成另外的东西。比如你本来想打一把椅子，但打错了，打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你把它跟另一个打错的形状放在一起，它可能正好配得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平时不太一样，节奏偏慢，但句式完整，在结尾处微微下落，像句号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

    客厅里没有人立刻接话。风间在笔记本上写道：打错的东西构成新的关系。

    小新看着风间把那句话写完，他站在茶几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边那个银手掌的动感超人上，银色的光波球面在午后的光线里反射出一小片亮斑，不偏不倚地投在了茶几中央那片空着的区域里。他又看了一眼机器——进度条走到了大约一半，齿轮组的轮廓已经完整了，三个齿轮叠在一起，齿距均匀，边缘光滑，不需要任何调整就能在同一个平面上运转。

    明旭正在电脑上调整一个模型的尺寸，那是正男的小狗，他把三维的轮廓拉长了0.5毫米，调整了尺寸，看到预览图在他的操作下逐渐变得更具立体感了。然后他打开了新文件，开始处理一个新的请求，屏幕上，模型的预览图正在被均匀地放大，但没有超出机器的最大打印范围。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有说话，动作的节奏跟他平时画素描时差不多，不急不慢。

    妮妮把第二层银色涂完了，她把笔帽拧回去，把模型拿起来放在窗台上晾干。她站起来的时候经过那台正在打印的机器，侧过头看了一眼内部的进度——齿轮组已经接近完成了，最上面那层齿轮的齿尖正在被最后一层线材覆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能打那个带翅膀的独角兽吗？

    明旭的声音从屏幕后面传来，下午打。先让正男的小狗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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