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看样子比电视上的撞得轻一点——

    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美冴把安全带解开，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的腿有点发软，但站稳了。她绕到车身右侧看了一眼——右侧前门的下沿位置凹进去一块，大约两个拳头并起来那么大，凹痕的深度能把一只成人手掌平放进去。

    漆面从凹痕的边缘呈放射状翘起来，像被剥开的橘子皮，露出底下的金属底漆。门把手附近的钣金也被带歪了，开关门的那条缝隙不再均匀，上端比下端宽了两三毫米，边缘的密封胶条被挤出了一小截。

    美冴的手指触到那块凹痕的边缘，翘起的漆片扎了一下她的指腹，微微刺痛。

    你怎么开的车？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整个人挡在她和太阳之间，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的语气不算咆哮，但那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笃定的、确信自己不会错的、带着一种你拿我没办法的从容，我这个是直行的，你从侧路出来不减速不看路，直接怼到我车头上了。

    美冴直起身，把后背挺直：我是主路直行的。你是从侧路出来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从侧路出来了？男人两手一摊，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做出一个我很无辜的姿势。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行人听到，但又不会引来太多注意，我从这条主路一直走的，你从那个巷子里蹿出来没看路，撞了我。你看看这个路口——有监控吗？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路口的各处。那根旧电线杆上确实没有摄像头，只有一盏锈迹斑斑的路灯和那面发污的凸面镜。对面那根电线杆也是光秃秃的，顶端有几根缠成一团的黑色线缆，但没有一个镜头。

    美冴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她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那你打开看看。男人把手插进裤袋里，歪了歪头，下巴微微抬着。他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那个记录仪派不上用场，看看拍没拍到我的车。

    美冴回到驾驶座，伸手按下中控台上那个黑色的小显示屏。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最近一段录像的缩略图列表。她找到2024年7月24日 13:37那段文件，点开，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里她的车正在主路上直行，车头前方的街道清晰可见——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退去，柏油路面上偶尔有裂纹和补丁快速掠过。接近路口的时候车速放慢了，能看到那面凸面镜在电线杆上越来越近。然后车头进入路口区域——画面里一片空旷，右侧支路方向没有被记录仪捕捉到。

    然后画面猛烈震动，音频里录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咔嗒一下。

    看到了吧？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他站在驾驶座门外，弯着腰，脑袋从车窗框上方探进来，金链子的链坠在座椅靠背的阴影里晃了一下，没拍到我的车。所以你全责。

    美冴把进度条拉回撞击前两秒，一帧一帧地往回放。画面里她的车接近路口中央，右侧视野空白——记录仪的镜头角度主要向前方，大约覆盖了一百四十度左右，右边那块正好是盲区。面包车从支路驶出切入主路的那个瞬间刚好落在画面边缘之外，只差那么一点点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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