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灰头发。穿灰西装。拎一个黑包。皮鞋。跑得很快，不像老头。像跑步运动员。”灰夹克男人说。

    黑外套男人愣了一下，整个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目光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的家伙：“你追错人了。”

    灰夹克男人也愣了一下，嘴巴张着，下巴微微往下掉，像是下巴的关节脱臼了：“什么？”

    “拿东西的人不是老头。是个年轻女人。穿红裙子的。长头发。戴墨镜。你追错了。”黑外套男人的声音低到像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嘴唇几乎没动，声音是从鼻子和喉咙之间的什么地方出来的。

    灰夹克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从颧骨到下巴，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抽走了，像纸一样白：“那……那现在怎么办？”

    明旭眼睛看着外面，但是耳朵清楚的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嘴角有些无语的抽了抽，这些人，真会玩啊。

    黑外套男人没说话，他站在那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微微张着。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每一个乘客身上扫了一遍——老太太、年轻人、女学生、小新、风间、妮妮、正男、阿呆。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在读一份名单，每扫过一个，就在那个人的名字上画一个圈。他的目光很慢，很重。

    明旭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从左到右，从脸到手，从手到口袋，从口袋到裤腿。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放在大腿上，不动了。他把手指头并拢，贴在裤缝上，跟坐军姿一样。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很慢，胸口几乎不起伏。

    黑外套男人的目光停在了最后面——不是明旭，是明旭旁边，沙希的袋子。粉红色的，鼓鼓的，袋口系着蝴蝶结。袋子靠在窗户上，被沙希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但从黑外套男人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袋子的一个角，粉红色的，在灰色的车厢里很显眼。

    “那个袋子。”黑外套男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像是用口型说的，但灰夹克男人听见了。

    灰夹克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脖子转了一下，看见了沙希膝盖旁边的粉红色袋子。袋子的蝴蝶结系得很整齐，两个耳朵一样大，袋子鼓鼓的，从侧面看像一个小南瓜。袋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鼓出来一块一块的。

    “后面那几个小孩的。好像是一个女孩的。”灰夹克男人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在发虚。

    “挺像的。大小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粉红色的。”黑外套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兴奋，是犹豫。

    “我们是不是要……”灰夹克男人的声音又小了，小到只有黑外套男人能听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黑外套男人没回答。他站在那里，看了那粉红色的袋子大概三秒钟，眼皮没眨。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鞋底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在放慢镜头。他坐下来了，帽檐朝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刚才一样的姿势。像是没动过。

    明旭眼睛冰冷了下，这些人，最好不要惹他。

    灰夹克男人犹豫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看了一眼后面那些小孩，又看了一眼黑外套男人的背影。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珠被袖口蹭掉了，留下一道水印，亮晶晶的。他也坐下来了，弯下腰，把脚边的纸袋扶正，两只手扶着，这回立住了，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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