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道：“此人虽贪利，却识时务，也算乱世一奇士。”

    五月，诸葛竦、诸葛建安全抵达长安。冯永亲率百官迎于霸桥之外。少年兄弟风尘仆仆，跪拜谢恩。冯永扶起，见其眉宇间颇有诸葛恪风骨，不禁动容。当众宣读诸葛恪遗书，宣布二人承袭父志，赐爵关内侯，入太学读书，由太傅亲自督导。又命画工绘制忠烈公殉国图，悬于凌烟阁首列，题曰：“孤臣碧血染江涛，万古长存照胆刀。”

    自此，诸葛一门在汉重振，百姓传颂不绝。而吴国境内，因诸葛恪之死，人心离散愈甚。滕胤闭门称病，拒不上朝；吕据密遣子赴荆州，与朱绩暗通款曲；陆逊之后陆抗虽镇巴丘，亦屡次上书劝谏“息兵养民”，实则观望天下之势。

    孙峻虽权倾一时，然内外交困：魏国乘虚扰边，汉国陈兵沔口，国内赋役日重，民怨渐起。更有一桩隐忧前太子孙和虽已遇害，然民间传言其子孙皓尚存，更有术士散布谶语：“赤乌再鸣，真主复出。”孙峻疑惧交加，下令搜捕孙氏宗亲子弟，牵连数百人，江东为之骚动。

    延熙十六年冬，孙峻亲征魏国，欲以军功立威。大军行至芍陂，忽遇暴风雪，士卒冻死者千余人。夜间营中火起，疑为细作所为，军心大乱。孙峻惊悸成疾，呕血数升，仓皇退兵。归途经牛渚矶，风浪大作，舟几覆没。孙峻立于船头，遥望西陵方向，恍惚见白衣人立于江心，指而骂曰：“竖子社稷亡在旦夕，尔尚不知死期将至乎”孙峻大叫坠地，自此神志昏聩，呓语不断。

    建兴三年春，孙峻卒于建业，年三十有七。临终前召全公主入室，喘息言道：“姑母吾死之后，必大祸至矣”言毕气绝。全公主抚尸痛哭，然未几便敛容整衣，召族弟全尚入内，授以印绶，嘱曰：“自今以后，政由我出，毋令外姓窃权。”然其势已孤，朝中宿将皆怀异心，新政未立，内乱先萌。

    同年秋，滕胤联合吕据，密谋废黜全氏，迎立孙权嫡孙孙英为帝。事泄，全公主先发制人，遣兵围滕府。滕胤披甲持剑，率家丁巷战，终力竭被擒。临刑前仰天长笑：“吾不负元逊，不负先帝，唯恨不能早除此妇”吕据闻讯，愤而举兵自丹阳西进，兵未过溧水，即遭朱绩截击。两军对阵，朱绩阵前扬言：“诸葛太傅以死醒世，今滕、吕复蹈覆辙，岂非自取灭亡”吕据闻言恸哭，拔剑自刎于阵前。余部溃散，江东再无抗全氏之力。

    然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建兴四年，蜀汉大司马冯永上表刘禅，请兴王师讨逆。表曰：“孙峻弑忠，全氏乱政，幼主蒙尘，百姓涂炭。今吴人思乱，上下离心，此天亡之秋也。臣愿率虎贲十万，浮江而下，吊民伐罪，以安东南。”刘禅准奏，命大将军姜维督西北诸军以防魏国，冯永总领南方六州兵马，择吉日出征。

    出师前夜，冯永独坐幕府，取出诸葛恪遗书，反复诵读。忽闻帐外马蹄声急，斥候来报：“上庸急信吴国降将朱绩遣使密见，言愿为内应，献江陵城”冯永展信阅毕，掷于烛火之上，火焰腾起，映照其面如铁。

    他缓缓起身，走向帐外。夜空澄澈，北斗高悬。冯永仰望星辰，低声自语：“元逊，你以死铺路，我以兵继之。此番南征，不只为取江山，更为践你所托善待百姓，不负苍生。”

    次日黎明，汉军战鼓齐鸣，旌旗蔽日。十万大军自襄阳出发，战舰千艘顺流东下。两岸百姓闻风响应，或献粮草，或为向导。大军所至，吴军望风归附。半年之间，连克夷陵、江陵、巴丘。建兴五年正月，汉军兵临建业城下。

    全公主登城观望，见四野皆是汉军赤旗，知大势已去。召左右问计，无人应答。遂焚宫中珍宝图籍，携玺绶投秦淮河自尽。孙亮被废为会稽王，幽禁终生。吴国宗庙尽毁，六郡归汉。

    战后，冯永下令：凡吴国旧臣，降者不杀；百姓免赋三年；修复学校，录用贤才；尤重抚恤诸葛恪故吏及其家属。又于西陵旧地立“忠烈祠”，春秋祭祀，亲撰碑文曰：“生不负君，死不负民，忠贯白日，义动鬼神。”

    多年后，有樵夫于香溪河谷深处发现一处荒废营垒，掘地得一铁匣，内藏残卷，乃诸葛恪亲笔日记。末页写道：“吾之一生，错在逞才傲物，误国误己。然终能醒悟，以死赎罪，托付明主，或可稍慰平生。惟愿后世治国者，以吾为鉴：宁为守节死，不做苟且生。”

    此卷流传于世，世人读之，无不唏嘘。后有诗赞曰：

    “一生功过任评说，半纸江图寄山河。

    不是孤忠能殉义，何来赤帜满江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