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分本事。”
此时的裴秀的模样有些狼狈不堪,右衽交领处结着盐霜——这是连番纵马疾驰,汗水反复浸透又晒干的痕迹。
发髻散乱如蓬草,其间还能看头发上夹杂着两根燕山北麓特有的沙棘刺。
腕上露出紫痕,那是连日紧握缰绳留下的淤血。
脖颈处被烈日灼烧得皮肤翻卷如鳞。
堂堂河东世家子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可见是一接到关大将军的调令,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一路上估计没有敢耽搁。
嗯,以此人与兄长的关系,阿姊说能对此人行家法,倒也正常。
前番是我想错了。
赵广小心地瞟了镇东将军一眼。
镇东将军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裴秀身上,难得地露出些许称赞之色
“我本以为你至少要在两天后才能赶到,没想到今日便到了,不错。”
裴秀连忙躬身行礼
“师……将军有令,秀岂敢有所耽搁?”
“很好,既然如此,想必你这一路赶来,也累得不轻,多出来这两日,你便先好好休息,三日后随军出发。”
“谢将军。”
“先下去吧。”
“喏。”
待裴秀下去后,赵广连忙问道
“将军,三日后我们要出发吗?”
“没错。”
“去哪里?”
“向东南,白桦山。”
“太危险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还没等赵广说话,张苞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将军塞外一战,勒石弹汗,群胡仓皇,河北震动。”
他比赵广先入帐中,坐在镇东将军下首,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到关大将军打算东越白桦山,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白桦山下,沼地遍布,稍有不慎,人马皆没。更兼白桦山东面,情况不明,又有胡人残部,孤军深入,一旦被贼人发现,便有全军覆没之险。”
“将军塞外一战已经算是功成,何须再冒功亏一篑之险,多此一举?”
此次出塞,北军担任维持平城至弹汗山道路安定的任务,同时兼任护送人员物资。
张苞所领的南军,与虎骑军同驻弹汗山,加大对南边幽州的压力。
张苞说完以后,就听到镇东将军在上头问道
“除了张将军,还有人有异议吗?”
张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帐内的诸将。
赵广,杨千万,刘浑,秃发阗立……
这不看还好,一看心里顿感不妙!
但见赵广两眼正在放光,跃跃欲试。
这个显然是指望不上的,不推波助澜就算是好事。
但剩下的几个相互看看,忽而竟是纷纷抱拳,争先恐后地说道
“一切听从将军安排!”
看那模样,唯恐自己是说得慢的那一个。
张苞?
继而大怒
曹!
这帐中诸将,皆是姓冯的爪牙,如此军议,与一言而决何异?
还议个屁!
镇东将军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此事唯有张将军一人有所异议,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关中八军,以南北军与虎骑军三军为上,人称上三军。
但这三军主将与镇东将军比起来,地位还是要低上一些——至少在军中是如此。
看着镇东将军开始发布军令,张苞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只能是先按下不提。
待诸将都领命出帐后,镇东将军把张苞单独留下,颜若冰霜的镇东将军变成了邻家小妹,温声道
“阿兄,我带人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知道事已不可为的张苞叹息
“非要如此不可吗?以你现在的战功,就算是关老君侯地下有知,亦能含笑,又何苦行此险着?”
关将军摇头
“我非独为关家,亦是为了汉室。三兴汉室的路,是用血肉尸骨夯出来的路,此所以大人为汉家而亡。”
“而现在,路才铺到一半,若就想以战功保身,无异抽砖揭瓦,汉室何日可兴?”
张苞有些激动地说道
“那你也不至于以身犯险,此行由我代之,不是更好?”
镇东将军继续摇头
“不行,弹汗山这些骄兵悍将,除了我,没人能压得住他们。”
“你带着他们驱赶胡人骚扰关塞没有问题,但若想让他们过沼地越燕山,非我不可。”
看向张苞仍是一脸愤然不平的模样,镇东将军露出笑容,安慰道
“阿兄不必担心,这数月来,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去过白桦山的老牧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反而是你这边,给南边的压力越大,我反而更安全,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张苞闷闷道
“我素知你心志甚坚,既当众决定,必不会再更改。只是想到你又亲陷险境,就恨不得拿矛攮那小子几个窟窿。”
“嗯?”
“若非姓冯的,你断无机会领兵,难道不怪他?”
镇东将军失笑
“那你得先问问他家的右夫人同不同意。”
张苞闻言,脸更黑了。
“阿兄,你也知道,这一战,乃是大汉举全国之兵而战,能在塞外取得如此大的战功,实是因为出其不意。”
“若是这一战拿不下河北,大汉少说也要再休养数年才能再次出战。”
“到时候司马懿有了这一次教训,再给他数年经营,河北有了准备,就算下一次能攻下来,只会牺牲更多将士的性命。”
镇东将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还有一事,算是我自己的私心吧。从吴国传回来的消息看,孙权前面大病了一场,差点就死了。”
“吴国因为此事,朝野动荡,不但陆逊被气死,连太子都被废了。”
镇东将军目光闪着冷森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在孙权眼前马踏建业,复荆州之耻,报大人和大兄的血海深仇!”
吕蒙死了,陆逊也死了。
孙权老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如果所有仇人都已死去,对于镇东将军来说,马踏建业的意义,就少了一半。
但想要破东吴,则须先灭魏国。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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