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但却仍是没有料到会在此刻。真是防不胜防。他有本事总在我怀抱希望和畅想未来时出手,毫不迟疑毫不顾念地打破一切。
弃绝,好,幸亏我早有准备。
“弃绝是摆脱对一切虚妄事物的执着,不是什么都不要。”我微笑,淡定自若。
“现实存在的,有哪一桩不是虚妄?”他反问。
“哦,《薄珈梵歌》说的。”我补充。
刻意留这一句到最后。他不是最信奉圣人、圣书们说的吗。
他停顿了一刻,说,“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呢。摆脱对一切虚妄事物的执着,现实存在的,有哪一桩不是虚妄?”
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对世德来说,一切都是虚妄,尤其爱情。
然而我并没有放弃。
我是认真钻研了关于“弃绝”。弃绝有着双重面貌,它可能源自想象幻灭与彻底失望,因而感觉不值得再延伸自己的生命,但同样也可以表示一种怀疑——觉得生命可能并不限于眼前所经验的这一切。尽管世德口口声声说不满足于生活只是如此,我仍然觉得他更多是因为前者——幻灭和失望。
我十分自信,从湖面收回目光,转身背靠在栏杆上,面对着世德,说,“弃绝一词来自于印度教,但印度教的’弃绝之路’是跟在’欲望之路’后面而来的。失望的情人遁入空门,对这个人来说,弃绝并非放弃,反而是一项救援,是对他个人失败的最好安排。如果人们的欲望能够得到满足,弃绝之念根本永远不会生起。真正能走上弃绝之路的,是那些顺利通过欲望之路而仍然发现自己在要求更多的人。所以世德亲爱的,只要你还有欲望,还有欲望没有满足,恐怕你就不可能弃绝一切。”
世德沉默不语,只是望着湖水,仿佛在沉思。
我拽他衣袖,“再和我讲讲马哈拉吉朝圣,半路上回家的故事。”
“你不是知道吗。”这样说着,世德还是架不住我的央求——何况我还不住夸赞他声音好听有磁性,记忆力好——背诵起来:“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开始了这样的一种双重生活。他经营店铺,但不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后来,他抛弃了家庭和事业,成了一名乞丐,一名在各种印度宗教的浩瀚场景中的朝圣者。他光着脚走在去喜马拉雅山的路上,计划通过他的余生追寻永恒的生命。但他很快折回,回到家,理解了这样一种追求的无用性。他感知到,永恒的生命不是寻求到的,他已经拥有了,已经超越了’我是身体’的想法,他获得了一种精神状态,如此快乐、平静和荣耀,以至于与之相比的一切都似乎毫无价值。他获得了自我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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