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着身体束缚,基因的束缚,甚至小小的激素也能对我们作威作福。
望着闭目犹如老僧入定的世德,我能感到自己目光里的柔情渐渐凝聚成戏谑和嘲弄。是,哈德良还说,一旦炽热之情熄灭,享受不再,我们即转向离开。
“我想我最好回去。”
我坐起来,身上裹着薄被,半裸着,去床尾抓散落的衣物。
“这么晚了。”
世德立刻睁开眼,说着,禁不住想去看表,以确定时间。我能看出他的犹豫——如果现在九、十点钟,不是太晚,也许就让她回去?
我抬腕,“不算晚,十点多。”
“……明天,再走吧。”
我观察他的诚意,嘴上说着,“我无所谓啊,怕你觉得被打扰。”
终究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再说,我也没有使用价值了;或者我还有,但你未必还有体力和热情。
“没有打扰。”
不确定他是否说谎,我穿衣服的动作停下来。谎言通常就是这样出来的,出于不忍,出于顾虑,出于犹豫、迟疑,出于各种各样的缘由。真话有时会很伤人,或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谎言就出炉了。
“你确定?”我怀疑地看着他,“你现在想让我走,我真的ok的,千万不要勉强。我们都知道勉强的结果。”
“不勉强。明天再走吧。”他拍了拍身边,让我过去。
我高高兴兴扔掉衣服,从床那头爬过来,挨着他躺下,头枕在他臂弯里。他轻轻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我当然是想留下的。如果我能单纯只是享受性爱,对他没有情感需求,那么结束后巴不得立刻离开,多一秒都不想停留。十分向往那种“事了穿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奈何没有情感的介入,性行为本身对我无从成立。
躺着,尽管彼此相拥,我却有一种漫无边际的空虚感。
现在的世德是两个极端,前一刻还狂放热情、浓烈厮缠,下一刻便进入到万籁俱寂、万念俱空的状态,彻底的冷静、疏离。贤者模式。
他的贤者模式与我希望更加亲密这两者之间产生了巨大落差。
而我显然也开始有了变化。尽管做爱的时候世德仍然醉心于我们身体的交融,但近来我却不是每次都能投入其中,有时会阶段性抽离出来,如同一个观察者,审视我们当时在做、在发生的,身体似在沸腾,灵魂却保持清冷。如果仍旧像过去那样相爱,那么我应该不会有这种感觉。是不是也因为——我已不再像过去那样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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