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问题上,“今天忙完要八九点了,晚上你是有什么安排?”
“吃饭呗,叫上大平一起。”
“改天吧。你知道我的,忙到那会儿基本只剩半条命,只想回家歇着。”
“那就改天。对了,你为什么想切掉你的杏仁核?”
“脑子有病呗,你都知道了。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好好吃早餐,我也该爬起来沐浴更衣了。”
结束通话后我并没有立刻起来,仍然在床上坐了很久。是我主动提起杏仁核,但在梦露进一步询问时又避开了。如果向她解释清楚,就要向她直接承认我的难受——尽管她当然了解我现在不好过并且正是因此打电话来以及约晚餐,但终究与我直接说出来不同。我既然不愿对自己承认痛苦,又怎会对别人承认。
杏仁核,就是这个小东西,掌管着我的情绪——尤其是恐惧和其他那些负面情绪,导致了对损失的厌恶。它不关心未来,不关心世德已经和我完全没有可能,不关心这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和做法,不关心展开新生活后我可能得到什么——也许更快乐。它只关心原本拥有而现在失去的东西,它恐惧损失,为此产生痛苦并使我感受到。
拿走杏仁核,现在纠缠我的一切糟糕情绪就会消失了。
“我认识的莫嘉叶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你给我赶紧振作起来。多大的事。”
梦露大约想一想,回过味来,知道我有意回避,又发来消息。
我苦笑。
理智可以管束行为却无法管束感受。以往她认为我拿得起放得下,那是因为没有那么在乎——感情要么尚未生发,要么已经终结,于是结束一段关系并不十分困难。而现在,却是爱情关系先于爱情终结,情感尚绵绵不绝,关系却已被迫告终,于是痛苦——不,难受——突兀的降临。我知道我会走出来,终有一天会走出来——
然而梦露并不知道的是,上一次这样的情形我用了两年多来平复,而这一次,谁知道会用多久。
我不愿说自己痛苦,但愿意承认自己不幸——至少眼下绝对不是幸运的,我尚不能从失去世德这件事中看出任何益处来。只有损失,除了损失还是损失。眼下任何能够稍微缓解我的不幸与不适的,无异于都是救命稻草。
大平递来了一根。
他继梦露之后打来电话,使我疑心他们是串通好的,联手治愈我。
“你知道吗,哀伤是有周期的,熬过就好。”他说,丝毫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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