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身为审神者的我和身为六眼的你》40-60
第41章 兄妹
穿麻叶花纹小袖的少女轻盈地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跳过高墙, 降落到屋顶上时只轻轻踩动了茅草,声音不会比猫踩上去大多少。她跃过几座屋檐,在无人的巷子放下手里伪装成不会说话的棉被卷的小讨债人。
冬天略显单薄的棉被卷瞥了她一眼, 转身就想离开,谁知又被少女叫住了。
“等等, ”小林鹤说, “我要再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棉被卷发出闷闷的声音。
“谢花家的小孩。”
小讨债人猛然抬起头。
可惜小林鹤正在试图找随身携带的泥人, 因此错过了这一幕, 没看到妓夫太郎一瞬间的惊讶,而后很快这点异常的神色就被他掩盖了下去。
小林鹤还在描述今早见过一面的小谢花,“一个白色头发的女孩, 应该很令人瞩目。听说她就住在罗生门河岸一带。”
“她搬走了。”
小讨债人长长的额发遮住了大半个表情,瞳仁从蓬乱的头发中悄悄观察武力非同寻常的小林鹤, 他摸不清楚此人来意, 也明确知道自己在少女手下根本撑不了一手。如果对方心怀恶念, 恐怕他难以阻挡。因而谨慎地开口,“她现在不住在这边。”
“唔。”这个小地头蛇比石榴树下的那群孩子能力更加出众, 再加上之前他熟稔地找路带小林鹤来到罗生门河岸,是以妓夫太郎在少女心中还是一个出色的本地通, 没有产生怀疑。
她甚至还根据自己早上听到的消息, 合理地补充了原因, “是因为她娘刚去世的缘故?”
“嗯,”小讨债人声音冷淡, “她娘死了, 她就搬去别的地方了。”
小林鹤收回寻找的手, “好吧。那你也帮我打听下小谢花在哪儿,我会给你支付相应的酬劳。”
小讨债人后退一步, “我知道了。”说完,他飞快就跑了。
等远离那个武力值奇高的女人之后,妓夫太郎靠着墙,喘气休息。
他今天第二次感到懊恼,明明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样的情绪了。
“哥哥?”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日头渐渐西斜,挂在远处的屋顶上,朝上方挥洒艳丽的霞光。就在色泽绚丽的天空下,一个丝毫不逊色于晚霞的女孩走了过来。
她有着一头雪白的发丝,披散在肩上,眸中盛着一对碧色的瞳。等她和小讨债人凑到一块儿,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人眼睛其实是相似的颜色。只是小讨债人瞳孔也小,又总是隐匿在凌乱的黑发后面,才会显出近乎灰绿的色泽。而白发女孩儿的一双大眼就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外,深蓝色的瞳仁由内向外逐渐变浅,再加上那副不带笑意的脸,有一种凌厉逼人的美。
女孩走近后,完全确认了小讨债人的身份,口吻就很不客气道:“你下午去哪儿了?”
虽然好像很不满的样子,但是倘若认真去看,会发现白发女孩板起脸来的神情,和妓夫太郎面无表情时一模一样。
妓夫太郎咧起嘴,“我去工作了,走吧,今天讨到了一个小鬼的债,咱们先把抽成拿出来花掉。想吃香喷喷的米饭吗,梅?”
听到哥哥的话,谢花梅马上扬起开心的笑,可不一会儿,她脸色又沉下来,语气中满是忧虑,“那间屋子已经不让我们住了,怎么办?”
两人的娘死后不久,他们就被人从那间狭小的房间里赶了出来。如今又恰逢冬天,寒夜就像是死神衣袍角带起的风,吹过吉原最底层的罗生门河岸,让人心生恐惧。
“没关系,我来解决。”妓夫太郎笃定地保证,“走吧,去吃米饭。”
面容吓人的哥哥拉着美丽的妹妹,一前一后走在小路上。他此时心中还在思绪纷飞:今天遇到的持刀少女到底是为什么来找小梅?她也是为了妹妹那让人心动的美貌而来吗?是否又想利用小梅做什么?
虽然此人表现得一副还打算在吉原秉持正义的模样,但是,哈哈,若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正义”、“公理”,他们又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非常后悔,当时不应该让那个女人替自己抢糖球的。小讨债人面上没表露分毫,心中却在盘算:如今只好先去打听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历。他等会儿就去石榴树下问那群小鬼,他们打不过自己,不愁打听不到消息。
被人满心戒备的少女回到恶所的临时落脚处。她先是简单用了晚餐,收拾一下,之后询问过暂借的房屋主人家,找到了善于捏泥人的小老头。
小老头一个人住,没见到他老伴,也没有儿女在。想来,他这么喜欢和秃们在一起当个孩子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我今天去罗生门河岸,没有见到小谢花,有人告诉我她搬走了。”小林鹤找到装着泥娃娃的木盒,对老人道:“这个您先拿着,等打听到消息后我再替您送过去。”
泥人爷爷有点困惑,“是谁告诉你他们搬走的?他们娘死了,哪儿还有钱去换个地方住?”
这对本就生在罗生门河岸的兄妹,现在连俩人的肚子都喂不饱,除了那片吉原最贫穷的土地,哪还有兄妹的容身之地?
他们?小林鹤眨了眨眼,“一个替游女屋讨债的小地头蛇,叫妓夫太郎。”
泥人爷爷恍然大悟,接着大笑起来,“哈哈,你被他骗了。我拜托你的事情,你也算完成了一半。你今天见到的讨债人,也是一个小谢花。他是那个女孩的哥哥,兄妹俩分别叫做妓夫太郎和小梅。”
到了此时,小林鹤已经彻底反应过来。想必是自己的剑法震慑到了小讨债人,让他感到害怕了,突然被陌生又武力高超的少女询问妹妹在哪儿,他就第一时间选择隐瞒。
这也是面对恶意生长起来的孩子的求生准则,是他们在自我保护中养成的习惯。
没想到为了敲打妓夫太郎不去抢夺游女吉田的短刀,还会引发这样的后果。既然如此,小林鹤想,那明天就先去找到小讨债人想要的糖球,再拿这个去见两个孩子吧。
吉原的另一边,罗生门河岸,穿堂风从木板房屋的间隙中飕飕吹过,吹飞了屋檐和地上的茅草。
安睡在屋子里的人不甚在意,屋顶上茅草不少,总还能遮挡一下。但是屋外靠着墙的两个小孩就没那么好运了。
在吉原外面的农田中,被捆成瑞士卷似的的稻草垛,如今在这儿被扎到一起,变成一个看似厚重的“被子”。泛白的稻杆里面紧紧裹着一对兄妹。
稻草被本就四处透风,吹走几蓬后,更是空出一个明晃晃的洞。冬夜的寒意找到了可以入侵之地,毫不客气地带走里面仅有的那点温度。
“哥哥,好冷。”白发女孩皱起眉,仰着脸看向上方那张可靠又可怖的脸。
总会有办法的哥哥抱紧了冰冷的孩子,一手拽了拽稻草被,把破洞完全挪到自己背上。他在面对其他人时总是满脸不屑和嘲讽,这会儿看着怀中的小梅,心底却冒出能被称作“乐观、积极”之类的正面情绪。
他故作轻松地开口,“没关系,想一想刚刚我们吃了什么?热乎乎的米饭!是不是就不冷了。”
“嗯!”像是要和冷风作对,女孩大声应道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身为审神者的我和身为六眼的你》40-60
。
一夜过去,恶所那块旧石碾上又上演相似的场景。先是几个人交流完家长里短,对铁匠口中的放弃卖刀的游女好一番议论。等到他们散去,眼熟的一群小女孩也来了,围着泥人爷爷玩耍。
小林鹤蹲下去,凑到女孩儿们中间,“昨天是不是有人说起新出的糖球?”
她从秃的口中了解情况。某位振袖新造分给她们几块没见过的糖球,据小孩儿们说很好吃,但是数量不多。女孩儿们分到的那些早就吃完了。
“能带我去找这位振袖新造吗?这么好吃的糖球,我也想买一些,回头分给大家。”
小女孩们欢快地答应了。
就在她们临走之前,泥人爷爷叫住了小林鹤。他笑呵呵地拿出一个泥娃娃,“今天给你也做了一个。”
少女小心地双手接过,和秃拿到的圆滚滚的泥人不同,她的这个泥娃娃更高更细,偏向于成人的形状。泥人的面颊上刻出笑靥,显得温柔又端庄。
“谢谢,”她真诚道谢,端详一番后,打算先将自己的泥人放到住所中,只带上要给小谢花的那一对泥娃娃。
说起来,谢花家小妹的泥人和自己的、秃的都不一样,小林鹤随口问道:“这个没有斗篷吗?”
“啊,你已经是个大娃娃了,不需要系小斗篷。”小老头挥手,“去吧,和孩子们玩吧。”
闻言,小林鹤产生了淡淡的疑惑,不过眼下还有女孩们在等着她,于是就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
“走喽。”
经过和振袖新造的一番交谈之后,小林鹤得知,那糖球是外面某家新开的店贩售的。这位游女本来也只有一盒,大部分都给孩子们,现在所剩无几。
她语带歉意,“不好意思,没办法帮助您了。”
“您能把糖球店的名字告诉我吗?”小林鹤诚恳地说,“我也答应了一个孩子,一定要送给他。”
从振袖新造那儿问出糖球店的大概方位和名字,小林鹤心满意足地离开这家游女屋。困于这方小小城池的笼中鸟只能等待外面的事物从窄门中进入,不过她不同,可以主动离开吉原去寻觅这家店。
看看天色还早,估么着找完也能赶上回来,少女便打算动身出发。
谁知,走出几条小道后,在另一间游女屋门口,她听到一阵喧哗。木棍噼里啪啦落下,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成年人的喊打喊骂中还掺杂着一道令她耳熟的声音。
“我只花了自己应得的那份,没有偷拿你们的钱!”男孩用低哑的声音嘶吼。
是小讨债人!
第42章 药和糖
早上, 妓夫太郎拎着钱袋,照旧去游女屋上交。里面属于他的提成,他已经拿走了, 在昨晚变成了一顿香喷喷的米饭。妹妹小梅吃得很开心,哥哥看着她亮起的双眼, 只给自己划了一小块。
他也不会饿着自己, 干饼子足够填饱肚子。毕竟没有一个有力又耐揍的身体, 是干不来讨债人这份差事的。
皮肤苍白瘦骨嶙峋的男孩晃荡着钱袋子, 把它扔给游女屋三河楼的人。对面见世番拎了拎,打开钱袋一看,立马就呵斥:“手脚不干净的小贼, 偷拿了多少!”
哪里有偷拿?妓夫太郎刚想辩解几句,就看到五大三粗的男人抄起了墙角的棍棒, 冲着他就打来。
也是, 在吉原, 这个以美貌衡量所有价值的地方,怎么会有人肯听一个丑陋的臭小子的辩解呢?
他沉着脸, 利索地躲过了挥舞的木棒。那男人见一击落空,觉得这个小贼像是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挥手招呼其他打手一起围上去, “给他这个臭小鬼点颜色看看, 不好好立个威,谁都以为我们三河屋好欺负!”
妓夫太郎阴冷的目光盯着见世番和他身边的打手, 木棒不断落下, 他脚步灵活, 大部分都能躲开,可是对方人多势众, 还是会有打在身上的时候。营养贫瘠的身体长不出太多肌肉脂肪,木棍敲在骨头上生疼。
但他不肯出声。
小讨债人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日,同样是想要在自己面前立威,那个持刀的少女——他现在已经从石榴树下的小子们中间问出,这人原来是外面来的巫女——她用足以砍坏两边木屋的绝佳刀法,轻轻削去一片荒草。
直指向妓夫太郎自己胸口的刀尖,也仅仅是在衣服上戳出三个洞。
但是这些打手们不一样,体型粗壮的打手们眼神中有荒唐的兴奋和残忍,围殴一个长满黑斑、瘦得皮包骨头的小鬼,让他们感到阵阵快意。这是对“丑陋”这一吉原原罪的宣泄,是恃强凌弱者的宣泄,是吉原本来就有的样子。
昨天的那个人,才是误入吉原的梦幻泡影,让他在一瞬间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一个虚幻的、仿佛存在传说故事中才会有的正义的世界。
这点儿细微的触动还是影响了他,出于心中道不明的情绪,小讨债人低声喝到,“我没有偷拿!”
可就算妓夫太郎解释缘由时,那些木棍照样朝他劈头盖下。
哈!这个微微弓着腰,有时候像是个虾米一样的小崽子冷笑一声,狼一样的目光环视周围的成年打手,攥紧了随身携带的小镰刀,一瞬间回忆起昨日见到的那个迅捷的剑技,而后小腿一蹬,冲了过去。
他毫不在意身后人的围猎,只盯着眼前的敌人,用镰刀模仿着昨日快速出剑的身影,对着见世番的腰连续刺出。
速度不及那人,镰刀只来得及砍出两下,就被人用木棍重重砸在后背上,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雨点般的攻击落在身上,他明明身体应该感到疼痛的,可是双眼却像是狼一样莹莹发亮,盯着嚎叫一声捂住流血腰部的见世番,嘴角咧出怪异的笑。
他成功了,在自己瞎琢磨一通后,虽然没有完全模仿出来,可是他确实用出了一次四不像的“平青眼”。
“咚”,手臂挨了一棍,妓夫太郎就连小镰刀也握不住了,自保的武器摔了下去。
见世番脸上五官都扭曲变形,是愤怒,也是因为痛苦,举着木棍就要朝他的脑袋砸下去。倘若砸实,这个小鬼就要当场毙命。
妓夫太郎眼睛闭也不闭,在最后时刻,他渗人的目光仍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但是这致命的一击没有发生。
清风拂过,那是多温柔的风啊,仿佛有着昨日看到的收割过后秸秆被阳光暴晒的气味,吹过麦田,吹过黑板高墙,吹进小巷,吹得小讨债人额发分开,眯起双眼。
吹得围猎者们手中的木棒“啪”地掉在地上。
不,不是他们都手抖拿不稳棍棒,是所有的木棍都被人砍断了。
巷子里鸦雀无声。
用高超的剑法制造出这阵风的本人,身姿高挑的少女,穿着麻叶花纹小袖,就像是某个小镇町娘误入混乱地,但她手中却举起一振银光闪亮的打刀,锋利的刃芒昭示砍断木棍的罪魁祸首。
“看到这样的‘平青眼’,加州君说不定会哭的哦。”少女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话,她手中的刀剑好像不满似的发出轻颤。
而后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身为审神者的我和身为六眼的你》40-60
,她看向以见世番为首的一群围殴小孩子的成年男人。
“我的刀可是性能一流,要比一下吗?”她目光灼灼,盯着打手们毫不退让。
见世番愤恨地走了,留下一身伤口与瘀血的小讨债人,以及手持加州清光的少女。
“挨打了?”此人明知故问,挑眉看他,“不认识谢花梅的……小谢花?”
听到自己的姓氏被人识破,谢花妓夫太郎也干脆地回击,“这就是吉原。外面过来长见识的巫女怕是想也不敢想吧。”
“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不肯落入下风吗?”巫女捏着下巴道,“会疼得哇哇痛哭哦。”
讨债小鬼一声不吭,绝不会对帮自己解围之人说出半个谢字。
虽然这么说,小林鹤也没打算放任不管,“走吧,先去给你上药。”
谁知小虾米后退一步,低垂着头,“不用,我有办法处理。”
这小鬼主意挺大。但昨日所见,他也不是只会逞强的小孩,在齿黑渠边认输不就认得挺利索的。出于信任,小林鹤放过了可怜兮兮的小虾米,“那你就自己解决吧。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一会儿去哪儿找你?”
“罗生门河岸,昨天带你去的地方。”小讨债人说。
来吉原寻刀的奇怪巫女走了,妓夫太郎脸色阴沉地看向三河楼。想要处理伤口当然不是免费的,既然是三河楼的打手让自己受的伤,从他们那儿拿些医药费岂不是理所应当。
他寻了个僻静的拐角,无视背上发疼的伤口,手脚麻利地爬上墙,翻进一个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房间的主人消失几天了,除了早被赶走的某个自顾不暇的傻子,谁还记得她?就连三河楼的人都只顾着追讨没能收到的一份资费罢了。
毕竟消失在吉原的女人太多了……众人口中,说她们是逃跑了、溺水了、自尽了,生来本就像是孤魂野鬼一样活着,突然不见了,似乎也是常有的事。
他蹑手蹑脚在屋内彻底搜刮一通,连草席都不忘掀起来,找出所剩无几的游女私人物品,这才心满意足地又爬了出去。
仲之町道路尽头,小林鹤走出窄小的冠木门,在一众游女若有若无的视线中,踏上吉原以外的土地。
三味线的声音渐渐落在身后,她与无数步履匆匆的来客错身而过,吉原满街的红灯笼离得还那么远,却早早将路上的男人们照得满面红光。
他们赶着去那个名利场,销金窟。
这些急切的、赤.裸的欲与念像是看不见的激流,气势汹汹裹挟而来,所到之处让人呼吸困难。
除了那个沉静的垂钓客。
长在齿黑渠边的顽石,今日依然孤独地对着看不见鱼的渠水挥出鱼竿。
嗯?巫女一愣神,他的鱼钩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远远地能看到有一小团模糊黑影在鱼钩上扭动了一下。
连自己也没发现的时候,巫女的脚再次踏上渠边。就这一会儿功夫,清癯瘦削的男人又一次将鱼钩沉入水面中。
巫女注意到他身边没有装鱼的木桶。
“您刚刚是钓上了什么?”
风飒飒地将男人单薄的褐色衣衫鼓起,从一侧袖子进入,又从另一侧袖子飞出,像是和男人做游戏一样。
这么冷的冬日,他穿的只是粗布衣服。这是最简单的布料,没有漂过色,随处可见,就连泥人爷爷给小谢花的娃娃,也围的是褐色粗布制作的斗篷。
男人垂眸盯着水面,“一条无处可去的生命。”
小林鹤不解。但对方又像上次一样,显然不打算做任何解释。
“喂——”道路上有声音传来,小林鹤侧头看去,有人对着她挥手。
巫女提起衣角,走了过去,她走得很慢,就像是个普通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一样。
到跟前一看,是个年轻男人。这男人仔细瞧清少女秀美的面容,立马红了脸,声音都变成喃喃地,“你……小姐,在、在下看到小姐一个人在河边,是有什么烦恼吗?人生中还有大好光景,也许,也许下一瞬,就能遇到命定的人……”
这带着表白心意的话语,被攫取他全部目光的巫女完全忽略掉了,她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你是说,我刚刚一个人在河边?”
男人愣愣点头,“小姐,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无意义的絮语进不去耳里,巫女扭头看向齿黑渠岸边,仍然端坐的垂钓客。
别人,看不见他?
怀揣着这点迷思,小林鹤走进糖球店。老板是个胖乎乎的男人,有着和糖球一样的笑,热情地招待顾客。
金黄的糖球圆溜溜的,在木框里展示诱人的光泽,店里弥漫着糖浆的美味气息。
“您是怎么找到我们家的,”店老板笑呵呵,“我们刚开业不久,位置又偏,来的客人可不多。”
“请给我包上几份。”少女要走了框内大部分的糖球,一些让老板包在一起,是准备分给秃的,另外又让人单独装了两个木盒。
其中一份是小讨债人的酬劳,另一份……就是带给某人的手信了。
一边等胖老板包装,一边闲聊起来。
“是您家糖球太好吃了,迷倒了一群小孩子呢。”小林鹤敛下眼垂眸看向糖球,“很甜蜜哦,未来肯定会有更多人对您家糖球念念不忘。”
“哈哈,小姐也吃过了吗?”
“嗯,吃过的。”
第43章 麦琪的礼物
返回吉原后, 在前往罗生门河岸的路上,小林鹤路过了石榴树。
可能是因为她下达的委托,石榴树下玩闹的男孩们明显少了, 零零星星几只麻雀似的崽子散落在树下。其中有个鼻青脸肿的男孩,本来在自顾自玩着, 看到穿麻叶花纹小袖的持刀少女走过, 眼前突然一亮。
“是你帮了我哥哥, 对不对!”他回忆一会儿, 想起来少女的身份,“谢谢巫女大人。”
这一身估计都是小讨债人揍出来的……不过揍人的小鬼也被人揍了,此时也是这么一身凄惨的青青紫紫。巫女默默想。
她从预备给秃分的大份糖球中取出些, 给了这个孩子,“听说你被骗了?”
小孩脸上红红绿绿, 纠结一会儿, “我没有被骗!她、她只是失踪了。我和她说好的, 我假冒客人,她休息一晚后, 把资费给我,我再上交给忘八。可是, 第二天她突然就不见了。”
小孩的哥哥是这群小混混的头, 他这个弟弟却很有礼貌, 认真道谢,“我拿不出钱来, 三河屋的人就要打我。好不容易跑了, 妓夫太郎这个讨债鬼又追上来。谢谢你帮我们, 从妓夫太郎手下救了我哥哥。”
他哥哥转述昨日事情经过的时候,肯定是美化一番。小孩还不知道昧下定金这回事, 只当巫女路见不平慷慨解囊。
就让小孩保持着对哥哥美好形象的畅想吧。小林鹤没有拆穿,顺着昨天走过的小路,来到了罗生门河岸。当然,小讨债人也只带她来过一个地方,那就是游女吉田的切见世。
当远远看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身为审神者的我和身为六眼的你》40-60
到小虾米似的身影出现在吉田屋子里时,小林鹤感到有些讶异,更多是疑惑。难道妓夫太郎终究还是对“菜刀重宝”起了觊觎之心?但是他并不像是对承诺不屑一顾之人。
发生了什么?小林鹤赶忙上前一看,那个瘸腿的美貌游女,正在给妓夫太郎上药。
注意到少女,妓夫太郎斜眼一睨,“怎么,怕我来抢这个瘸子?”
“慎言。”小林鹤轻轻呵斥一声,语气并不重,她接着说道,“我相信你的保证。”
“哼。”小讨债人鼻孔出气,不知信没信。
游女吉田对“瘸子”这一蔑视的称谓没有反应,她只是轻手轻脚地继续上药,忽然又冲着屋里说,“再拿一下药酒吧,就在箱子里。”
屋里还有别人。小林鹤倚着门框看过去,光线昏暗的狭窄格子间内,一个年幼的女孩翻出药酒,小跑两步举到吉田身前。
一头白发散在肩上,细密的眼睫下是大大的蓝色眼瞳,正是谢花梅。
小林鹤看了妓夫太郎一眼,小讨债人不出声,她也收起加州清光,坐了下来。
“算你完成了我的第二项委托。”她掏出装糖球的木盒,又放了些铜板在盒顶,递给小讨债人,“拿去当医药费吧。”
妓夫太郎抬起头,“医药费我付过了。”但是木盒上的钱币他也没有拒绝,装到自己怀中。
一直在安静上药的游女吉田此时附和了一句,“他给过我报酬了。”
“是什么?”小林鹤好奇,要真的还有钱,这个小鬼也不至于被见世番打成这副模样。
“是我朋友的私人物品。”吉田低声说。
妓夫太郎所谓的医药费,从游女屋搜刮出来的那点儿东西,并没有拿去变卖,而是直接给了吉田做交换。
“小梅,”妓夫太郎招呼一声,举着糖盒脸上露出笑,恰巧此时吉田将药酒撒到他伤口上,突然的痛感让他的表情扭曲,嘶一口凉气,还是坚持着说完,“来看看这是什么!”
就像是汪汪叫的呼朋唤友的小狗。
昨日这小鬼的故意隐瞒,让小林鹤也起了一点逗弄的心思,她故意拿出另一个装有泥人的木盒,同样举起递到白发女孩面前,“你就是小谢花吗?这是恶所旧石碾那儿的爷爷送给你的礼物。”
小梅看着面前两个木盒,愣住了,她迟疑了一下,先接过去少女递来的盒子。
妓夫太郎脸色一下子变臭,但是不去冲他妹妹,而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着他有点得意地眨了下眼的小林鹤。
“知道为什么先拿我的吗?”少女用气音对小讨债人说到。
其实,在看到那两个娃娃,又听说小谢花是一对兄妹时,她大概就猜到了,这不是一个人的礼物。
果然,小梅也捧着木盒跪坐在妓夫太郎身前,兄妹俩的手上的盒子共同向对方举起,“哥哥,你看看这个。”
妓夫太郎睁大了眼。两人互换盒子后打开,一对围着褐色小斗篷的圆滚滚的泥娃娃,就躺在他的手心。
小梅看着圆溜溜的金黄色小球,欢呼一声,“是糖球!”
“嗯,”妓夫太郎神色复杂地拿着泥娃娃,“喜欢吗,你之前不是看到秃吃过很想要?”
小梅猛地扭脸,“我是很想要,但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秃嘲笑我,说我们兄妹都没吃过糖球!哥哥,你也要吃,我们不能让那群自大的家伙称意。”
“啊。”小讨债人声音嘶哑,等小梅拿起一枚糖球后,他才也拿了一枚,捏着糖球,问,“为什么要把泥娃娃送给我?”
“不是哥哥你说的吗?看到别人都有泥娃娃,也想弄一个,我原本打算编一条手绳去和捏泥人的爷爷换的,谁知道他竟然送给我了。不过,为什么送了两个泥娃娃?”白发女孩不解道。
旁边的游女吉田把一切看到眼里,在吉原生活了近二十年,她对于本地的风俗习惯比这两个娘亲不怎么管的小孩子熟悉得多。
游女一边上药一边说,“褐色斗篷的泥娃娃,是向神明祈求庇护的。传说吉原这个小小的城郭,也诞生了一位神明,他的神像披着褐色粗布斗蓬。神明大人能够让困死在吉原的灵魂获得安息,成佛往生,也能够保佑小孩子健康长大。如果谁家有了小孩,大人们就会在神像身前放一个同样披了褐斗篷的泥娃娃,意味着把孩子的性命托付给神明,希望神明能够保佑,驱邪避祸。”
妓夫太郎抚摸两个精致的泥娃娃,“我本来是想为你弄一个的。”
对吉原的小孩子们非常了解的泥人爷爷,显然也知道,谢花妓夫太郎这个生下来就不讨母亲喜欢的孩子,当然也没有自己的泥娃娃。在发现谢花梅在意的眼神后,他就暗自给兄妹俩捏了一对泥娃娃。
“你们都是互相为对方想尽办法送出心意的礼物。”小林鹤笑眯眯,“传递的心意就变成双倍的咯。”
小讨债人紧紧捏着木盒,沉默良久,忽然,他冲正在上药的游女吉田说,“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外面来的巫女,手上持有浅草寺的印鉴,非常可信,不是街边的那种骗子。”
对于今天选在吉田这里和小林鹤见面,妓夫太郎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他也不是完全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那天小林鹤对吉田手里短刀的重视,小讨债人同样看在眼里,“驱邪、寻人之类的活计,她应该不在话下。你收下那把菜刀,就是想去找人吧?当作报酬送给这个巫女,她能帮你完成。”
小林鹤和吉田同时惊讶起来,她们不约而同看向妓夫太郎,而后又转脸回视对方。两张美貌的女性脸庞沐浴在阳光下,一个稍年长些但眉宇间有股弱气,一个更年轻点同时目光也非常清正。
“我是自京都北野天满宫来此游历的巫女,稍通武艺,手脚功夫还不错,多少也会点寻人的办法,你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年轻的巫女道。
妓夫太郎嗤笑一声,是对小林鹤“稍通武艺”的自谦之词的嘲笑。
吉田犹豫了一下,眼神也坚定起来,道出原委,“我的友人被掳走了,我想要找到她。”
巫女从她的口中了解到详细情况。吉田原本也是三河屋的“格子”,算是等级比较高的游女了。可惜自从被一位客人打断腿后,她就离开了三河屋,流落到罗生门河岸。除了仅剩的一位友人会来探望她以外,吉田和三河屋的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
吉田并不是每个晚上都会点亮红灯笼,残疾的腿让她经常夜不能寐,夜晚的寒凉更会侵入骨头缝发出阵阵疼痛。得知此事的友人,拜托了一个小孩假装客人,买下自己的时间,晚上却是偷偷来到罗生门河岸,想详细了解吉田的腿夜间发作的情况。
原本一切还是正常的,挤在狭小的屋子内,凭着一点烛火,三河屋的友人看清吉田不自然蜷缩的腿,模仿着从医师那儿学来的一点技巧,按压腿周,记下发疼的情况。完成之后,友人就要离开了,她需要赶在天亮前回到三河屋。吉田也撑起身子去送她。
然后,她们遇到了非人的景象。
一开始仅仅是在巷子里看到一个跪坐在地上的背影,好像双手在捧着什么东西吃。两人只当是遇到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友人心生同情,怕天色太暗,流浪汉看不清路,一头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身为审神者的我和身为六眼的你》40-60
摔倒栽进水沟。因为物资匮乏,原本这里的夜盲症患者就特别多。
她让行动不便的吉田留在原地,自己拿起两个人的灯笼,准备送一盏给那个流浪汉。逐渐走近的灯笼照亮了那一片小巷,正沉浸在大快朵颐之中的“流浪汉”也惊醒,警觉地向后看去,恰好被橙黄的烛光映照出一张恐怖的脸。
这不是小讨债人那种面生黑斑的程度。“流浪汉”的皮肤青白,双瞳黄橙橙,在黯淡的光线中发出凶兽一样的光,脸上有好几道大大的伤疤。
但最重要的是,此人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手里拿的……分明……分明是……
这是吃人的怪物!
三河屋的游女尖叫一声,灯笼摔落在地上。被人察觉到的怪物眼中凶光毕露。同样夜视能力很差的吉田因为少了灯笼的光线,看不清发生了什么,隐约只能瞧见这个怪物有一双尖锐的利爪,在“噗嗤”一下什么东西穿过肉一样的声音后,友人没有了声息。
那个怪物转身盯着吉田,仿佛正打算跑过来,随着微弱的曦光在天边亮起,他不知为什么放弃了这个计划,一手拽起毫无意识的友人,一手拎着原本的食物,蹭地一下就越过巷子,消失在层层低矮的房子中。
如今,切见世的美貌游女眼中蓄起泪光,看向京都来的巫女。
“那一定不是人类!”吉原急切地说到,“我原本留着短刀也是为了对付他。如果您能帮我,我愿意将宝刀相赠。”
第44章 结草之缘
小林鹤静静等吉田讲述完回忆。
不知为什么, 听到游女形容这个怪物时,她感觉自己一点也不惊讶。对怪物捕猎人类不惊讶,对怪物的敏捷不惊讶, 甚至于早在吉原讲到怪物放弃抓她之前,小林鹤就有预感, 曦光下的怪物一定会离开。
因为……因为……有谁, 曾经在阳光下, 消散于风中了。
她感到一阵头晕, 并不强烈,只是觉得鼻端的血腥气味异常浓烈,都怪妓夫太郎这个小鬼搞的一身伤口。小林鹤靠着墙稳定了自己的心神, 其他人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耳畔似乎响起阵阵梵音,仿佛是数珠丸平静的诵念, 随着声音的响起, 她心情逐渐平静, 血腥气也淡了。
“我接下你的委托。”巫女把打刀架在腿上,一手扶着刀身, 看向被松绿衣衫包裹的柔弱游女,“我会除掉怪物。”
欣喜涌上吉田的眉梢, 就连去屋内拿干净的棉布时, 她舒展的笑颜让人人都能察觉出心底的希望, 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能放松一下,
终于, 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谋划这么危险的事情, 终于有了可以托付信任之人。
但世间所有人背负的责任都不会凭空消失, 它只是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就好像身为最强的咒术师注定要扛起所有人的希冀,去面对一个个棘手的咒灵;就好像法力神通的巫女, 把一个游女身上的负担,接了过来。
巫女仍是笑眯眯的,趁着吉田不在,她一敲小讨债人手里的木盒,引起他的注意后,挑眉开口:“说吧,为什么帮她?你帮我可以理解为报答今天的解围,不过我可不信你就会平白让她收到好处。”
她指的是吉田。巫女接下吉田的委托,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可是中间偏偏有个小讨债人促成此事。以小讨债人接过铜板毫不犹豫且分文不留给她的性格,小林鹤可不信他会白白帮助吉田。
被人挑明了,妓夫太郎一点都不羞愧。他拉起小梅的手,扭头朝向屋内,既是对巫女解释也是对游女提出要求,“吉田不是每晚都挂灯笼吧。在你没点亮红灯笼的夜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