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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0-15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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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可能……对方说的是真话呢?

    艾莉卡捏起那枚她认为毫不起眼的纽扣, 将信将疑道:“就这?”

    郁臻:“你可不要小看它,杀人威力超恐怖!”

    艾莉卡:“姑且信你,那我们先去找个人实验毒性。”

    说着,她在自己的床头拿下一只干净的杯子,将借给他们用以消毒的伏特加倒入了半杯,然后举着纽扣问郁臻:“这怎么打开?”

    郁臻小心翼翼地接过纽扣,食指在它一面顶端的棱角摩挲了三下;纽扣本身的变化凭肉眼难以觉察,但将它放在杯口上方抖了抖,便有细如盐的白色粉末簌簌落进了酒液。

    也许是一闪而过的错觉,杜彧仿若在酒中看见了五彩流溢的碎光。

    艾莉卡去她的更衣室换了一条果绿色的长裙,她的裙子总是新靓艳丽,保存良好,和她的洋娃娃的来处一样是未解之谜。

    为显郑重,她还戴上一双白手套,像位公主似的牵着裙摆,端起酒杯。说道:“走吧,去谋杀我血统上的父亲。”

    两人跟在艾莉卡的后边,看得见她头顶的发旋。

    郁臻指着她的背影,无声地对杜彧做口型:“女、魔、头……”

    杜彧还未回应,艾莉卡先道:“我听得见哦。”

    郁臻连忙噤声,心虚地低下头。

    杜彧被逗笑,手放在他的后颈,捏了捏。

    来到顶层豪华房间的门外,艾莉卡按响了门铃,紧接着铁门自动弹开门锁,翕开一条缝。

    她回头对他们说:“嘘……不要说话,在门口等我。”

    一抹鲜绿的裙角飘入门里,被白手套包裹的细手指将门带拢。

    郁臻背靠着墙,焦灼难安,加上腹部伤口烧痛,开始啃起了手指。

    杜彧有个怪癖,他不能看见别人啃手指,那使他浑身不适;所以他即时制止了郁臻的举动,主动说话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还在担心你妹妹?”

    “也不算。”郁臻回答他,自然没空啃手了,“担心有什么用呢,我遇见的绝大部分事情,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嗯。”杜彧深有同感。他离开安居的峡谷,不远万里来到这片沙漠,好像冥冥中注定了只有他一人能抵达目的地。令人怅然的是,并没有什么人在等着他们拯救,即使他不来,郁臻和他的小妹妹、艾莉卡,依然能在这里以别的方式活下去。

    当他来了,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奇迹发生,出发前的设想和计划,在现实面前轻飘无力得像孩童堆砌的积木,风一吹便塌了。

    “而且,究竟什么算担心?”郁臻自问自答起来,“我并非真切地关心着别人的安危,我所谓的担心,只是想看到一个结局,就算最后看不到,也没关系。我还是能继续一个人,过着毫无心理负担的生活。”

    “我在原来的生活里,努力找寻自己和他人的联系,我跟他们一起吃饭、旅行,选择一两个合适的对象谈情说爱,像普通情侣那样;可是最后都不了了之,那些人说,感受不到我需要他们。——是这个原因,导致的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吗?”郁臻很是苦恼地望着天。

    “我不太理解啊,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自己跟自己玩,好不容易有个小伙伴,还被我害死了。那么我不需要别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知为何,杜彧能透过郁臻的言语,目睹那些画面,不是宽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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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想象,是具备细节和声音的记忆;好像他参与过郁臻的人生,见证了对方孤独和成长的瞬间,包括其被害死的小伙伴。

    他不敢确信自己脑海中信息的真实性,思绪尽量避开它们的干扰,问:“你是害怕,被你需要的人,都会被你害死吗?”

    “不。”郁臻直截地否定道,“很难说,我究竟在不在乎别人会被我害死。理智上,我知道如果有人因为我而失去生命,我应该为此忏悔和赎罪;但我的内心不会为此动荡,我时刻提醒自己,要做个正常人、要有正常的七情六欲,不然会遭到异样的眼光和排挤。所以我模仿他人,学着去伤心难过、遗憾流泪;人要有情绪,否则就不算人了。”

    “有件事我从没对别人说过,在这里告诉你也无妨。我朝我的仇人开枪时,想的是只要他死了,我从此就能安心睡觉了。果然,我杀了他以后,我那位儿时同伴的冤魂,再没有入梦纠缠过我。”

    杜彧不置可否,保持着无伤大雅的兴味追问道:“你是说,你从来没有自己的情绪,你表现出的喜怒哀乐,全部是为了不被人当成冷血的异类,而假装的?”

    “不是全部,我当然有自己真正的喜怒哀乐。”郁臻和他讲,“我的问题是,我没有这些也可以。不像你,你爱你姐姐,还爱得要死要活的,因为她伤害了你,你就痛苦抑郁不能自持,宁愿放弃现实,活在梦里。——但我永远不会这样,我没有特定人的爱,还是健全地长大了,并且活得好好的。”

    杜彧蹙起眉,声音冷了几度,“谁告诉你,我爱我姐姐爱得要死要活了?”

    郁臻:“我看见你随身带着她的照片。”

    杜彧:“你翻我的东西?”

    郁臻:“那张照片和你的速写一起掉到了地上,我是帮你捡起来放回包里才看见的。”

    “你怎么判断那是我的姐姐?”杜彧回忆,这一路他绝对没有和郁臻提起过杜玟。

    郁臻表情夸张,似乎他在明知故问,道:“拜托,你们长得很像。”

    “我基本是我姐姐带大的,她教会我很多事,我是很爱她,但没有要死要活;说来她和你可能是一种人,不需要别人的爱。”

    “不,她做人比我高明,她懂得利用别人对她的爱。”

    杜彧的耐心顷刻间消磨殆尽,问:“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又不认识她。”

    “我认识,是她让我到你身边来的。”郁臻握住他的手,“你感受一下,这是真实的人的温度,不是梦里的幻象。”

    杜彧的手背被对方体温覆盖,郁臻的手掌比他凉一些,很干燥。

    见他无动于衷,郁臻睁大眼睛问:“没有区别吗?”

    杜彧礼貌地拿开那只手,说:“你的胡言乱语,应该适可而止。”

    郁臻丧气地叹息:“这也太难了。”

    随后不死心地贴过来,目光炯炯地紧盯他,“你看,艾莉卡在里面毒杀亲生父亲,我们在门外聊天,这能是现实中发生的事吗?更像是梦,对不对?”

    杜彧:“我的生活经历告诉我,现实也许比梦境更荒诞。”

    正当郁臻还有话要说,铁门轰隆地被人从里推开了——

    艾莉卡惊魂未定地抖着手,指向门里,道:“有、有东西要出来了……”

    闲话中断,杜彧起身冲进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一具庞大的身躯仰躺在宽阔的双人床中央,一头棕红的头发如同地表延伸的树根般铺散开,本属于人类颅骨的头部膨胀至原来的三倍大,粗砺皮肤撑成半透明的薄膜状,血管青筋断裂,浑浊的眼球被一根从脑内伸展的细长触须挤出了眼眶。

    卧室敞亮洁净,地毯上滚落了一只空酒杯,床边的墙角蜷缩着一个深色皮肤的银发女人。

    杜彧说:“把门关上。”

    噗嗤。尸体畸变的头颅外侧,又戳出一根触须,根粗尖细,背面生着密密麻麻的小刺。

    郁臻在艾莉卡关门的前一秒走进来,急忙往一边让去,“哇!我最讨厌的噩梦!”

    第145章 神弃之地(十七) 诞生

    杜彧曾有耳闻, 这种来自异星的怪物诞生于人的脑子,今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它出生的过程。

    像破壳的昆虫,先用最锋利的触角顶破脆薄的卵, 脑浆血水混合的浓稠汁液爆炸四溅, 浸入床单慢慢扩散——想体验的话, 可以试着砸碎一颗烂熟的番茄。

    它们的皮肤都是透明的, 反着醇厚丝滑的奶白色光泽;这样形容并非想引起或影响食欲, 而是平心而论, 它们刚出生的幼弱形态实在称得上美丽。

    很娇小,还不足成年人的手掌大, 但它形似螳螂的头部, 橙黄色的复眼——是的,这一只进化出了眼睛。还有柳条纤细的体型, 罗列齐整的肋骨,收成拱形的腰腹, 构成一种奇异的优美。

    假如这仅仅是一件死物, 放在博物馆供人观赏的艺术品,他愿给予创作者最崇高的赞美;但当它是以人类无法解析的形式出现的强势基因, 具有超乎寻常的破坏力, 会威胁到自身存在安危的活物时,所有欣赏赞美便荡然无存,只剩头皮发麻的退避。

    它刚得见天日,明显还无法站立,身上敷着一层鲜红粘膜, 那两条触角不是它的触须, 而是它的前肢, 下排生着刺状锯齿;它在泥泞粘液里, 挥动两柄锯子割裂碍事的胎膜。

    墙边的银发女人厉声尖叫,吓得近乎晕厥,与卧房仅一墙之隔的囚室出现骚动,有洪亮的女声问:“吉美亚,外面发生了!?”伴随着锁链在地面拖动的丁零当啷声。

    艾莉卡初生牛犊不怕虎,凑近看说道:“这和我抓到的蜥蜴,不是同一种东西吧?”

    杜彧阻止她近一步往前的危险动作,“不是,别过去。”

    艾莉卡:“它很厉害?”

    郁臻:“我建议,咱们还是跑快点。”这也是他的原计划,艾莉卡杀人,怪物诞生后他们趁乱逃跑。

    不过现在看来他遗忘疏漏的细节过多,比如囚室里人解开锁链要时间,怎么和这小东西周旋也没考虑到——都怪他去和杜彧聊人生了,可恶啊一心不能二用!

    “这么多人呢,怎么跑?”艾莉卡白了他一眼,嘲讽他贪生怕死;然后转回去看着怪物说,“既然它还小,我们把它扼杀在摇篮中不就行了。”

    说罢她跑进隔壁的浴室,再出来时两只手正为一把短。枪上膛,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她的枪口瞄准尸体身上挣扎的幼体异种生物,打出第一颗子弹——

    郁臻及时蒙住耳朵,但仍被响亮的枪声震得发懵,再定睛看去时,床上的小怪物已经不见了。

    艾莉卡茫然地看了看冒着硝烟的枪管,“诶?没打着吗?”

    杜彧道:“快躲开!”

    郁臻不确定这句话是否是对自己说的,总之他敏捷地躲开了,而一道小小的残影疾速冲向他方才所站的位置!

    没有目标物的阻碍,它撞到了墙壁上,留下了湿淋淋的印记;那叫声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生物发出的,既沙哑又尖锐,既凄厉又孱弱,矛盾诡异得无以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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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快打它呀!”郁臻崩溃地躲到艾莉卡背后,指挥她开枪。还说:“杜彧,你把门打开,让它出去!”

    “不能放它出去!我妈妈还在下面呢!”艾莉卡又对着它放了两枪,可惜都没打中,它的后足好似有钩子,可以在立面墙壁和天花板上行走自如;艾莉卡开枪的精准度总是慢它的行动一个节拍,导致一面好好的墙被打得坑坑洼洼,水晶吊灯晃荡,它仍然毫发无伤。

    人类骄傲的热。兵。器发明在这种天生优异的敏捷度、预测力面前,迟钝得好比玩具。

    “你到底会不会开枪!给我!我来!”郁臻看不下去了,和她争抢。

    趁此空档,受惊的怪物有了反击余地,然而它自知尚未发育出足够的体能与他们相抗衡,在天花板逗留观察数秒后,嘶鸣着逃窜去了窗边的盆栽后方,躲进绿叶藤蔓的遮蔽下。

    郁臻动手一向不留情,哪怕对方是体力比自己弱的对象。艾莉卡的胳膊被他拧痛,怒吼道:“你干嘛!”

    与此同时,不知谁的手指误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朝落地窗射去!

    “哐!”通透的玻璃表层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呲呲啦啦地生长蔓延开来——

    一声巨响!窗面倾塌破碎!白花花的碎片撒落满地。

    绿色植物中一只小巧轻便的生物陡然窜高半米,从破窗跳了下去!

    热浪沙尘扑在众人脸上,这突如其来的越狱,谁也不曾预料到。

    窗外,细瘦灵敏的异种生物沿着岩石峭壁翻滚一圈,螳螂般的头骨旋转360度,四肢并用地向下爬行,然后纵身飞跃,如一股流星电落入黄沙,激起沙浪涟漪,消失不见。

    郁臻撒了手,面对破窗和满地玻璃渣子,呆呆道:“完了……”

    杜彧:“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艾莉卡惶惑不解。她自幼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沙漠里,从没人和跟她讲过十八年前那场浩劫的来龙去脉,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错手放过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这一只,如果它有机会发育至第III型,能送这里所有人下地狱。”杜彧平淡地说,“我们能不能活下去,也听天由命了。”

    郁臻:“……大不了死了重来。”

    一直待在墙角的银发女人在密集的枪声中苏醒过来,看眼前的危机解除,她连扑带爬地去了囚室,郁臻也即刻反应过来跟上她。

    主人死了,被他拘禁的奴隶们恢复自由身。

    郁臻忍着作呕的欲望去尸体身上摸索钥匙,然后逐一解开她们脚踝的锁链;艾莉卡贡献出自己许多的衣服,让她们换上后便于行动。

    米茉莎被关了太久,本就瘦弱的身形再度缩水,小的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她变得很沉默,穿上艾莉卡小时候的裙子,孤孤单单地坐在一边。

    郁臻蒙着她的眼睛,将她抱到浴室里,不让她看见那具可怖的尸体。他像以前那样薅她毛躁的短发,“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救你出来。你有没有受伤,要外面那个姐姐帮你检查下吗?”

    米茉莎摇摇头,微弱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那眼神表情,比被遗弃的小猫还凄苦。郁臻怀疑杜彧现实中是在哪儿认识的这个小可怜。

    “那怎么会呢?”他捏捏她的脸蛋,“你还愿意叫我哥哥吗?”

    米茉莎扭开了脸,垂下眼睑不说话。

    郁臻也不勉强,对她笑笑,转而问:“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米茉莎低哝说:“肚子好饿。”

    艾莉卡把解救出来的全部人转移至她的房间,共八个人,加上她神志失常的的母亲、米茉莎一个小孩,共十人。

    她给了她们钥匙,嘱咐道:“柜子里有食物,卫生间有水,你们哪里都不要去,不管是谁来敲门,只要不是我,都不要开。”

    杜彧想,看来他和郁臻被她划分了其他用途。

    待艾莉卡安置好了她认为需要被严格保护起来的人,带着他俩回到顶层房间,发号施令道:“现在,我们可以准备逃跑计划了。”

    郁臻:“你吩咐吧,公主,都听你的。”

    艾莉卡又朝这边看过来——

    杜彧:“你先说。”

    主要是,他和郁臻对这座地下城所知甚少,若要制定计划,只能由对这里了如指掌的艾莉卡做主。

    “好,那就都听我的了。”

    其后,艾莉卡展开了她详尽的出逃策略。

    “先撇开下层的居民不谈,目前有一半人在外未归,可忽略他们,留守大本营的还有半数以上的人,人数大约在300左右;信号站和仓库各有10名守卫,剩余280人中,80人在不同的出入口轮岗,200人聚集在营地。营地与每个出入口相连,无论哪条路发生意外,那200人都能在6分钟内赶到,把想逃走的人打成筛子。”

    杜彧:“那要先解决出口的守卫,每个出口有多少人?”

    “10人。”艾莉卡说,“不止是出口,所有看守岗位都是10个人为一小队。”

    郁臻:“是管得够严的。”

    杜彧:“你们能溜进信号站给发出那封求救信,实在很幸运。”他亲自去过那地方,他能活着逃走也实在很幸运。

    艾莉卡:“什么求救信?”

    杜彧:“没什么,你继续。”

    他和郁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刻他们应该达成了共识,暂时先什么也别说;短短几天的时间不足够了解艾莉卡的心性为人,就当前的状况而言,她属于是个极其胆大妄为、且缺乏同情心的人,至少对男人没什么同情心。

    关键她还有拥有很强的控制欲,但她又是个没有秩序意识的人,非常混乱;以至于不太好琢磨和预测她的行事准则。

    换句话说,她像一枚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你把她丢出去肯定能炸伤别人,可是你很难保证她不会飞回来炸伤你。

    “好吧。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先把那200人解决了,反向引诱各出口的守卫回到营地,再把他们一网打尽——甚至都不必我们亲自动手,如果那种迷你小怪物真像你们说的有那么大威力的话。”

    郁臻:“女魔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睡得太晚了,明天休息调整一下作息。

    第146章 神弃之地(十八) 石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打破了杜彧素来的认知与常理。

    艾莉卡的计划不可称之为计划,只能算作一个概念,至于如何实施, 她并不仔细地去想。

    杜彧道:“可是如果不规划这些步骤, 当你落实行动时, 会感受到举步维艰。”

    艾莉卡:“我当然知道啦, 但我不喜欢细节, 与其花时间精力去构思, 不如直接跳过呢。”

    她后续的所作所为,便演示了跳过细节的计划怎样操作。

    杜彧和郁臻受迫去种植园搬来了一口大水缸、一条带喷洒功能的水管;鉴于两人身上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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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园内看守并未阻止。

    待费九牛二虎之力把缸搬到艾莉卡指定的位置, 她又命令他们一桶一桶地给缸灌足九成的水,再将水管连接着水泵的一头放入缸中。

    全程艾莉卡只动了动手指, 让透明纽扣中余下的白色晶状粉末全部抖落进水里。

    它们不会融化或沉底,而是像微尘漂浮在水面上, 波纹涟漪中荡出灿烂的华光。

    艾莉卡那亮晶晶的眼神, 仿佛是想要伸手指沾一点尝一尝;可理智告诉她,那不是糖霜, 是她亲眼所见的一切生命体的天敌。

    “太好了, 希望就在眼前。”她兴奋地说。

    郁臻悄悄勾杜彧的小拇指,窃窃私语道:“她这是彻底疯了?”

    杜彧不语,问艾莉卡:“你还需要我们帮你做其他事吗?”

    艾莉卡小手一挥,道:“不必了!你们去找个地方躲着吧!”

    杜彧轻声回答郁臻:“是彻底疯了。”

    “完了完了,我要躲起来……”郁臻一脸心神不宁。

    “跟我来。”杜彧沉着道。

    艾莉卡着迷地望着那一缸水, 连他们溜之大吉也未发觉。

    “我的天哪, 你究竟认不认识路啊?”郁臻被他拉着胡乱转了20分钟, 不爽道, “你要是告诉我你迷路了,我就掐死你!”

    杜彧思索后道:“如果我回答认识;你肯定继续逼问为什么认识路还不知往哪边走。如果我回答不认识,你就要掐死我。——你的问题,好难回答啊。”

    郁臻甩开他的手,不走了,说:“所以你不认识路,一直在带着我乱窜?”

    杜彧如实道:“我以为我认识,但这里的路太相似了,不那么容易分清。你信任我,我们再走一趟。”

    “记性这么差……”郁臻嘀咕道。

    杜彧:“拜托你了。”

    看他态度好得出奇,郁臻不好意思发作,跟随他回原路重走了一遍。

    这次他们换另一条路,顺着那根水管走,意外途径了艾莉卡说的营地。

    所谓营地也是一块面积宽阔的操练场,封闭在岩石的夹层之间,这么大的空间显然不能是天然形成,但仅凭人力要修建出如此浩大的工程,恐非段时间内能够完成。

    而艾莉卡说她一出生就住在这里——所以这个地方应该很早以前就存在了,用途未知;整座大本营是鸠占鹊巢,在灾难时期抢占了这间基地,据为己有,在十多年间发展壮大成如今的组织。

    200人说来不多,然而站在高处看下去,仍是乌泱泱一大片。

    这群人称不上训练有素,充其量是会打架开枪而已,站姿歪七扭八,噪声不断。

    艾莉卡拿着一只大喇叭,呼喊道:“我有一个好消息通知你们!”

    她甜美细软的声音回响在人群上空。

    “我杀了他!从此——你们没有首领啦!”

    营地一秒钟内陷入了寂静,鸦雀无声。

    然后是开水般沸腾的人声,交头接耳,质疑不断。

    “好啦好啦,别吵了!”艾莉卡说,“不信算了,反正等到晚饭时间就真相大白了,现在我们来狂欢吧!”

    说着,她将别处拖来的水管喷头举过头顶,朝正下方拧开了开关,清冽凉爽的水柱如同旋转的花一般喷洒!水珠漫天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一般人是很难猜想她种种动作背后的逻辑,底下淋了雨的人首先反应是质问她到底在干什么;但在沙漠这类干旱环境久居,能淋水是件奢侈的美事,还有不少缺乏理智的人哄闹着挤到前面,举臂欢呼尖叫!

    总之他们并不将她的宣告放在心上。

    艾莉卡占据地利优势,百人的各色神态尽收眼底。她看到几位熟人的表情似是放心不下,正欲离开营地,去验证她话语的真实性。

    ——可惜太迟了。

    艾莉卡开怀大笑,手里的水管搭靠上栏杆,喷头柔顺地垂放于半空,浇花似的滋润着200条鲜活的生命。

    她保持着自己不沾到一滴水,拍了拍空空的手,飒然离去。

    她离开后的十分钟,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爆发!与营地相连的8条出口的守卫听见骚动,陆续赶来。

    和艾莉卡撞个正着,是他们没想到的——她朝两人做鬼脸,挤挤眼睛,闪身进了一扇门里,竟是根本不打算理他们俩的死活。

    “她好像在嘲笑我们。”杜彧说。

    “还不是怨你!”郁臻一肚子气,“要我拿刀比着你的脖子,你才想得起来吗!”

    杜彧的语气神情一丝不变,道:“就在前面。”

    杜彧带郁臻去的藏身之所,是自己当初昏迷醒来时待过的石室。

    一进去,先反锁房门,两人搬挪屋内的铁质桌柜床椅,牢牢抵住门;这样即便有东西从外边闯入,也无法第一次时间攻击他们。障碍物发挥的作用不是抵抗侵袭,而是为逃跑和反击留出缓冲时间。

    郁臻自进来后便不再抱怨了,作为隐蔽场所,这间作为牢房用途的石室无可挑剔,论环境布局更胜于艾莉卡的房间。

    它顶部的岩石有一条空隙,不仅能透入光线,还生着苔藓和绿油油的植物。

    那携带沙尘的风钻进来,是自由干燥的空气。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赖以生存的清水。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郁臻边问,手头也没闲着,去墙角拎了一只铁桶,桶里凝固着一层红褐色的不明物。

    郁臻埋头嗅了嗅,是血。不能用,扔了。

    杜彧蹲着另一角翻翻找找,最后端着一只匣子坐到光亮处,打开盖子,长舒气。

    郁臻不着急探听他找到了什么,而是跟着跑去那边翻找了一阵,成功捡到一只玻璃杯。

    还是保证有水喝比较要紧。

    从墙上的简易饮水器接满一杯水,郁臻在光下观察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其澄澈干净,无杂质,能喝;才走去杜彧身后,躬身弯腰越过他的肩,看他捧在怀里的匣子。

    冷气化作氤氲白雾,扑在脸上,让郁臻凉得一激灵;匣子内置冷冻机制,防震支架中塞着十多只盛有橙色液体的试管。

    “这是啥?”

    杜彧:“防植物感染的血清。”

    “那就是对原始病毒不一定管用咯?”郁臻喝了小半杯,留了半杯给他。

    “嗯。”杜彧接过杯子。这是他醒来时艾莉卡给他喂水用过的玻璃杯,被郁臻捏久了,薄薄的杯壁残留着对方手心的余温。

    他关上盒盖,仰头喝完剩余的水。

    “现在那外面不知道给那个女魔头祸害成什么样了,这里的水或许很快就不能喝了,所以……”郁臻拿空杯重新接了一杯水,放在地面,盯着它说,“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杯水,要省着喝。”

    杜彧道:“那边还有个桶。”

    “脏死了,我才不用呢。”郁臻万分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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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彧:“宁愿守着一杯水渴死也不用?”

    郁臻:“是!”

    以免万不得已之时走上绝路,杜彧将凝固着血污的铁桶冲刷了无数遍,放满水,搁在墙边。

    “等足够渴的时候,你也许会想喝。”

    郁臻:“你说的好像我们真会在这里待到死。”

    杜彧:“至少一天一夜。”

    语毕,轰隆隆的异响自头顶、脚下传来!

    悬吊的灯泡晃荡不停,沙石簌簌抖落。

    ——紧锁的铁门、抵住门的桌椅、墙角的水桶,以及地面的玻璃杯;除了人以外的所有物体,皆因震动而高频度颤抖着,清水在容器里波荡,溢出杯口桶沿泼洒出来。

    一些绝望的惨叫被坚厚的岩石层隔绝,变成了微弱遥远的呓语声进入他们的耳朵。

    震动持续了数分钟,石室终于恢复宁静。

    郁臻长吁短叹地抱着膝盖,头靠在自己胳膊上,歪脑袋看人,“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杜彧没心思聊天,但他也没有在想别的事,随便接了一句:“家里有人等你吗?”

    “没有。”郁臻把头转去反方向,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他,“哎……我只是找个兼职而已,你死活不配合我……”

    好了,又开始胡言乱语模式了。

    杜彧暗自摇头,摸出方才和血清一起找到的手记本、铅笔——幸亏笔尖没断,画起了几幅深深印在脑海里的死相。

    当人沉迷于一件事当中,时间便会流逝得飞快。

    杜彧一口气画到了后半夜,眼睛胀痛,揉了揉眼再去看郁臻——

    人不见了。

    他抬头逡视石室的四面墙,许久没感觉过的森冷寒意渗透了脊梁,直击心脏。

    这里不是他原先待的那间石室了!

    顶部的石缝消失,变为一面平整的天花板,没有沙尘、水桶、杯子……紧闭的房门前亦无堵塞的家具。

    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现实。

    即使郁臻能在他专注期间打开门搬空所有的东西,也做不到为房间填充一层新屋顶。

    杜彧丢了纸笔,走到门边——

    门也变了,由铁门变作一扇普通木门,漆成深绿色,没有锁。

    他并未多加犹豫,握住门把手拉开房门。

    浴室独有的香薰泡沫味道被热气一蒸,化作暖融融的象征“家”的氛围,以他为圆心往四周扩散。

    明亮的灯下卧室装潢简洁却不失温馨,莫名眼熟。

    床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他急于寻找的那个,突然间消失的人——

    郁臻趴在抱枕上翻他床头的旧杂志——很旧,属于上世纪的产物,纸张泛黄,插画褪色。

    杜彧记得那本杂志,想不起是何年何月何时何地了,但他的确曾拥有过一本这样的杂志,封面是嘴叼着玫瑰花的金毛犬。

    郁臻听到他开门的动静,合上杂志扔回床头,翻身下床,不耐烦道:“慢得要死……搞得跟是我要睡你一样……”

    杜彧不明所以,而对方已然挤开他,走进雾气腾腾的浴室,“啪嗒”地关上了门。

    这场景熟悉又陌生,比既视感更浓烈清晰,却不如回忆那般真切。

    杜彧疑惑地走到床边,拿起那本郁臻刚放下的旧杂志,无数意识画面拼凑的碎片涌上心头,一幕幕轮换在眼前浮现。

    真假难辨。

    第147章 神弃之地(十九) 碎片

    那一天一夜的情景, 像是在放映一部声效模糊、剪辑混乱的电影。

    他坐在卧室床边,听着浴室的水声,尚未回神, 背后响起一声绵软的猫叫。

    “喵嗷——”

    杜彧扭头, 一只纯白的长毛猫正在被褥上翻着肚皮打滚儿, 蓝眼睛眯起, 粉红色小舌头一来一回地舔着爪子。

    这是他的猫。

    他似乎拥有多重记忆, 它们如同千层楼, 秩序井然地重叠在他脑细胞构成的宇宙里,当看到相关事物, 意识会自动读取那一层的信息。

    像这只猫, 他关于它的记忆就有两层,一层是它是只平凡的母猫, 怀孕后钻进地下室,再也没能出来, 最后死在了那里, 蓝眼睛被老鼠或是蚂蚁吃掉了,剩下空空的眼眶。

    另一层是这只猫会变成人, 还是个柳枝般细长秀气的男性, 他们会一起睡觉。

    杜彧看着猫,犹疑地探出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小猫舒服地直呼噜,翻滚得不亦乐乎。

    杜彧想到浴室里的人,转身回看, 可本该是浴室门的位置却是一面墙, 挂着相框和油画。

    ——房间布局又变了, 这次变回他最熟悉的场所, 他的从小居住生活的卧室。

    他再去看床上的猫。

    没有猫了,躺在他被窝里的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长出猫耳朵的郁臻。

    杜彧仿佛是被放进实验器皿的小白鼠,面对突然巨大化的猫不敢轻举妄动,他侧躺到床上,静静地凝视对方的脸、耳朵、脖子。

    猫耳版的郁臻睡得很沉,那是绝对信任的环境,才能表现出的放松而舒适的睡态,在他躺好后,两条手臂伸来环住他的脖子,多出一对尖耳朵的脑袋拱进他的胸前。

    “嗯……”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是小猫熟睡时被打扰,音调上扬的嗔叫。

    如果心脏是可以被温度融化的,那这一刻杜彧的心是实打实地化为一滩血水。

    不全是因为可爱,而是这叫声和亲昵动作意味着有一个独立的生命,正全心全意地依恋信任着他;连血缘至亲也不曾和他建立过的亲密关系,居然在一只小猫身上达成了。

    但猫始终是猫,智力情感有限,它小小的身体撑不起他庞杂充沛的寄托。

    所以,是神明聆听了他的所求所愿,让它变成了人?

    人能够与他交流沟通、心意相通,尽管难以避免矛盾和伤害,但那可以算作是交换,一种代价;拥有一只猫要接受它掉毛、捣乱、嘴馋,那么要靠近人这样复杂的生物,则需要忍耐付出更多。

    杜彧抱紧怀里的人,想着:我会照顾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继续像小猫那样活着,就很好。

    他在对方体温带来的莫大安慰中闭上眼睛。

    “这么睡不会很累么……”

    近在咫尺的咕哝吵醒他。

    杜彧在浅眠中睁眼,耳鸣目眩。

    郁臻分开双膝跪坐在他身体两侧,和他距离极近地四目相对,乌黑的眼睛倒映出他疲倦的面容。

    杜彧眨了眨眼,缓过神,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笔,竟然是埋着头睡着了。

    他丢了笔捧住郁臻的脑袋,当成一颗卷心菜摸索着。——没有猫耳朵,看来真是做梦。

    “你别乱动我的发型。”郁臻擒住他的两只手,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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