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臻想的是,找个法子,把占据高位优势的白衣人弄下来,如果使其受伤或枪脱手,就好办多了。
杜彧道:“不,最轻松的办法是,把你旁边的人推出去引开火力,你趁机跑过去。”
——我做不出来啊!
杜彧:“我猜也是。”
——你想点实用又不损阴德的办法好不好。
杜彧:“你不是很会扔东西砸人吗?直接把那人砸下来。”
——手电筒!
杜彧:“对。”
郁臻这一路获得了两只手电筒,一个腕带式,一个手握式。
他贴着熊背转过身,倾斜上身稍稍探头,观测旋转木马篷顶的枪手位置;那人一身洁白伫立于高处,身姿端正,长袍飘逸,像座持枪的自由女神像。
郁臻看对方扣动扳机便知情况不妙,他绷紧神经缩回脑袋!那一瞬间,枪声震耳!卡通熊的头部被子弹揭开一层皮,粉灰飘落,浓重呛鼻的火/药味弥漫……
眼看他差点丧命,旁边蓝玉吓得一瑟缩,但她不敢叫,只捂着嘴,眼里泪光闪烁。
“你还想活,是吧?”郁臻的心跳剧烈,他主动跟蓝玉说话,缓解彼此的紧张,“他不会下来的,他在磨我们的耐性。”
“他一定准备了充足的弹药,因为他知道我们不可能躲一辈子,假如我们沉不住气,先动了……他猎杀我们轻而易举;可能当场死亡都是幸运的,要是苟延残喘被抓住,那才是最糟糕的。”
蓝玉捂着嘴的手不停地发抖。
“我说这些话,不是吓你,是希望一会儿我说跑的时候,你不要犹豫,跟紧我。留在这里绝对是死或者生不如死,跑才能活命。”郁臻说,“你明白吗?”
蓝玉连连点头。
郁臻:“我打算丢东西去打他,最好是能把他打下来;你可以帮我个忙吗?两个人合作成功率更高。”
蓝玉:“……什么忙?”
郁臻:“你看见了,拿枪的那个人他视力很好,我一伸头探脑他就朝我开枪,躲在这里的话,我看不准他的位置,无法动手;所以你替我引开他的视线,你一伸手,他肯定会对你的手开枪,你要及时收回来,不要被打中,能做到吗?”
蓝玉:“我……试一试。”
郁臻拿着手握式的电筒,说:“那我倒数到一:三……二、一!”
蓝玉举起自己的右手,战战兢兢地伸到外面——
精确间隔15秒后,郁臻往后退一步,变宽的视野里出现了正在瞄准的白衣人,那枪口对准了蓝玉的手。
郁臻持物的单手抬起,他调整角度和力道,然后奋力抡出手电筒!一团黑色物体在空中划过抛物线,朝旋转木马的顶部掷去!
与此同时枪口/爆出火光,子弹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蓝玉收回了手,她收手的速度只比枪弹快了那么半秒,再晚半秒弹头便会射穿她的手掌。
蓝玉呼吸急促,将冰凉的手捧在胸前,心有余悸;而郁臻紧盯着手电筒在空中的运动轨迹——
高处的白衣人不过是歪着上身往旁边让了让,便让他的努力和希望一同落空;手电筒擦着对方的衣襟落到了旋转木马的顶篷上,发出闷响,骨碌碌地滚到边沿。
郁臻连忙躲回卡通熊背后,与大熊背靠背,喘着气说道:“这个Npc有点水平。”
蓝玉:“没打中?”
郁臻:“嗯,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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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拿出腕带式的照明电筒。这个要是还打不中,情况就悬了。
蓝玉护着自己的手,“我、我不敢了……”
郁臻脱下外套,揉成一团递给她,“你举我衣服,这样就打不到你的手了。”
第二次,蓝玉举着衣服吸引枪手的注意力,郁臻掷出另一只电筒。
不料枪响后,子弹打穿了郁臻的外套,焦糊味的衣料冒出淡淡白烟,第二只手电筒依然没能砸中!
蓝玉收回他不能再穿的衣服,说:“第三次他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郁臻额前布着冷汗,“没有第三次了,我身上只剩一大串钥匙,不能弄丢。”
蓝玉:“那怎么办……”
郁臻:“看我的。”
这头熊的造型十分卡通,它身材圆滚滚,胖胖的头上顶着两只小耳朵;说小,也有成年人的两只手掌大,由陶土烧制,因为厚度薄,可被重物击碎。
郁臻举高自己的左手掌,在熊耳边晃来晃去,又像躲猫猫似的,飞快藏到熊耳后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枪响,他来回晃动手,还朝白衣人比了个中指。
有水平的Npc果然受不了这种挑衅,他一放下手,便射来一枚子弹击穿了熊耳!碎裂的陶土块纷纷滚落。
郁臻接了一大把堪比石头的碎土块,恨恨地说:“我就不信打不中他!”
小时候孤儿院冬天举行的扔雪球比赛,他年年都是冠军。
这次郁臻堵上自己冠军的尊严,不再跟对方玩声东击西的把戏;他心一横站到卡通熊的身侧,将手中的土块接连不断地向旋转木马的篷顶砸去!
去死去死去死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次操作没有实践价值,小朋友们不要模仿。
第114章 看见恶魔(二十三) 转生
皇天不负苦心人, 他掷出的碎陶土块中总算有一块砸中了白衣人的头,而且正中眉心,把对方打得歪头后仰, 险些站不稳。
趁着枪手揉搓额头甩去晕厥感和痛楚、不能举枪的时机, 郁臻喊了句“跑!”, 便迈开腿飞速蹿到了自动贩卖机的面前——
气泡饮料、啤酒、面包、果冻、橡皮软糖……五彩缤纷的包装袋令他眼花缭乱。
别管吃的!电梯在后面啊!啊啊……怎么打开?
杜彧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在选择商品编号的界面输入密码:3017.”
郁臻伸出指头争分夺秒地在触屏窗口输入四位数字, 随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黄色笑脸, 附字:恭喜通关。
——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杜彧:“你努力的时候, 我也没闲着啊,这里是一间游戏室, 万变不离其宗。”
——算你靠谱!
自动贩卖机实际是一扇可移动的门, 输入正确密码后便应声开启,一部老式电梯出现在墙中。
杜彧:“小心背后。”
郁臻机敏回身, 将手里最后两块碎陶土朝开枪的方向掷出!无需准头,他只要枪手反射性的闪躲动作。
抓住对方侧身躲避无法开枪的分秒间隙, 郁臻摁住电梯的开门按钮闪进门内!
他站到角落里, 对藏在卡通熊背后的蓝玉招手,“快进来!”
郁臻的一系列行动迅速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看见他跟自己挥手, 蓝玉仍有一刹那的恍惚;她连他做了什么都没看清,哪里记得听口令跟他跑。
希望近在眼前,蓝玉一咬牙,冲出了卡通熊的掩护,向唯一的出路奔去!
电梯的内部有三个楼层按钮1、2、3层, 但没有控制门的开关键, 郁臻看蓝玉奔来, 而电梯门即将关闭——他踏前一步一只手挡住门, 感应到阻碍物的门才自动敞开。
他的身影因此离开死角,暴露于枪手的视野和射击范围;白衣人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托起枪管瞄准他的手臂——
郁臻对着门外大喊道:“你们记住,电梯密码是3017!”
他没法冒着子弹去救其余的人,但愿他们能自己走到这里。
杜彧:“收手!”
郁臻惊醒般地收回了手。
然后一双细嫩莹白的手代替他扒住了电梯门,蓝玉赶到了,她的胸膛随呼吸挺起,勉强地对他笑笑,“谢谢……”
一声枪响!
郁臻站在内部,游乐园的一切声响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好似听见了枪声,好似没有。
他能清楚看见的是,蓝玉胸前的衣服被一片血色濡湿,刺目的猩红晕染扩散开来。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双眼圆睁,被汗水浸透的鬓发粘在脸颊旁,肤色红润鲜活,她倒了下去……
郁臻下意识地抻手去扶,他搂住尚且温热的身体,将人拖进电梯角落,并用手探查蓝玉颈侧的脉搏。
她死了。
门关闭,郁臻按下楼层键,只有三楼能亮,他和蓝玉的尸体一起乘电梯下降。
郁臻背靠着墙壁发呆,衣服腹部的位置沾到了的鲜血,色泽艳得宛如打翻了红墨水。
杜彧:“算了,生死有命。”
郁臻挠挠头,他没什么想法,更没话可说,单单是觉得很突然。
杜彧:“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我能逃出吗?
杜彧:“只要你想。”
——好像做噩梦啊。
杜彧:“就是一场噩梦。”
三楼到达,“叮”声后,电梯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走廊,和他之前走过的走廊不同,这里亮着灯,无任何装饰;他没有条件妥善处理蓝玉的尸体,只能把她抱出来,放到墙边。
电梯的地面淌着一滩血,门再次关上了。
郁臻形单影只,在走廊轻悄前行。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监视他,倘若现在再来一个枪手,他也会加入“生死有命”的行列。
不过他终究是相安无事地走过了20米。
这条路的尽头是另一条横向走廊,排列着六个房间,无楼梯或明显的出口,郁臻一时间不知往哪儿去,他心情麻木,不做选择题了。
杜彧:“去中间的,里面有东西。”
——你透视眼吗?门关着你都知道里面有东西。
杜彧:“我听到了。”
——那你听得见安全出口在哪儿不?
杜彧:“应该在哪一扇门后。”
——废话。
郁臻将信将疑地推开了中间房间的门,里面灯光暗暧,布局拥挤狭促,因东西堆积过满,带给人铺天盖地的压抑感。不是游戏场所了,更像一间储藏室。
爬行动物和啮齿动物的腥臭味混合着旧报纸发霉的潮味扑面而来,郁臻掩鼻走进去,不敢关门。
房间面积不小,四面贴墙立着尺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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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合金置物架,架子上层层叠叠的摆着大型玻璃缸,他凑近一瞧,底部黑压压的全是蛇。
一口缸养十多条,各花色的无毒蛇们蜷缩或拉长身体,在缸底缓慢地扬头扭动着,凉滑的鳞片紧贴玻璃,蛇身交缠时背鳞泛出冷艳的光。
郁臻不怕蛇,仍然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置物架的最底层是铁笼子,整个房间的噪音都源于它们,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的小白鼠。显然是养来喂蛇的。
这些爬缸和鼠笼打扫的频率不低,但安置得过于密集,那股气味熏得郁臻想流泪。
杜彧:“这个养殖规模不小,应该不是个人兴趣或观赏物。”
——养来吃蛇肉?
杜彧:“如果不是开餐馆,照这个量和吃法,那一家人早就被寄生虫感染身亡了。”
——哪一家人?
杜彧:“那边的桌子上放了照片。”
原来正对房门的那排架子后留出了几平米的小空间,郁臻绕到那后面,脚步一顿。
墙上贴了无以计数的旧纸张,其文字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新闻、社会评论、案件分析、照片,以及复印的书页和打印的影像资料……宛如墙纸一样严实地遮盖了整面墙。
墙边的一张桌子堆积了如山高的书本,笔墨杂乱摆放,一幅相框搁在桌角,谁轻轻一碰,它便会坠地摔碎。
郁臻先拿起了相片,那是一张完整有脸的全家福,11个人,站最前面的女孩是更小一些的司雅,她编了两条麻花辫,脸颊圆润饱满,笑容甜得宛如水蜜桃。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期比杜彧拿到的那张更早,每位家庭成员都笑得开心、满足;这是与亲人关系和睦,生活富足的人脸上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一家人看起来着实不具备变态反社会的素养……
全家福上,看面相年龄和司雅是同辈的男性有四个,两名青年,一名少年,一个小男孩。但据蓝玉的回忆,司雅只说过自己有两个亲哥哥,一个亲弟弟;分别是:正常人大哥、让她害怕的恶魔、正常人弟弟。
那多出来的一个同辈估计是她的表哥或堂哥?不,是小叔叔也说不定。
首先弟弟最好认,是贴在司雅身边的小男孩;但三位兄长挺让人犯难,两名青年的相貌平平,不容易分辨血缘,仅那名年纪稍小的少年和司雅的长相有几分相似。
长得像的肯定是亲生的,而这名少年的年纪不可能是长子……
谁是大哥不重要!因为次子才是司雅所说的“恶魔”!
郁臻快把照片盯穿了,难以置信,这恶魔长得太纯良了吧,看不出哪里有先天性残疾啊……
杜彧:“不要以貌取人。”
郁臻:我最奇怪的倒不是这个。之前你拿来的合影没有眼睛,我不敢百分百确定,现在看到完整的照片,我确定了,我们一路碰到的青蛙头、猎人,他们都不这张照片上。
杜彧:“嗯,想杀我兔子头我摘了他面具,他也不在照片上。”
郁臻:所以他们根本不是司雅的家人。
杜彧:“那就是雇佣来的人。”
郁臻:雇佣保安可以理解,但是上哪儿去雇佣一批不怕死还敢杀人的Npc?他们是一个有分工和谋划的组织。我一开始猜想他们是司雅的亲人、想为她复仇,因为唯有血缘关系和宗教才能维系这种盲目疯狂的集体行为。可他们竟然不是血亲,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和动机在支配他们的行动?
杜彧:“可能他们乐在其中,世界上有不少恶趣味的人,有时候并非为了利益,也许单纯是觉得好玩。”
郁臻:等一下。
他转移目光,紧盯墙面剪贴的新闻标题。
“这些东西又是什么……”
郁臻一目十行地阅读完墙面粘贴的密密麻麻小字,那是一篇25年前的社会新闻报道,讲述一个名为“蛇面”的连环杀手,在他患病的一年间犯下的滔天罪行。
简单转述:
蛇面的性别为男性,职业是外科医生,在当地医院极有名望,他终生未婚,收养了多名先天残疾或患有自闭症的孤儿,是小镇上远近闻名的良医。
但就是这样一位品德高尚的人,却在中年时期患上了不治之症,他崇信的现代医学不能拯救他,他前半生所行的善举也并未给他带来福报;于是他开始收集大量的古代巫蛊术资料和各国民俗文化所记载的长生之法。
后来他从中古书商手里得到了一本巫术宝典,书典中提到了一种“转生术”;这种邪术的发明者是“傣蒙神”的信徒,他们认为蛇是邪神傣蒙的使者,拥有让凡人延长寿命的神秘力量。
信徒们饲养大量的蛇类,并向邪神献祭堕落的生命,以换取“转生”。
所谓转生术,类似于传说里的“夺舍”,信徒侍奉蛇灵使者,以求灵魂永存,当献祭仪式完成后,信徒的灵魂将脱离现有肉身,转投到新生儿或其他人的体内,使其占据他人的身份重生。
蛇面为了转生,在确诊癌症的一年内,连续杀害了27个人,死者皆为1530岁的青少年和年轻人。
第一个报案人是他的邻居。邻居称近半个月经常闻到从隔壁院子飘来的腐烂恶臭,且住在那里的医生已有两个月未曾露面,平时在小院玩耍的孩子们也都不见了;一天清晨,邻居试探性地去敲门,无人应答,整栋房子的门窗竟被全部锁死,于是邻居立刻报了警。
警方到来后破门而入,才知这栋房子已经空了,医生收养的孤儿们被关在阁楼,他们和无数的蛇日夜生活在一起,已被断水断食一周有余;因为没有食物,孩子们只好生吃蛇肉,饮血过活,处于奄奄一息的半昏迷状态。
阁楼内充斥排泄物、血浆和腐肉的气味,连负责解救孩童的警察们也忍不住呕吐。
房子的地下室里,总计发现了27具不同腐烂程度的尸体,验尸排查身份后发现,死者皆为3年来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
凶手本把受害者尸体冰冻在冷冻库内,后来冷冻库装不下了,就随意丢弃在地下室中,任其腐烂生蛆;尸水腐蚀地板渗透到土层里,入夏后天气升温,散发出味道恶臭难忍,终于引来了不堪其扰的邻居。
这桩惊天大案在当地掀起了腥风血雨,对小镇居民们来说,凶手的真实身份实在令人发指,那是他们尊敬过、同情过的医生,是位了不起的善人,居然在背地里犯下了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不可原谅。
一位镇民找到了自己与医生年轻时的合照,说道:我早觉得他面相不善,眼睛又细又长,像蛇一样,果然心如蛇蝎。
于是他们不再直呼医生的名字,而是称其为“蛇面杀手”。
大案侦破,凶手却消失了。
邻居报案时,医生早已潜逃不知去向。
此后的半年,当地人心惶惶,许多人家连夜搬离小镇。
五年过后,一千公里外的蒙星湖地区接到一起报案,划船钓鱼的游客在淡水湖钓起一条6斤重的草鱼,回家破开鱼腹准备烹饪时,在鱼肚子里找到了一根人的手指。
打捞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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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一周时间,从湖里打捞起一具蜡化的男尸,经过法医尸检化验,死者为溺水窒息身亡,年龄50岁上下,生前罹患骨癌。
通过DNA对比,警方查找到死者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五年前消失的“蛇面杀手”,那个恶名昭著,连续杀害27人的蛇蝎医生。
据验尸报告和研究本案的部分犯罪心理学家分析推测,凶手应是死于自杀;身体日渐衰败,被病痛缠身的“蛇面医生”,终于意识到邪术不能拯救他,选择跳湖结束自己的生命。
……
读到此处,郁臻寒毛倒竖。
他们这是遇到了模仿犯吗?还是说……
杜彧:“我觉得他成功了。”
郁臻感到一股幽凉的冷风灌进后背,「他成功了」是什么意思?
杜彧:“就是他真的通过这种方式转生到了别人身上,我们遇到的不是模仿犯,是他本人,他又想换一具身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郁的灵感来源于他接触过的真实案件。
第115章 看见恶魔(二十四) 恭喜
又想换一具身体。
这听着是天方夜谭。
杜彧:“你想, 我能直接通过你的大脑和你对话,那你面前会发生超自然事件也不奇怪了。”
郁臻:有点道理。
杜彧:“再看看桌上有什么。”
郁臻翻了翻,是一堆旧笔记本、宗教神秘学和巫术相关的资料书, 很久没被人动过了, 泛黄的纸页里溜出两只小跳蛛。
他抽出一本手札时, 夹在书缝间的物品意外掉了出来, 他手快地捞住, 没让它落地—囊鎽—
一个吊坠大小的复活节彩蛋, 用银链子串着,可以当作项链戴;剥开金属蛋壳, 露出内部玄机, 这其实是一部微型录像机,兼备投影功能, 是过去几年校园里流行的数码玩具,价位从低到高分为不同档次。这只彩蛋是最容易买到的大众款, 做工和清晰度一般, 只能拿来玩玩。
杜彧:“打开看看。”
郁臻:你怎么那么偷爱看别人的隐私啊?
杜彧:“Ok,那你别看了, 放下它离开吧。”
郁臻:我……我不!
杜彧:“呵呵。”
郁臻暗道:呵什么呵,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是迫不得己,你是偷窥狂……
杜彧:“是啦,我是超级坏的偷窥狂,我命令你看的,你赶紧打开。”
郁臻垮了脸, 心想和杜彧吵架实在没意思, 对方是个不要脸的人。
杜彧:“嗯, 对。”
郁臻:不要偷听我的心声!
这款彩蛋的设计简洁, 除摄像头外,就五个按钮:开关、录制、播放、前进、后退。
郁臻从笔记本上撕下了一页白纸,取图钉钉在花花绿绿的墙面,将微型录像机里储存的视频投映到白纸中央。
视频背景是一间卧室,一袭红裙处于画面正中,一条粉白手臂横过来调整彩蛋的位置,摇晃的镜头里出现一张漂亮的脸蛋。
司雅坐在床边,对着录像机,明眸闪烁,她嫣红的嘴唇张合,音量很轻地说:“乔乔,你之后会看到这个视频,我要先向你道歉;我不是故意偷用你的东西的……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是她!郁臻立刻集中了精神。
画中人道:“我叫司雅,我有一个哥哥叫司弈,我是为了躲他逃出家的。司弈比我大三岁,是我父母的第二个儿子,他……是个怪胎,在他四岁那年,我的家人们发现了他的异样,但没有选择抛弃他。”
“他们不知道,他们把一个恶魔养大了。”
“司弈从小就聪明得不正常,他学所有的东西,都能无师自通,他不需要父母和亲人,不需要老师和朋友,他只需要仆人;我们全家人,都是他的仆人。从他知道自己身体异常的那天起,他就开始谋划着什么……他总是去树林里捕蛇,然后把那些蛇养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从小就怕他。”
“我6岁的时候,他教我和弟弟玩游戏。他带我们去那些偏僻荒凉、但偶尔有人经过的地方,让我们撒谎告诉那些路人,我们迷路了,拜托路人送我们回家。我和弟弟遇到的路人有的像你们一般心地善良,会牵着我们的手送我们回家;也有的人很坏,给我们糖果和零食,让我和弟弟跟他们走。
“如果遇到前者,司弈会带妈妈出来感谢好心人,领走我们;但那些坏人,无一例外都被他用药水毒晕,再让爸爸开车来把人载回去,关进了农场的仓库。”
“有一次我因为好奇,偷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结果里面居然是空的,人都不见了……我不知道司弈把关进去的人都弄到了什么地方,但我本能地开始害怕;然后他找到了我,对我说不要怕,他做的都是好事,那些人可全是坏人啊,是想诱拐诓骗我和弟弟的人贩子或恋/童/癖。他这么做,只是在惩罚坏人罢了。”
“身为小孩子的我信了,还把他当成我的哥哥,虽然他的身体不正常,但他是毒晕坏人保护我的哥哥啊……还有,他确实太聪明了,我弟弟非常崇拜他,他的学习能力和所掌握的知识,根本不是儿童智力能达到的水平,家里人一致认为他是神童、是天才。”
“其实我去过学校念书,但学校老师的学识完全不如他,他给我买了好多的书,还教会我认字读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家里的事都由他作主了……爸爸妈妈对他言听计从,弟弟把他奉为偶像和神明,他操纵了我们全家人。”
“幸亏他给我买了那么多书,我读得特别认真,我13岁那年,终于明白了他在控制我们,利用我们做他的帮凶,帮他杀人,完成某件他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我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但绝不是他所说的惩罚坏人。”
“我尝试过逃跑,结果每次都会被家里人找回去,然后他们打我,我身上的伤其实是这么来的……对不起蓝蓝,我不是故意骗你。我跑出去找过陌生人,请求他们帮我报警;但警察到了我家,却找不到证据,没有凶器、没有尸体……我的父母不停地向警察道歉,说我患有精神分裂,经常胡言乱语、撒谎骗人,他们会尽快送我去看医生……”
“警察走了,我就挨打,他们说如果我再跑,就真的把我关进疯人院,跟一群精神病人共度余生。我没办法靠自己逃出这个地方,我需要求助陌生人,我试过无数种办法,可是他们要么报警,要么不相信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离开;还有的人想骗我跟他们回家,我跑掉了……”
“乔乔,你们五个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我很感激你们;但我想这一次我依然逃脱不了。那只死鸟是司弈扔的,他找过来了……我不想连累你们,他真的是很坏很坏的人。”
司雅垂下眼睫毛,苦笑道:“我呢,从小就十分擅长骗人,非常抱歉我欺骗了你们,我以性命保证,我前面说的全是真话。乔乔,谢谢你送我裙子;这个微型录像机,我会趁你不注意时放回你的包里。希望你们了解我身上发生的事后,永远不要再来这里。”
“谢谢你们。”
播放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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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里的司雅不再说话,她默然地低着头,静止了两分钟,又道:“如果可以的话……”
“——雅雅!”蓝玉的嗓音突然闯进安静的画面。
镜头急剧晃动颠倒,是司雅慌忙地将彩蛋藏进了胸前。
她装作整理衣领似的,想关掉录制按钮,却因紧张而总是按错,摄像头抵着她的皮肤,一片雾蒙蒙半透的红。
“快走,外面小楠拿了刀,和小飞打起来了!”只听蓝玉焦急道。
司雅:“哦、这样吗……好的马上,我弄下衣服,跟你去。”
录制中断,视频结束。
……
郁臻关掉投影按钮,捏着彩蛋,道:“按时间线……司雅这段视频正好录制于曲楠和贺凌飞吵架前。”
杜彧:“那两人倒没事,她死了,留言变遗言。”
郁臻:“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杜彧:“比较稀缺。”
微型录像机应该最后也没有物归原主。司雅死后,乔思涂和其他人将房子彻底打扫一遍,她们在打扫过程中没发现彩蛋,所以从始至终不解真相。
而这枚彩蛋出现在此,是因为它一直放在司雅的衣服里,和她的尸体一同沉入湖底;后来司雅的尸体被她家人捞起,彩蛋就到了她哥哥手里。
这样理逻辑才通顺。
若“转生”一说成立,那么司雅的哥哥司弈就是转生后的连环杀手“蛇面”。
乔思涂他们今年21岁,司雅和他们的年龄差至多不超过2岁,如果司雅还活着,年纪在该1923岁之间;司弈年长她3岁,现在2226岁。而蛇面杀手的尸体被打捞于20年前,尸体由于长期在潮湿缺氧的水底浸泡,形成了蜡化现象,所以实际死亡时间更早。
如此一来,时间也对上了。
司雅说她哥哥是一个恶魔,竟不算夸张;司弈自幼残疾的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残杀了27条人命的恶魔医生,一个50岁男人的灵魂。
郁臻决心揪出的幕后策划者,这场事件的主谋,居然是个已经死了20多年的连环杀手。
这一荒谬怪诞的结论却使整件事完美地串联了起来,一切不能解释的地方,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设计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一是要惩戒误杀了司雅而不敢承担责任的五个年轻人,二是要将他们堕落的生命献祭给邪神,换取下一次转生。
因为司弈的身体是残疾的,所以凶手想要换一具健康的新身体,他让无辜的人共同来到这里参与游戏,是想从这样的人里,挑出一个他满意的躯壳?
郁臻的手背冒出一层细疙瘩,他把彩蛋放回桌上,大叫道:“都怪你跑了!”
杜彧:“干嘛怪我……”
——你在的话我就安全了啊……你有钱,长得又高又帅,重生到你身上是最佳选择。
杜彧:“听这意思,你是想和老不死的连环杀人狂谈恋爱?”
郁臻:“啊啊啊不是,总之我好烦躁,事情跟我想的不一样。”
这时一串脚步声靠近了门外,郁臻惊觉房门没关!他跑出去,只见楼廊里一道黑影掠过,房门被推得关上,那人朝门缝里丢了什么进来。
房门喀嚓关上,郁臻临时刹一脚,掩住口鼻,被丢进来的物体释放出淡蓝色烟雾,化学药物刺鼻的气味侵占了呼吸。
——完了,我要晕了。
杜彧:“再坚持一下啊。”
郁臻努力坚持,但他的意志力无法阻止毒素入侵。
他身体一偏,撞到了爬缸和架子上,引起玻璃和金属的摇晃震动;他慢慢滑倒在地,意识迷糊但尚存,只是浑身无力,胃部和呼吸道泛起烧灼的疼痛感。
然后房门被人打开了,亮光里站着一个高瘦的人影。
看不清脸,但郁臻直觉那人很年轻。
“恭喜,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房间的人。”那人说。
第116章 看见恶魔(二十五) 不要放弃
郁臻被冻醒过来, 冷得一个激灵。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汪汪的水面,他周身泡着刺骨的清水, 只露出头在水面外;水波轻荡, 温柔地抚摸他的脖子, 皮肤因低温血色尽失, 白得发青。
“咳、咳……”郁臻昏迷期间被丢到水里, 呛了不少水进肺部, 一开醒来便是咳嗽,咳到鼻尖眼尾晕红, 眼眶酸涩。
他惶然地一扭头, 胃部和呼吸道的灼痛感也苏醒了,扯得五脏六腑一齐抽痛。
这是一方蓝色游泳池, 池底亮着幽幽的灯光,四面的岸上漆黑, 他双臂拨动池水上浮, 试图游到岸边,脚踝却被什么拉扯住——
郁臻低头, 透过涟漪水波纹, 他看到水中扭曲成像的自己的腿;鞋不见了,两足被池底的镣铐锁紧,只能堪堪漂浮,无法游走。
水牢?
他再仰头望去,昏暗的房顶垂下无数的绳索, 距离他两米的上方, 悬挂着长条形重物;池底的灯光与粼粼水波映照中, 他慢慢看清那些被吊起来的东西。
是人, 他头顶挂的,全是倒吊的人。
有的是尸体,还有的是奄奄一息的活人。
郁臻安静地观察着,通过辨认衣物,他看见了丁厌和乔思涂等人。
“乔乔!”他呼喊道,“你们醒醒啊!”
没人回答他。
空旷的室内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这一喊催动了郁臻逃跑的想法,他深呼吸闭气潜进水底,查看困住他的脚铐如何解开。
——上锁的,需要钥匙。连接镣铐的铁链末端被钉在池底的砖缝里,用水泥浇筑过,不能强行挣脱。
郁臻的眼睛刺痛,朦胧间他看到池底的砖有异色闪烁,仔细一看,是用喷漆绘制的奇怪的线条,蜿蜒曲折,划过每一块砖,组成一幅神秘图腾;而他恰好被铁链锁在图腾正中央的月形图案里。
这里是要举行什么邪恶仪式吗?他是祭品还是……?
“你被选中了,成为他的新躯壳。”
郁臻浮出水面,抹了把头发,甩掉水,脸庞晶莹湿润,沾满剔透的水珠。
——杜彧!?
“在呢。”
郁臻: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呀?
杜彧:“我在打量这个地方,很遗憾地告诉你,这里只有一扇门,还上锁了。”
郁臻:那我怎么办?
杜彧:“……有人来了。”
郁臻:啊,我要假装自己没醒吗?
杜彧:“晚了。”
有人推开门,脚步轻悄如猫般靠近。
郁臻注视着来人的方向,却没有见到预想的对象。
一个矮小的身影走出黑暗,来到荧光浮动的水池边,那是个小男孩,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正蹲在岸边望着他,小小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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