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彧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小熊掉到地上。
“别闹我,我要睡觉。”郁臻警告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刻,是匀不出精力带孩子的。
不过郁臻自认为心理承受力算强大,死几个人对他而言打击不大,他只是累了。
“那那、那我给你当抱枕……”小孩子想粘他又怕被嫌弃,只好跟着他爬到床上,钻进他的怀里,抬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头顶。
“你别推我,我不讨厌的,也不会问东问西……”杜彧瞅着他的脸,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拜托道,“……我等你睡醒了再给我讲。”
“说了你也听不懂。”郁臻圈着小孩软而瓷实的小身躯,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呜呜我听得懂……”杜彧见他合眼,识相地捂住嘴巴。
郁臻闭了眼睛10分钟,不仅睡不着,精神反而更清醒。
杜彧伸着小指头,拨弄他长翘的睫毛,“你是不是还醒着呀?”
郁臻干脆不睡了,以眼还眼地捧住小孩肉乎乎的脸蛋,问:“你对巫马了解多少?”
“不太了解呀。”杜彧的脸被挤着,嘴巴嘟起,含糊地说,“他出问题啦?”
郁臻:“嗯,而且是大问题。”
小孩:“唔……我去找找他的产品说明书好了……”
“不是那方面问题!是心理问题!”郁臻严肃道,“他肯定发现了什么,可是他藏起来不给我,你去帮我要过来!你也算他半个老板了,他一定得给你。”
杜彧扒开他的手,扭捏道:“……可以是可以啦,但你怎么奖励我呢?”
说着眨巴大眼睛不停地偷瞄他,小脸绯红。
郁臻:“我为什么要奖励你?不收拾他,这一船的人就等死吧,包括你和我,这是自救,你懂不懂?”
“噢……”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就帮你吧。”
“乖。”郁臻亲亲他的额头,把他搂进怀里,“爸爸最疼你了。”
小孩用额头抵着郁臻的胸膛磨蹭,委屈地说:“可是我想你当我的宝贝……”
好在他说这句话时,郁臻已经睡着了,不然他可能会被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沉迷看文,实在是太好看了,想偷懒呜呜。
第84章 异星众神(十四) 我们
巫马的眼睛相当于一架微型摄影机, 能够自主截取他的所视画面生成影像资料,摘出他的眼球便可读取他在石塔内部见到的景象。
他说“我记下来了”,是指他将那段画面信息化为数据储存在了眼球当中。
何安黎从未怀疑过巫马的忠心和诚实, 当然也是因为巫马从不在她的面前表露任何异常之处——假如拥有自我意志也算异常的话。
看到投影分为两部分, 而不是连贯的一整段, 何安黎没有多问, 她以为是巫马删掉了旁枝末节, 只截取关键画面以节省时间。
巨型石塔的内部非常黑暗, 走进门里,一条长长的石桥连接着最中间的圆台, 像是通向地狱般孤独且幽深。走上石桥, 两旁的百米深坑堆积着未腐化的尸体,数量多到令人胆寒;尸体皆没有头部, 苍白青灰的皮肤充满弹性与湿度。
透过别人的眼睛目睹巨量的尸山尸海,场面仍是震撼惊惧。何安黎的心犹如被人攥紧, 呼吸变得困难;她见过地下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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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成千上万的骷髅, 可是骸骨与死尸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压迫感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石塔里的尸体俱是新鲜不腐的状态,仿佛这些人才将死去, 仿佛她亲眼见证了无数条鲜活生命被剥夺和流逝。
巫马没有欺骗她, 死去的人们穿着粗麻的长袍和皮革,体貌特征与人类无异,但身型十分高大,平均身高在2.33米;死去的几乎是青壮年男性,不见有孩童或女性。
“没有头……”何安黎惴惴不安地重复道, “他们都没有头……”
林淇死去时, 也没有头。
巫马是站在石桥往下看, 昏蒙的光线完全看不清尸体断头的细节。巫马用钢丝线串成套索垂下去, 穿过一具尸体的手臂,然后交叉勒紧;锋利的钢丝线裁断骨肉,手掌断裂脱落。巫马又抛下一枚钩子,将单独的手掌钓了上来。
这一系列动作若是交给人类来完成,需要花费许多时间练习,才能做到像巫马这般精准和轻松。
钓上来的手掌是放在石匣子里带回的那只。
就在何安黎认为会看到巫马继续走近石桥尽头的圆台时,投影画面已经转到了站在圆台上的第一视角。
石塔上方漆黑如夜,顶部冲破地面的入口透进一缕光,亮光隐隐照见建筑斜支的四条棱角;那处光源是沙漠里月夜的红光,坐井观天显得像一轮月亮。
被黑暗过滤后的暗然月光洒在圆台的轴心,一根方柱顶着一尊圆形托盘,托盘是一块刻满花纹的石板,正中央放着同样雕纹密集的石匣子。
巫马的手指碰到匣子,纹路绽放出绿幽幽的光。
石匣被打开,里面空荡荡,巫马把切割的手掌放进去,抱起匣子,开始端详圆盘表面雕刻的图案。
“我认为这是一幅地图,您能解读吗?”巫马出声打断她的思路。
何安黎转头,巫马取出自己的左眼球读取记忆,于是左边眼眶变成黑洞,剩一只赤金色右眼看着她。
“我试试。”何安黎说。她在符号学领域造诣颇深,解读古文字和壁画向来是她的专长。
目前在Cielt45发现的遗迹与人类文明有众多共通处,她相信她有能力破解这颗星球的文字与密码。
“我信任您。”巫马说。他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正色道:“对了,由于我们仅有的生物学家亚瑟不幸身亡,所以我代替他对那只手掌做了基因检测;结果很有意思,您应该去看看。”
提到这一点,何安黎的心情难以言喻的激动;她一直坚信人类的诞生绝非偶然,既然Cielt45行星存在过与人类高度相似的种族,那该种族与人类在基因上是否同根同源?如果是,地球就未必是人类的起源,所谓进化论自然也不攻自破了。
我们,人类,在茫茫宇宙中其实有另一支同族,他们曾在一段时间内文明程度与科技发展超越过我们;是Cielt45和地球恰好孕育出了相同的生命,还是同一种生命选择来到不同的星球诞生?
光是提出这样的假设,何安黎的内心已澎湃激昂。
——我们是什么?我们来自何方?我们去往何处?
在这个终极问题面前,人类创造的一切财富与历史,文明与艺术瑰宝,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终有机会接近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巫马领着她走进实验室。检测样本是不知名巨人族男性的手掌,和一根属于人类的黑色头发。
何安黎问:“那是谁的头发?”
巫马回答:“您的,希望您不介意我收藏过您的一根头发。”
“我不介意。”
“那就好。”巫马的眼球早就放回眼眶,变回完美无缺的模样,他嘴角噙笑,为她展示基因检测报告里两种DNA序列的对比图。
看到结果,何安黎先是怔了,然后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眶发热,鼻尖酸楚。
完全一致啊。
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没有想到这趟目的地虚渺的旅程,居然能带给她这么重大的意义。
他们找到的不是外星文明和其他种族,而是生活在另一颗星球的人类,是基因序列相同的“我们”。
郁臻睡了满满十二个小时,非常知足,但醒来后胃饿得难受。
杜彧翻出自己私藏的零食摆了满床,让他随便吃。
想到飞船供应的食物,郁臻着实没胃口,随便撕开一袋零食肉干吃起来,管它过不过期呢。
杜彧就抱着小熊,干巴巴地瞧着他。
“你看我干嘛?”郁臻不懂,这小孩一开始挺高冷成熟的,怎么过了一天就变成哈巴狗德行了,主要是自己也没骨头喂他啊。
“我听他们说,死了好多人呢。”杜彧皱着脸,忧愁道,“我就很担心你……”
小孩故作深沉和悲伤都只会逗人笑,郁臻赏脸地笑了笑,说:“你跟长大以后的你,还真的很不一样诶。”
“人都是会变的嘛。”小孩说。
郁臻不闲扯了,提正事道:“我让你去找巫马要东西,你去没有?”
他睡了十二个小时,杜彧不可能也睡了这么久,死小鬼肯定偷懒了。
“他在和别人一起工作,好像是弄一块大石头什么的,我进不去实验室,他们也不给我开门……”杜彧耸耸肩,心虚道,“就没有要到啊。”
郁臻:“研究石头?和谁一起?”
石头指的绝对是巫马从石塔里带出的石匣子,唯有那玩意儿有点研究价值。
小孩冥思苦想地挠头,“何……何什么,头发长长的那个。”
“……我去看看。”郁臻利索地下床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对巫马的印象败坏到极点了,长得那么像成年版杜彧(他最讨厌的一版),心眼儿还多,不是好东西,让何安黎跟巫马单独相处不安全。
在这艘船上、这次事件里,他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起决定性作用,总是被事态发展推着走。
可能就是所谓的配角吧?这种感觉很差劲。郁臻希望,自己既然参与进来了,就要掌握主动权,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太憋屈了。
可惜郁臻没能顺利出门,因为洛尔来找他了。
他原本可以在船上睡觉看电影逗小孩,悠哉悠哉地混时间,就因为洛尔莫名其妙地砷化物中毒,他不得不去补缺,跟随探险小队外星一日游,差点送命。
郁臻没什么好脸色待人,恹恹道:“找我有事吗?”
何安黎的两个助手都年轻,洛尔个性比较活泼,总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现在眼睛哭肿了,显得没精打采。洛尔捏着一本笔记本,鼻音浓重,低声下气地说:“我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郁臻点头,并嘱咐身后的杜彧:“你乖乖等我回来。”
“噢……”小孩拎着玩具熊应道。
他们去了中厅,船上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此时不是饭点,所以用餐区异常冷清。
其实郁臻也有问题想要问洛尔,比如:你中毒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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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事?
一艘安全性能极高的飞船,不大可能发生船员无故中毒的情况。出发前时间紧迫,来不及深究细想,但疑问一直埋在郁臻心中。
“你是要向我交代,你为什么在巧合时机意外中毒吗?”郁臻随意地找位置坐下。
洛尔坐在他对面,疲惫地支手撑着额头,埋下脸承认道:“我是自己吃的药。”
郁臻:“原因呢?”
难道洛尔未卜先知,预测到这次探险极其危险,于是吃毒药逃避?那他得换一种眼光看待这趟旅程了,死神来了是躲不掉的。
洛尔却说:“你把林淇打成那样……我没脸见他。”
郁臻拿开洛尔撑头的手臂,“喂,你看着我。”
洛尔抬起脸,目光仍回避着他,看向别处;抽了抽鼻子,声音萎弱道:“……那个熊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郁臻惊了,“什么!?”
“我就想跟你开个玩笑……”洛尔抹着眼睛,鼻头发红,啜泣道,“林淇有一本速写本,他喜欢画画;他这人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躲在自己房间里画画,风景和人物肖像都画。我和他上船前一起培训的,关系不错,所以他允许我翻他的画看。”
洛尔拿出手里捏的笔记本,摆到桌面,翻开给他看。
并说:“最近他画你画得比较多,我就问他是不是暗恋你啊,他让我少管闲事;我就看不惯他那闷葫芦样子,再说船上多无聊啊……我就想找点乐子。那天我看到你房间外掉了一个熊,就捡起来……我想逗逗你,看你什么反应,所以在熊肚子上写那句话,然后把熊放在门口,后来让小朋友捡走了。”
郁臻接过红色封皮的速写本,翻了翻,画的有街道和风景,也有炭笔描画的人像;他想起自己去林淇房间教训人的时候,茶几还掉落了一支铅笔,可见洛尔说的是真话。
郁臻困扰道:“……那我把他打得那么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因为你下手太狠了!我怕说了你也打我一顿……而且我还不能还手……”洛尔说着又埋下头,“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没想到后果那么严重,你会那么生气。第二天就要出发,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林淇,我就吞了点野外驱虫剂,量不大,不致命也没有后遗症,刚够取消我的行动资格……”
“我想等你们过几天回来,气绝对消了,他说不定会找机会跟你解释,到时候我再认错道歉……可是……”
“可是林淇竟然死了。”郁臻接后半句,手指停止翻页,凝视洛尔的眼睛,“他没有找我解释过,如果你不说,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永远是那样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性格内向腼腆,人很好的……”洛尔哭起来,忏悔道,“我对不起他……”
郁臻无动于衷地听着对方哭,多翻了几页纸,终于翻到了自己的画像;他合上本子,厌烦道:“行了,你去对着他哭吧。”
洛尔被他凶得止住哭声,手掌蒙住眼睛,默默擦眼泪。
郁臻想说的话有一堆,包含指责和劝慰,但话到了舌尖,又被他咽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画我拿走了。”
郁臻走在路上,捏着那本速写,眼神消沉。
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呢?再多的道歉和后悔,死者都听不到了。
假如林淇没死,听到真相的他也只能尴尬地笑笑,说句对不起;看了那些画,或许会再添一句:你画得挺好的。
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了。
郁臻从中厅往回走的时候,何安黎和巫马已在实验室连续工作了8小时。
他夹着一本红封皮的速写,被迎面而来的白大褂撞了满怀——
何安黎是专门冲出来拥抱他的,她搂着他的脖子,兴奋道:“郁!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郁臻猜不到,他感受到何安黎的体温和她怦怦的心跳;他忽然想,假如林淇没死,她拥抱的人一定不是自己。
她带领的小队里,活着回来的队员,只有他们两个啊。
当她要分享新发现的喜悦,就只能找他了。
郁臻努力表现自己的好奇和欣喜,问:“我们发现了什么?”
“神殿!真正的神殿!”
第85章 异星众神(十五) 特别
托起石匣的圆盘, 表面被凿刻出的密纹中不仅隐藏了一幅地图,连构成那幅图的纹路也属于一种文字。
何安黎破解地图并将其转化为了易识别的平面地形图,可要破译上面的文字内容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幸运的是她有巫马。
生化人头部内置的中央处理器始终与人的大脑不同, 其运算速度和学习能力都是人类望尘莫及;有这么一位得力助手, 何安黎工作进展得格外顺利。
会议室里, 郁臻单独坐在第一排, 他是被强拉来的。
视窗外面是一片白色荒漠, 湛蓝的天空像块幕布, 一丝云也无。探险尚未结束,他们依然停靠在这片危险重重的沙漠;毕竟沙漠里暗藏的危机已经现身, 其他区域仍是未知。
沙丘号的外壳是能抵御离子风暴的高强度金属装甲, 毫不畏惧血肉之躯的怪物和区区植物,这是柯林斯舰长的自信。
何安黎走到视窗前, 蓝白分明的沙漠风景变为一张照片,她触碰悬空的投影, 放大它。
那是一张刻着精密纹路的青黑色石盘, 在她的演示下,纹路等比例复制到白色背景布上;她轻轻一拨, 密密麻麻的符号被打乱, 重新组合排列,形成一篇规整的文字。
她神采奕奕的双眸转过来看他,“是巫马在地底石塔内发现的。”
郁臻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字符,他问:“这讲的什么?”
何安黎:“生命的起源。”
“哪一种生命?”
“我们。”
何安黎跟他讲述了圆石盘记录的历史, 或者说一段故事。
巨型石塔的修建者, 是曾居住在Cielt45行星的原住民, 那些死在塔内的无头尸就是他们。原住民于8000年前来到这颗星球, 他们并非诞生于这片大陆,而是随创造他们的「天灵」一起乘坐渡船而来。
「天灵」留下他们便离开了,第一批原住民在陌生的星球开垦土地、修建房屋,定居于此。他们寿命很长,在300500年之间,但无法孕育后代,且体质荏弱;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疾病,许多原住民陆陆续续死去,于是他们修建石塔和神殿,向大地和天空、星辰和月亮、风雨和瘟疫祈祷,这些都是天灵的化身。
他们祈求天灵回归解救他们于水火,然而天灵并未听到召唤。
只每隔400年,都会有一艘渡船来到这里,为他们送来新的同族;所以这几千年间,一批批原住民死去,又有一批批新血液取代。他们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建造神殿,只盼望有一日天灵重新降临,带他们回归乐土。
地底的巨大金字塔是用来向天灵祈福的宗庙,像这样的塔在星球上还有许多座,它们被掩藏在黑暗的地下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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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真正的神殿建在地表的巨树丛林,沐浴日月之光,等待天灵的重临。
3000年前神殿修造完成的那一刻,渡船又来了,这次送来的却不是新族人,是天灵的馈赠。
原住民将天灵的馈赠供奉在各处宗庙,并决定选择同一天进入石塔内部,他们将会在额头抹上天灵的馈赠之物,向天祈祷。
郁臻等了良久,不见何安黎继续往下说,追问道:“然后呢?”
何安黎:“没了。”
没头没尾,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郁臻思索着,道:“……不是神话,神话需要结局,而这个故事没有结局。”他提出自己最好奇的一点,“所谓的「天灵」是指的什么?”
“那座石塔里的尸体,就是他们向天灵祈祷的结局了。”何安黎道,“他们没有生育能力,既然无法繁衍,就不存在祖先。所谓的「天灵」词意和神相近,指的是他们的创造者。”
郁臻道:“创造者?造物主之类的?”那不就还是神话吗。
“不,你想象成一场生物实验。”何安黎给他灌输自己的思路,“神、天灵、造物主……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们是一支高智慧种族,创造了许多不同种类的「人」,并在不同阶段将不同的人族分派到宇宙的各个角落,让人族自由地繁衍生息和发展。而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他们不能繁殖延续生命,可能是在培育过程中意外失去了这种能力,所以即便寿命足够长,也只能依赖创造者生存。”
何安黎展示那份以手掌为样本的基因检测报告,“看,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但来自不同的培养皿;我们被投放到地球的时间比他们更早,所处文明阶段也不同。目前不清楚的是石塔内尸体的死亡原因,到底是不是献祭呢?以及这颗星球上,是否遗留有活着的原住民。”
不待郁臻发言,她调出了一张破解后重新绘制的平面地形图,“不管了,反正我找到了神殿的所在位置,里面一定会有更多更重要的信息!我们必须去!说不定真的可以搞清楚,「神」究竟是什么,和他们为什么要创造我们。”
郁臻觉得,何安黎是挺疯狂的,她的眼睛明亮如星,有些灼人。
他拎着红色速写本,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杜彧等了好半天,没等到郁臻回来;他决定做些什么让对方开心的事,所以他一个人跑去找巫马。
他是并不了解这个,据说是按照长大后的他来设计的仿生人。
巫马这次不在实验室,但还穿着白大褂,那头金发耀眼死了,晃得他眼睛疼。
杜彧拉扯对方的袖子,仰起头说:“他让我问你要东西。”
巫马蹲下身,牵着他的手,问:“他想要什么?”
杜彧:“你偷偷拿的东西。”
巫马从衣兜里拿出巴掌大的彩色琉璃金字塔,放进小孩的手心,“拿去给他吧。”
“噢。”杜彧心想,这不是很容易吗?
他说了声“谢谢”,捧着东西跑开了。
郁臻收到小孩献宝似的举起来交给他的东西,“就这?”
像一件普普通通的工艺品,装着半两沙子做到此一游的纪念。
是在糊弄他吧?
郁臻半信半疑,去找何安黎帮忙化验里面白沙的成分——的确就是普通的沙。
林淇死的时候,他回头看,巫马手里藏着掖着的玩意儿,就是这个?
他不信。
找到人当面对峙。
巫马云淡风轻,伸手道:“您如果不想要,可以还给我。”
郁臻:“你如果真想给我,当时为什么不给?”
巫马倒是坦诚,“我第一次看您生气的样子,很有趣。”
好家伙,连机器人都学会逗他了。郁臻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捏碎那块空心琉璃。
巫马颔首道:“我向您诚挚地道歉。”
郁臻说:“算了吧,不想再看见你了。”
巫马蹙着眉,很受伤道:“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但我其实是陪伴功能型,不是纯粹的服务者;我也需要关心和尊重,但除了您和何安黎博士,其他人从未给予过我这两种东西。”
突然被肯定,郁臻磕磕巴巴道:“我有、关心过你吗……”
巫马眨眨眼,眸光潋滟,说:“有的,弗里乔夫中士要朝我开枪时,是您阻止了他,我很感激您;何安黎博士跟我聊天时的笑容也是真心实意的,我不希求谁能把我当成人,但如果作为工具能够被爱惜,我会很感动。”
郁臻:“……我是觉得你被打坏了很可惜……”
“那就是一种爱惜。”金发金眸的俊美脸庞凑近他,巫马的眼睑不自觉地垂落,“所以我对您是特别的,您能察觉到吗?”
郁臻可以察觉到巫马对他的善意和顺从,但他不认为那是特别的,他以为那是应该的,换成另一个人,巫马也会一视同仁。
这才是正确的啊,巫马服务于每个人,应该对每个人平等对待才是。
可现在巫马告诉他:我是有偏好和喜恶的,我对你是不一样的。
仿佛你家扫地机器人每天敷衍客厅,只认真打扫你自己的房间,它对你与众不同。
这很可怕。
机器人怎么可以拥有自己的想法?明明无血无肉,也没有心脏,只是一堆可拆卸的零件,怎么会和人一般拥有自我意志呢?
它比你聪明冷静、比你强大睿智,与你脆弱易碎的身躯相比,它是永恒的,它能做到许多你做不到的事;它本该是一件趁手工具或武器,是你困难时最值得信任的帮手。
结果它突然有了意识和灵魂,它对你说:我对你有想法。
这可太他妈可怕了。
郁臻落荒而逃。
……
人跑了,巫马扬起嘴角,手插进外套衣兜里,手指捏紧一瓶调换过容器的白色细粉晶体。
上帝作证,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他对郁臻和何安黎,确实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并且他决心将这种特殊待遇贯彻到底。
何安黎关注的事情和人太多,她的理想占用了她的热情,所以她无暇分心在意他的小动作;郁臻则完全相反,郁臻关心的事和人寥寥无几,一旦怀疑他,就会和他对着干,得稍加引导。
巫马看了看时间,他差不多要开始自己的实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巫马的实验到底什么呢XD
第86章 异星众神(十六) 未知生物
郁臻跑回中厅, 想来杯酒镇静一下,不小心撞到薇妮塔——
“你小心点。”高个子女人扶正他的肩,她挽着袖子, 像是娱乐活动进行到一半, 出来拿酒和杯子。“你急什么?有鬼追你吗?”
“没。”郁臻为掩饰自己的惊慌, 找话题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何安黎博士说她找到了神殿的具体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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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妮塔作为副舰长, 地位和权限仅次于柯林斯, 向她提问能得到准确有效的回答。
“哦,关于这个……”她抱着双臂, 薄瘦却有劲瘦线条的肩背挺直, “蕾娜、瑞恩和那两个科学家都死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她用的是你们, 而不是我们,将两边人的职责划分清楚。
“说真的, 我不建议你们往前了。”薇妮塔去吧台取了三只玻璃杯和一瓶酒, 领着他往娱乐厅走。
狭长的走廊灯光清灰,舱门感应到他们的脚步自动开启;娱乐室有桌球和保龄球, 柯林斯和他的副操作手南森也在。
薇妮塔走到桌边, 却看到那里已经摆了三只空杯子,她眉毛一挑,听南森解释道:“是巫马拿过来的,他说见到你往中厅去了,怕你自己拿不下。”
“哇哦, 他还真是体贴。”薇妮塔说。
“什么时候送来的?”郁臻问。
南森:“就刚刚。”
所以他和巫马一分开, 对方就赶来这里送杯子?郁臻感慨, 不愧是造价昂贵的高端型号, 对这艘船上每个人的习惯了如指掌,还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无微不至。
薇妮塔用自己拿的杯子给郁臻倒酒,边回头跟他说话,“这趟说是考察,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是普通的地质生态考察,谁知道会遇上感染和死亡的意外风险?登陆舱爆炸前的录像我看了,我完全不想知道杀死蕾娜的是什么东西,我只希望它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倒了一杯酒给郁臻,再用巫马送来的杯子给其他两人和自己倒酒。
南森倚着球杆,接过酒道:“应该是变异新物种吧,这颗星球的考察工作太危险,不适合我们这种配置的团队。”
郁臻端着酒杯,嘴唇挨到杯沿喝了一小口,很烈,他皱眉道:“的确。”
柯林斯插嘴道:“都是为了挣钱来的,如果命没有了,钱还有什么用?其实我们几个只负责管理这艘船,不妨碍回地球的事就与我们无关。不过我希望你去劝劝何,她还年轻,一辈子很长,何必这么固执。”
薇妮塔:“是的,劝劝她吧,这里离地球的距离没有远到一生仅能来一次,她把她的新发现整理成资料,做好风险测评,等下一次人手充足再来,没必要执着于现在。小队的人死了一半,我们要保障船顺利回程,不能再赔上更多的人。”
郁臻的手指敲着杯壁,说:“但这不是巫马才能决定的事吗?”
柯林斯与薇妮塔对视一眼,笑了。
南森拿起球根,俯下身摆好姿势,瞄准黄色的8号球,“他只是个机器人而已。”
薇妮塔道:“他负责监视我们,但他没权利要求我们怎么做,人命关天的事,他不能做决定。”
柯林斯道:“我听越海说了安黎助手的死状,这里有更厉害的东西,我们对付不了,让她别犯傻。”
“我去试试吧。”郁臻放了杯子道。说到底他对神殿也没有多大兴趣,但他想到何安黎的眼睛,估计说服她半途放弃的成功率很低。
……
有的人总是深信不疑自己生来就肩负着某种使命,何安黎就是那样的人,那股使命感仿佛从她出生起就深扎进她的灵魂,生根发芽,如今长成参天大树,屹立不倒。
“他们不用再派其他人给我,洛尔和巫马会跟我一起去。”她将头发拢到脑后,束成高马尾扎好,“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非去不可。”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你是被我强行拉来的,你不想跟着,我绝对不勉强你,放心。”
“是时机不合适……我们都不知道林淇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郁臻努力地劝说她,“你肯定不像变成那样,对吧?”
“我停不下来了,假如不去看一眼,我一定后悔终生;假如我不幸死在了这里,那这里就是我的归宿。”何安黎的表情平淡而坚定,“说什么下一次,你知道普兰维林公司寻找Cielt45星的计划准备了多少年吗?我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我已经很靠近那些问题的答案了,我不能放弃。”
回到娱乐室,郁臻把这席话原封不动地说给薇妮塔听。
她举着酒杯摊手道:“那我也没办法了,顶多把他们送到大概方位,等他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他们回不回来,我们都要启程回家。”
郁臻一听到启程回家,手指摸了摸胸前的项链,那是蕾娜的胸牌。
“咳咳……”南森喝完整杯酒,似乎被酒液呛到,弯下腰咳嗽,“咳咳、咳……”
“慢点儿老兄。”薇妮塔帮他拍拍背部,无奈地对郁臻笑道,“他比你还不如。”
郁臻不悦道:“我那是不喜欢这味道,他是喝快了吧。”
南森咳了一分钟不见停止,咳嗽逐渐变为干呕,脖子缺氧胀成紫红。薇妮塔发觉不对劲,扶着人道:“嘿,你怎么了?”
突然,柯林斯也放下杯子咳嗽起来,捂着胸口面部通红,“咳咳咳、咳咳……”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充斥在球桌边,薇妮塔道:“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逗我玩吗?”
不是喝快了呛到,难道是酒的问题吗?
郁臻目光敏锐地锁定他们的酒杯,后退到了舱门边。
他一挪步,薇妮塔也开始咳嗽;她扭头望着他,双眼充血,皮肤异常惨白——两分钟前她还不是这样。
“我去找人,给你们安排体检。”
郁臻说完,立刻退出娱乐室,拍打开关门的按钮,滴滴声后,两扇舱门关合锁定!
然而他一迈腿,便听见里头传出尖锐的叫喊。
郁臻迟疑片刻,转身回去,通过透明视窗观察那三人的状况——
林淇死亡时他隔得远,看得不够清晰,而此刻他近距离目睹了南森的头颅膨胀开裂的过程。
他们意识尚存,听到他锁定舱门,追到了门边。
薇妮塔拍着透明金属隔窗,眼球布满血丝,面孔青白,咳出的血液粘在嘴唇四周,她怒道:“你把我们关起来做什么!开门!”
郁臻当然不会开门,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她身后的南森——
怎么形容,最先是像畸变的萝卜。南森脑内似有异物在吸取脑髓并疯狂生长,碾碎他的颅骨挤爆他的眼球,头部突起的硬块将五官挤压变形,脸不能再被称为脸。
人还站着,脑袋变成了一颗鼓鼓囊囊的皮球,包裹着碎裂脑浆和骨头,一条蛇尾般的活物在里头律动,一条尖尖的带刺的尾巴从畸形的口腔里伸出……
“噗啪。”
头颅炸裂,西瓜汁般的血浆和肉末喷溅到窗面和薇妮塔的脸上!
郁臻拔腿狂奔!他捂着自己的头,不要,他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到底是什么?怎么连船上也有?
郁臻跑向舰桥的方向,得通知其他人,船上不安全了。
他急急忙忙地跑着,回想起南森的头,手臂鸡皮疙瘩层出不穷;忽然一个重心不稳,他的身体偏移撞向舱壁——
郁臻扶着墙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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