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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对了,明晚你有个饭局。陆先生做东,你要去吗?”

    “宴沉?什么名目?”容凌微蹙一下眉。

    他太了解陆宴沉了,目的性太强,不会有那个闲情逸致请他吃闲饭。

    “他电话里没说。”

    容凌不问了,摆摆手让他出去。谢平是个人精,就算猜到了也不会事事直白吐露,他从南京出来跟着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内替他打理一应事务,可到底多年没见,心里估摸着也存着疑虑。

    翌日早上他有个关于海归创业人士归京的座谈会要参加,不少企业家和政府人士都会去参加,他作为朝阳区代表、北京京北商会总会长出席,坐在第三排左三的位置。

    这个位置算不上显眼,却是他特地要求调换的。

    像这种会议,前面两排都是留给各大企业家代表、政府领导的,他坐前面实在太显眼。

    这会议他也没仔细听,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那些事儿。

    “这会议无聊吧?”见他垂着眼帘、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一根烟,右侧一男人凑过来,殷切地替他点火。

    容凌摆手拒绝,低声说了句不方便。

    对方忙收起打火机和烟,并无被拒的讪讪神色,而是继续热切道:“您说的是,说的是,是不该在这样的场合抽烟。”

    能让林书记撇下其他企业家代表专程过来搭话的,什么身份不言而喻,遑论对他说话时和旁人截然不同的和蔼、郑重态度。

    能搭上几句话结识一下,日后说不定也是善缘。

    且这个年纪竟然能成为京北商会的总会长,能力、人脉自然不在话下,绝对不是那种靠着家里荫蔽就横行霸道的膏粱子弟。

    离开时书记又喊住他,问他父亲最近身体可好。

    容凌自然笑着说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老毛病。

    “要积极治啊。”书记拍他的肩膀。

    “我会劝他,您也是,小毛病别不当病。”

    对方哈哈一笑说自己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不打紧,治不治都是这样。

    说别人时起劲,说起自己就打哈哈,容凌心道,面上却也只是笑一笑。

    将人送走谢平才过来,递给他一双皮手套:“他怎么会来参加这种会议?”

    “林家出了那样的事儿,自然要出来多活动,做给人看罢了。只是,做得太急反而显得心虚。看吧,赵家、程家恐怕更加避之唯恐不及了。”容凌淡淡,英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皱眉看一眼手机上多出的一条消息。

    “那您还跟他说那么久的话?”

    “他是我爸的老同事,也是清大出身,说起来还是我学长,我难道转身就走?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爸?”容凌没好气,横他一眼。

    谢平微不可察地笑了笑。他这话当然是为了打趣他,不是真的不懂。

    经此一茬,两人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倒是淡了不少,颇有些回到过去的感觉。

    容凌路上交代了他几句,赶赴陆宴沉的约。

    只是,没想到他人竟然在片场。

    到了地方还告知他自己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出来,烦劳他老人家等等。

    容凌回了他一个“滚”,笑了笑,摇摇头,偏头拢着双手点了一根烟。吸一口,鼻腔里被滞塞的气息填满,辛辣呛进鼻腔,却更让人清醒。

    不抽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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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对于他这样常年失眠的人来说,这是很好的排遣寂寞的方式。

    他不喜跟人交流,喜欢一个人独处。

    想事情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点上这么一根。

    有时候,无声无息间就燃尽了,事儿也就想完了。

    正出神,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他,容凌掐了烟回头望去。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瘦瘦小小的样子,衣着朴素甚至是廉价,但形貌娇憨,笨拙地去捡硬币的样子都很是生动。

    他阅人无数,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好胚子,骨相皮相都俱佳。

    很难说清钟黎是那一刻打动了他,但初见时,他便对她存了印象。

    这很难得。

    他为人谨慎厌恶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对女人尤其是看似无害的漂亮女人尤其警惕。曾有一地级市某大型饮料企业的富商欲拉他入股,送了对双姝给他,本意是让窃取他的把柄以套住他。

    两周后,那两个女人和那个富商一道在床上被发现,继而被逮了进去,还有媒体大肆报道,声望一落千丈事业也毁了,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其实算起来,他父母关系还算和睦,他爸也从来不像某些不着调的人一样在外面养些莺莺燕燕。只是这样的家庭,夫妻关系更多像是同盟而不是简单的夫妻。

    家庭也不像一般的家庭,遑论他爸常年在官邸,公务繁忙,聚少离多。

    男女之事他从小就看得很透。

    他有个认识的伯伯年轻时玩得花,抛弃妻女跟二奶打得火热,上了年纪不但财产被尽数掏空,那二奶还给他戴绿帽子,气得他住了院。

    到头来,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可怜又可悲。

    他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身家,兼之这样出众的相貌,身边投怀送抱的也不在少数。

    但看多了也就那样,一副副面孔大同小异。

    他向来是个非常克制的人,自然也不会让人拿住他的任何把柄,对待各种诱惑一应拒绝。身边亲信,也只用谢平等少数几人。

    外来人,近不了他的身。?

    年前他爸找他谈了一次,问他以后的想法,是想走仕途还是从商,要早些做打算了。

    其实各有利弊,便选了和老二一样折中的方法,但也因此和容洵的矛盾升级。两人私底下明争暗斗,他爸从不过问放任自流。

    容凌心里窝火却也不敢撕破脸。

    再次见到钟黎,是他情绪最低落的一段时间。

    他并无意刁难她,一个小女孩罢了,但她说话做事实在逗趣好玩,便忍不住打趣了她两句。

    谁知她竟然羞红了脸,气氛反倒陷入尴尬中。

    好在侯应祁后来来了,打破了这种僵持。

    之后又见了几次,她比他想象中更生动可爱,和他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他什么年纪什么阅历,当然一眼就能看出她喜欢自己,技巧拙劣且动机明显。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儿危险,但当时并不觉得她能影响自己多深,便也乐得陪她玩这种低级的过家家。

    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些脱离控制的呢?

    在她一次又一次靠近而他不拒绝、感受到心脏异样跳动的时候。

    他就知道了,这样很危险。

    相识之初他就很清楚,他们之间,没有结果,也不可能有结果。

    其实大可像身边某些男人那样,给点儿好处养在身边,只当个玩意,他也不是什么多高尚的人。他指缝里漏点儿都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了,不算埋汰她。

    可终究是不忍心。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不忍。

    但在她频繁联系自己的时候,他确实有静下心来思考,也确实准备冷处理。

    但有些东西,往往越克制越压抑。在他那次看到她和另一个年轻男孩在一起时,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么生气。

    尽管心里惊涛骇浪,万般纠结,他还是可耻地放纵了自己一次。

    他吻了她。

    那段时间,他没有再联系她,是给她拒绝的最后机会。

    直到那个冬雪夜,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他再次遇到她,像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他终是牵住了她的手。

    没有未来又如何,卑劣又如何,总比她这样被人欺凌食不果腹要好。

    至少,他可以给她优渥的生活,让她是事业一帆风顺。

    如果到时候她要离开,他也不会阻拦。

    有些东西并不一定要占有,曾经拥有就好。

    只是,之后的事情像是脱了轨迹,完全不随他左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看到她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都会不舒服?甚至跟个神经病一样大半夜非要她打电话给徐靳说清楚?

    明明心里很清楚,徐靳不会背叛他,也不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可就是不得劲。

    大概在她看来,他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吧。

    就像她说的,你这个人外表看着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斯文又持重,可脾气怎么样,只有相处了才知道,哼——

    可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刚开始和钟黎在一起时,其实他还是防着一些的。

    不是不信任她,只是一种本能。

    他从来不和她说家里的情况,尤其忌讳她问他父母家庭。

    有一次去沪出差,有个省办公厅的要员赶来见他,其实两人只有一面之缘,是前些年他爸到地方上视察经济时见的,根本不熟。

    所以,对方以给他庆生作为名目时,他心里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生日早就过了,庆什么?有什么好庆的?

    便直言相告。

    对方也不在意这拙劣的借口被戳穿,笑笑揭过。

    虽是乌龙,对方可能另有目的,容凌还是客气地招待了他。

    他们这样高门出身的子弟比旁人更懂得如何为人处世,伸手不打笑脸人,绝对没有把人赶出去的道理。

    只是,在说到某些具体风向问题时他口风很严实,一通谈话下来,对方感觉从他这儿探听不到什么也就回去了。

    钟黎当时也在,听完他们说话还杵在一边,表情有些局促。

    他把门关上时和她对上视线,意识过来,她应该猜到了什么。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待他就没有平时那样自在随意。

    他也没刻意解释。

    因为他很忙,两人一开始相处的时间不是很多。而且他其实比较抵触过于亲密的关系,可能从小和父母关系疏远的缘故。

    但心里其实还是比较渴望的。

    他很难形容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

    钟黎是个很乐观的女孩,稍微给点儿甜头、获得一点点成功就会非常高兴。

    那些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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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资源,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他根本不用动动手指就有人上赶着送来。

    她却非常珍惜,在剧组受什么苦也从来不跟他说,回到住处他问起她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一开始觉得她看上去挺娇气的,后来逐渐改观。

    相处久了才发现,她真的是个很能吃苦耐劳、坚持不懈的女孩。

    而且她在学习方面很有天赋,学东西很快。

    她教她骑马、射箭、外语……她都是一点即通,记忆力也不错。这样的学生,会让教学的人很有成就感。

    他喜欢把她带在身边的次数逐渐增多,后来,竟破例将她带到他的圈子里。

    一开始把她交给徐靳带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太多,徐靳不缺女人也不好女色,更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谁会背叛他徐靳也不会。

    只是,后来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年春晚虽然挺平常,也只是一个候补空缺,他没想到徐靳会批她上。

    谢平知道他心中所想,那日在他书房时不经意提了一嘴,说陆曼找过徐靳,两人似乎还大吵了一架,徐导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容凌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他觉得比较值得玩味的是徐靳对钟黎的态度。

    破天荒的,他让谢平叫来徐怀,随意问了些问题。

    徐怀到底不是他们圈子的,对他总有一种敬畏,且意外他竟然会问徐靳的事儿,斟酌了会儿说,徐靳和钟黎曾经有过一些过节。

    他问是什么过节。

    徐怀一五一十说了,说徐靳之前在导《黑白》的时候,钟小姐原本在里面演一个女配,但因为陆曼强力反对,徐导就把钟小姐换掉了。

    当时钟小姐和徐导不熟,所以他才这么做。

    在陆曼和钟黎之间选择陆曼,容凌并不意外。

    徐靳和陆曼虽然掰了,到底还有些交情,父辈之间也认识,他怎么也不会为什么所谓公允道义在这种小事上刻意跟陆曼过不去。

    可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让他如今作出这样一反常态的决定。

    容凌和徐靳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人不仅认识在他之前,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羁绊。

    这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你出去吧。”他闭眼揉了揉眉心,神色倦怠。

    徐怀不敢多言,垂眸退出去,不忘替他关上书房的门。

    那天晚上他难得睡得不是很好,手机在手里转了几次又搁下。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到底还是作罢。

    这个点儿打电话过去问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未免也太落下成了。就算真有什么,日后再说吧。

    只是,之后他有好几次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阴阳怪气了,偏偏她还无所觉察的样子,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单纯呢,还是单蠢?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说徐靳脾气不好,要是被他骂了,别生气,回头跟自己说。

    他本意是在内涵徐靳,偏偏她根本没有听出来,说:“徐导很厉害的,我跟着他学到了很多。”

    气得他老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不久后徐靳邀他去闻弘政名下的一处滑雪场滑雪,他问她想不想去。

    钟黎眼睛亮亮的,跃跃欲试得很,偏偏嘴里还要拿姿态两句,说她不怎么会。

    他在心里轻哼,本来不想去的,忽然改了主意。

    其实他那天本意也不是刺探什么,他也没那么小气,只是,看到她和徐靳的一连串交流时,忽然就想那么问上一句,他就问了。

    徐靳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表面云淡风轻,但竖起尖刺本能的防备姿态还是让他心里微沉。

    他了解徐靳,他不是个计较的人,这实在反常。

    但他那段时间忙着处理华众的事情,无暇顾忌这等小事,也就搁置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在乎钟黎和徐靳的那些心照不宣的交流?

    时间在他不留意的时候悄悄溜走,他们的关系似乎也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拉得更近了。

    真正让他和钟黎的关系陷入僵局、将她和徐靳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是在闻弘政那件事之后。

    他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第一次那样失控,对她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钟黎望着他的眼神,倔强中带着屈辱,好似一柄尖锐的小刀在他胸腔上狠狠划过。

    挽回的话梗在了喉咙口,因为她失望悲哀的眼神定定注视着他。

    她的自尊心一直很强,看似柔软可欺,其实并不是那样。

    他们在一起时她指使他的时候可一点儿没闲着。

    有点怕他,但不多。

    钟黎待在徐靳那儿的时候,他心里如烈火烹油,煎熬得很。

    理智告诉他,徐靳靠得住绝对不会背叛他,他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情感上,他还是耿耿于怀。

    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站在万丈高楼的落地窗前抽烟,烟灰缸里揿灭了一根又一根。

    辛辣苦涩的味道填满了胸腔里的每一寸地方。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到底没有拨出去。

    他给了自己几天的冷却时间才去找她。

    那天晚上,他远远将车停在路边,看着她和徐靳自在地坐在烧烤摊边玩笑,一直看了很久,久到他俩都察觉到转过头来看他了。

    不如不来——那一刻,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内心云起云涌,面上却一派冷然的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戴着面具看着这两个他最熟悉的人。

    可他要是走了,岂不是更称了别人心意?

    他走过去自请自坐,跟徐靳聊天。

    他刻意没搭理她,余光里果然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就这点儿胆子。

    那天他心不在焉地跟徐靳聊了两句就把她带回去了。

    本想要说些缓和的话,可脱口而出的的话还是把两人的关系再次弄僵。

    她果然也被激怒,狠狠怼了他一通。

    他心情竟然莫名很好。

    他们又和好了。

    像这样的摩擦在那四年里的中后期里变得愈加频繁,不过,每次吵得凶、和好得也快。

    有一次两人因为一件小事发生口角,她当场就跑了出去。

    他原本还在气头上,见她没影了,心里才慌了,边疾步出去边打电话给一兄弟,他在附近巡逻,忙叫了一帮人替他去找。

    电话打了好几个她都没接,到了后半夜,还是徐靳打给他说钟黎在自己这儿,让他放心。

    似是怕他误会,又解释说他是在H大门口偶遇她的,见她穿着睡衣一个人才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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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程。

    “我知道了,你帮我把人看好。”他无甚情绪地把电话挂断,兀自望着沉冷的黑夜默了很久。

    不至于这么小气,但多少还是不那么舒服。

    这种感觉不是他的主观意念能控制的。

    那次吵架他冷了她一段时间才去找她,原以为她会主动来找自己,没想到连条短信也没有。

    小丫头倔强起来,是真的六亲不认。

    他想他比她年长那么多岁,不应该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晚上,他处理完工作就提前离开了办公点。

    “先生,去哪儿?”路上见他没有开口,只让沿着东边开,司机忍不住询问。

    “万柳。”容凌淡声吩咐。

    徐靳最近为了拍戏方便,把钟黎安置在那边。

    他一早就跟他说过。

    那地方容凌也来过两次,风景不错,只是他不常驻,园艺布置得很粗糙,前些日子过去一趟,中庭已经长满了杂草。

    容凌茶余饭后跟他提起一次,徐靳满不在乎地说,又不住,花那心思捯饬?荒草丛生的,也挺有野趣,就这样吧,摆烂。

    车停在门口,容凌下来,首先朝高台上望去。

    东边飘出去的中庭小高台竟意外拾掇过,杂草早拔除干净,一副精心修缮、宜室宜家的样子。

    哪里还像是不拘小节的徐靳的做派?

    他常挂嘴边的就是“我一大老爷们要这么细致干嘛”?

    我又不养一小姑娘,要那么养人的风水?

    容凌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抬步进入院门。

    徐靳在中庭招待他,亲泡一壶雨前龙井。

    傍晚的庭院里,斜风细雨,落叶萧萧,晚霞却是刺目的橘红。

    此情此景,多少有些不相称的格格不入感,怪异得很。

    容凌叠着腿坐在藤椅上低头喝茶,喝得很慢。

    徐靳没喝,将茶杯搁在手边,径自点了一根烟,笑道:“终于想到来领人了?”

    “最近忙。”容凌低眉笑笑,“她在你这儿还安分吧?”

    “挺乖的,让学习就学习,给讲戏就听着。”

    “那是你调-教得好。”容凌瞥一眼茶面上漂浮着的几片绿叶,方才还蜷曲着,那么小的几片,如今已经尽数舒展,竟然胀大了很多倍。

    有些事儿就是如此,不能只看表象。

    他不知怎么就轻笑了一声,只是眼神有些冷。

    透着那么几分自嘲。

    徐靳也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几分不明意味,吸一口烟,觑他:“小五,你有话不妨直说。咱们认识几十年了,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容凌笑了,正色看他:“看来你懂我的意思。老徐,你如果真对她没想法,何必这么敏感呢?”

    他说一句他就迫不及待地还击了。

    这不像徐靳。

    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庭院里,落针可闻。

    远处正清扫的园艺工人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无声的对峙,忐忑地朝这边望来。

    见两人只是微笑地望着彼此,似是在聊天说事儿,又收回了目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徐靳指尖的烟已经逐渐燃尽,容凌略略抬手,提醒他。

    徐靳回过神,不太自在地将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烟灰缸底有水,火星子被迫熄灭时发出不太和谐的“滋滋”声。

    徐靳皱了下眉,下意识碾了一下指尖。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继而是水杯摔落在地的声音。

    两人齐齐望去,原来是钟黎。

    她不慎将保温杯失落,好在是不锈钢材质,没有碎片溅起。但她仍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声抱歉,弯腰去捡那瓶子了。

    瓶子好像就要跟她作对似的,从高台滚落,咕噜噜朝这边滚来。

    一双皮鞋稳稳停在她面前,阻住了去路。

    继而容凌弯腰将水杯捡起,朝她递去:“下次小心点儿。”

    钟黎抿了下唇,迟疑地接过了水杯,目光犹豫会儿才望到他脸上。

    他挺平静的,眉眼在暮色里更多几分深沉,看不出喜怒。

    钟黎心里却打起了鼓,直觉这样的气氛不太妙。

    也直觉——自己出现得不是时候。

    她并不是多么敏锐的人,也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直觉判断。

    有那么会儿,想脚底抹油开溜。

    “我……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钟黎小声地说。

    容凌本来心情不佳,听到这句话,实在没忍住:“你下次能找个合理点的理由吗?”

    钟黎语塞,脸颊渐渐涨红。

    这样左右为难,还是徐靳开口为她解围:“黎黎,你坐这边。”

    容凌偏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

    不止徐靳体会到了这份意味深长,钟黎也有所觉察,脚下如生了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徐靳微笑如故:“没关系,你过来。”

    话是对她说的,目光却看着容凌。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无声地交织,明明双方神色都挺淡,钟黎却觉得气氛更加怪异了,大气都不敢出。

    她走过去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容凌这时适时开口:“没关系,你过来坐。”

    她这才舒了口气,走到他们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低头闷头喝一杯茶。

    茶倒了有一会儿了,已经有些发凉了,她却丝毫没有要添一点热水的打算。

    耳边是容凌和徐靳浅笑交谈的声音,他们在聊工作上的事情,她也听不懂,便更惴惴,无形间好似有一条线正逐渐收紧,将她网在其中,心口闷着一股缓慢窒息的郁气。

    偏偏她什么话都不好说,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

    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不太和谐的话题,徐靳拨烟的手停了一下,说:“真这么担心就领回去,别一边装大度一边又防着别人?你自己带着,不比放别人那儿放心?”

    “小五,这么多年了你这别扭的毛病没改啊?”

    钟黎头皮发麻。

    容凌不怒反笑,眉眼竟格外舒展。

    可他笑得钟黎更加僵硬,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种雷区,也就徐靳敢踩,别人早不知道死几次了。

    容凌将茶杯搁回桌上,换了换双腿交叠的姿势,嘴角仍含笑,似乎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你今天是铁了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我怎么敢?你爷爷是军中大鳄,你父亲是中办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舅舅是一方封疆大吏,你出生于这样一个顶尖的权贵家庭,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怎么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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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凌知道他在内涵阴阳自己,也不生气,修长的指骨轻轻在桌台上叩了一下:“我当你夸我了。”

    他这么尖锐地反击,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容凌自问很了解徐靳,就如徐靳了解自己一样。徐靳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试探他呢?无非是忍耐不了罢了。

    他这样心虚,实在是少之又少。

    容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起身带着钟黎离开了。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并没有较量得胜的踌躇满志。

    加上最近家里面的事情,他的心情就像乌云密布的阴霾天。

    可这些事儿,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说。

    那段时间他和钟黎吵架的次数也日益增多,他那里的因素要占很大一部分。

    虽然事后他都有道歉,内心仍无限懊悔。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两人吵得实在狠了,她一怒之下搬回了宿舍。

    电话不接,礼物不收,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似的。

    他只好腆着脸亲自上门。

    细雨濛濛的午后,校园里路面微湿,草叶上透着洗涤后的绿意。钟黎隔着老远抱着书从远处走来,穿梭在林荫间,衣裙上不经意已被沾湿。

    容凌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而是靠在车门上静静望着她。

    她穿得比较休闲,上身白色雪纺荷叶边衬衣,领口系着蝴蝶结丝带,一截不堪盈握的纤腰收在浅驼色的包臀裙里,行走间袅袅婷婷,步履优雅。

    和他刚认识她那会儿相比,她确实成熟了一些,也更美了,哪怕是鼻尖那一颗小痣都性感娇媚得引人侧目。

    就这么短短几步路,他已经看到了两个男生假借着问路跟她搭讪了。

    可太招人了。

    他真想把她关起来,就绑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看到。

    这种恶欲在心底一旦滋生,就如疯涨的藤蔓般不断蹿升,风吹过,不免激起后背冷汗。

    他深吸口气,压住心底那些怪异的想法,走过去:“生完气了吗?”

    钟黎脸上原本还挂着笑容,一看到他,立马挂了。

    她有些警惕地望着他,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

    容凌心里发笑,温声道:“就算生气,也该生完了吧?”

    “你每次发完火又来求和,干嘛不平时收敛着一点儿脾气?”钟黎道。

    容凌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他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刚认识那会儿,他情绪很稳定,或者说……他不会为了旁人的事情而生气,又或者说,他这样淡漠的人,眼里从来容不下其他人太多。

    那会儿他也没想过会跟她长久,一次又一次为她破例。

    他没有办法左右自己的情绪。

    渐渐的,那些压抑的情愫逐渐报复,性格中恶劣的一面也逐渐展现出来。

    本质上还是太在乎了,其实不应该如此的。

    难看又难堪。

    见他沉默,钟黎似乎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太委婉的问题,也沉默下来。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掠过了这个话题,他陪她逛街,买了一堆东西再亲自送她回了宿舍。

    短短几个小时里,其实他们已经差不多快和好了。

    路上她频频回头看他,眼巴巴的,似乎是在等他主动开口挽留她。

    这种事情,她当然不好意思开口。

    可他当时心里有事,只清浅地对她笑了笑,到了门口,按住她纤细的肩膀好一会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钟黎闭上眼睛,温柔纤馨的气息萦绕在他鼻息间,还有指腹接触皮肤时的温热,都昭示着她是这样鲜活而真实。

    他一颗心忽然猛然地跳动起来,扣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了上去。

    胸腔里好似有什么在燃烧,也要急于发泄什么出来。

    钟黎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下意识推拒他,可很快手里的力道就松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索取,小手也无意识地攀着他的肩膀回应。

    宿舍门被他们大力的动作震出了声响。

    里面传来她舍友的咒骂声,继而是下楼梯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那一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就那么短短一瞬,他们不约而同握住对方的手窜入了一旁的楼梯。

    要是这样被一个学生抓包,也太丢人了,那将是他载入史册的耻辱经历。

    到底是心虚的,他们紧贴着躲在楼梯下方的阴暗处,听着她舍友骂骂咧咧又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砰”一声甩上房门,不免松一口气。

    目光对上,两人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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