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禁军之权届时旁落,我便?无能为力了……”
那卖糖葫芦的闻言惊诧,与那老三面?面?相觑,那老三哽着喉头艰难一问霍长?歌,迟疑道:“你?……你?竟能调动禁军?”
“……这周围山上,怕是?不?缺参天大树吧,”霍长?歌却是?不?答,只歪头俏生生得笑看他二人,将一双手并在一处伸出去,意?味深长?道,“绑松些,我怕疼。”
那二人:“……?”
暮色将近,夕阳已沉到只剩小半个脑袋在山间,红霞漫天似一条血河横亘在天边。
茂木林间,谢昭宁接连被阻,一张谪仙似得温润面?庞已是?罕见挂了寒霜,动了真怒,他扣着手中一把金叶子封住那紫衣少?女的退路。
“你?若就此自行离去,不?再阻我救人,”谢昭宁见她?原是?位姑娘,本不?愿为难于她?,又怕放虎归山,待会儿又是?一场恶战,只肃声与她?道,“我便?不?伤你?性命。”
“不?可能,你?杀我吧!”那紫衣少?女虽面?有惧色,在他一双越发冰冷的狭长?凤眸注视中,止不?住颤抖后退,手扶在腰封上僵硬得动弹不?得,却又颇为强硬得一步不?退,“我三人赢不?过你?,合我五兄妹之力,却必能杀了你?!你?不?若在此便?取了我性命去!”
谢昭宁闻言沉声一叹,扬手便?要以金叶子封她?腿上要穴,止住她?行动能力。
那褐衣男子趴在树下正对二人,眼神虽焦急却又伤重?无力起身?,嘴角溢出的鲜血渗透了面?巾,突然——
远处有人高声大喊:“住手!”
三人一怔,闻声侧眸,便?见林间尽头挨着官道的山坡处,那卖糖葫芦的青年半抱着昏迷不?醒的霍长?歌站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
霍长?歌紧闭双眸软绵绵靠在他怀中,浑身?绕满了绳索,被捆得似颗粽子般。
谢昭宁凤眸骇然,一瞬止了手中动作,喃喃轻道:“……长?歌?”
那卖糖葫芦的见同伴晕的晕、伤的伤,只一个还囫囵站着,已是?怒火中烧,见谢昭宁神色惊惶望来,挟着恨意?咬牙挑衅一笑,抱着霍长?歌踩着树干纵跃而起,将肩头一团绳索抬臂直直抛到了树冠一根粗壮枝丫之上,又拉着绳索一端衣袂翻飞跳下来,把霍长?歌拴着手脚径直吊在了树顶上,足有十几丈的高度处,头下脚上。
霍长?歌头顶发间斜插的一支缀着明珠的玉簪摇摇欲坠,晃晃悠悠了片刻,终于缓缓脱离出她?鬓发凌空落下,“啪”一声四?分?五裂碎在了树下草丛中。
谢昭宁心尖儿随之一颤。
那卖糖葫芦的手上拽着绳索,背靠夕阳站在树下抬着下颌恨恨望着谢昭宁,冷声威胁:“你?将我兄弟放了,不?然我松手摔死她?!”
谢昭宁呼吸一滞,身?子微一踉跄,下意?识便?扣紧手中一把金叶子隐而不?发,只死死盯住他,喉头干涩哑声道:“你?若摔死了她?,又如?何与你?主子交代?”
他嗓音不?禁微颤,压不?住一腔堪堪跳出胸腔的恐惧。
“……还交代甚么?我主子原也没?说非她?不?可!她?在,那是?锦上添花;她?无,却也是?稳操胜券!”那男子闻言照着霍长?歌适才车中与他交代的话?,放肆大笑冷声回他,从?容不?迫道,“眼下皇帝竟逼迫了霍玄将自个儿闺女送来京中当质子,若是?她?醒来,知道了内情,怕不?是?上赶着要求我主子,不?是?我们在求她?!”
他掷地有声一句话?,砸得方圆十里的鸟雀“哗啦啦”一声又飞了出来。
谢昭宁一时间心乱如?麻,难以冷静,已不?知那人所说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人质在手本是?他占上风,若是?将人交了出去那人再留有后手,只怕他又会陷霍长?歌于危难中。
纵使谢昭宁深知以自身?武艺,未免不?能从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长歌谢昭宁(重生)》50-60
?那人手中救下霍长?歌,却仍不?敢冒这个险。
那卖糖葫芦的青年见谢昭宁似在思忖,眯眸不?由催促他,毫无征兆突然松了手中绳索,霍长?歌顿时“唰”一声从?树顶骤然坠下,迅疾掉落半空。
谢昭宁骇然阻他:“住手!”
那人便?又冷笑着复又扯住绳索,将霍长?歌重?新拉回至树梢,不?容置喙高声道:“将人放了,让他们走,我就把她?交给你?!”
“好!”谢昭宁刹那应声,惊得胸膛上下起伏。
他凝着霍长?歌紧张抿唇,将手中暗器下意?识攒在手心揉成?一团,“啪”一下随意?扔在了脚下。
那褐衣男子见状忙按着后腰伤处踉跄起身?,又与紫衣少?女一左一右架着那晕倒的玄衣少?年一瘸一拐往那卖糖葫芦的身?前狼狈过去,于草地上留下一串殷红血迹。
“你?们去马车里等着,我稍后就到。”那卖糖葫芦的与他们低声交代,眼神死死盯着谢昭宁,待他们三人一路出了林间许久,方才冷笑着做出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谢昭宁见他笑容便?觉不?好,一瞬毛骨悚然,还未抢上前去,陡然便?见那人似笑非笑松了手中绳索,转身?一个纵跃往山坡外跳了出去,朗声大笑:“接好了,哈哈哈哈!”
霍长?歌双眸紧闭,头下脚上似流星般迅疾掉落,谢昭宁惊骇飞身?上前,只堪堪在半空伸手揽住她?肩头。
他脚下空无一物,不?可借力,只能紧紧抱着霍长?歌护在怀中,“哐当”一声以后背着地。
他咬牙闷哼,在草丛间翻滚了几下卸掉坠落的力道才停下,喉头霎时气血翻涌,口中弥漫出浓重?的血腥气。
谢昭宁躺在地上半晌未动,似是?受了些许内伤,胸口一时疼得厉害,抱着霍长?歌的手臂微微在颤抖。
他缓过片刻,方才扶着霍长?歌起身?,却见她?睁着一双杏眸趴在他怀中怔怔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过复杂,难过与心疼混着愧疚随着泪珠“啪嗒”滑落圆润的下颌。
谢昭宁静静瞧着霍长?歌,一言不?发也只字不?问,抿住口中血腥气,眼神却终于如?释重?负松了松,他沉默将她?身?上拴着的绳索颤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又低头在她?腕间被勒出的红痕之上疼惜得轻轻吹了吹,转身?将她?一把负在了背上,这才侧眸与她?轻声说:“我带你?走。”
只那四?个字,却无端惹得霍长?歌鼻头一酸,眼眶骤然便?红了。
谢昭宁一路背着她?逆光复又走近了林间,周遭一时寂静安谧。
谢昭宁寡言缄默得令霍长?歌莫名心悸,她?乖巧得趴在谢昭宁肩头,两臂环在他颈侧,脸颊贴着他下颌,猜到他怕是?受了伤,步履虽说稳健却走不?快,衣摆擦过两侧半人高的青翠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是?故意?被他们带走的……是?我怕这山间有陛下眼线,着他们谨慎行事,做的这局,又害你?受伤……”霍长?歌终于憋不?住,侧脸埋在谢昭宁颈间,敏锐觉察到他强压着一道凌乱内息,压得颈下血脉突兀鼓起,气血凝滞得厉害,心如?刀割似得疼,后悔难当,咬牙抽噎着与他悄声耳语恨恨道,“你?是?不?是?傻?你?猜不?出的吗?追来做甚么?”
“……猜到了,”谢昭宁闻言脚下一顿,却只哑声故作平静回她?道,“可我……我怕我不?来,你?便?再也回不?去……”
霍长?歌愕然一怔,眼泪“啪嗒”落进他衣领,泅出一小片水渍来。
谢昭宁侧眸看着霍长?歌,他一双凤眼生得极其漂亮,似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一对眼瞳两汪幽潭似得清澈,于山林间宁静敛尽世间的美好与温柔。
“霍长?歌,”谢昭宁听到自己些微颤抖着嗓音与她?说,“你?说过要带我回北疆——”
“你?今日才亲手送了我香囊,分?明与我定了情,如?今却一声不?响抛下我,独自一人赴险地,霍长?歌——”
他一日之内,情绪反反复复,情愫让她?勾着一层叠过一层,如?今竟压抑不?住喷薄而出的情意?,与她?不?住质问道:“你?即允诺携我同归北疆去,如?今可是?做不?得数了么?”
“可你?又没?应我,”霍长?歌憋不?住低声哭起来,闻言又心疼他又委屈,哽咽道,“你?没?应,我便?——”
“我应了,现下已应了,”谢昭宁眸底蕴着些许的羞赧,嗓音温柔又坚定,“那夜里,我心中也应了,只你?听不?到……”
他话?音未落,霍长?歌阖眸落着泪,忍不?住偏头吻上了他唇角,吻得微微用了力,吻得谢昭宁双唇微微得颤抖。
红霞似一条血河横亘在他二人身?后,天地之间,日与夜的分?界,似乎一瞬便?不?那么明显了。
那一吻,吻得他二人内心翻涌奔腾的情绪,险些失控。
好在谢昭宁这些年中已惯会克制言行与情感,缓过一缓,仍红着脸负着霍长?歌往回走。
“所以,三哥哥,“霍长?歌忆起适才他那话?,与他重?提了话?头,两腿在他腰侧晃晃悠悠,嗓音抑制不?住欢愉道,“你?来追我,原不?是?怕我被前朝截了去,只是?为了拦下我,不?愿我与他们有瓜葛?”
“是?。”谢昭宁坦白回她?,却略有失落低声轻斥道,“我亦说过,前朝之事沾不?得,你?三番五次应承过我,原也不?过是?敷衍……”
他那“敷衍”二字闷在喉头滚出来,似一把钝刀子在缓缓割着霍长?歌心头最柔软的一块儿肉。
“是?我错……可我却不?能与你?回去的……”霍长?歌面?上欢快之色顿敛,转而憋出了一把哭腔,咬牙狠心道,“陛下既与我已起了杀心,不?日便?要迁怒与我爹,着手收拾霍家了!我只这一个时机,杨伯伯以死才为我换来的,没?有下一个……三哥哥,我回去,北疆的生路就断了……”
“那见过前朝公主,北疆便?能活了么?你?既不?与我回去,又何必多此一举与我做这许多事?”谢昭宁让霍长?歌抽噎得心疼头也疼,却仍不?为所动,执意?背着她?往回走,想说重?话?叱她?又狠不?下心,只与她?无奈又自责得轻声道,“我如?今却是?后悔那夜与你?说了许多话?……竟让你?起了这样的心思……”
“谁让你?追来?你?来了,我便?有话?想同你?说。”霍长?歌闻言倏得闷声又笑开,两条小腿还在他腰侧晃晃悠悠,她?这会儿心情正好,哭哭笑笑好不?热闹,额头贴在谢昭宁颈侧,语气越发得亲昵,整个人黏黏糊糊的,“你?觉得我要做甚么,伙同前朝弑君吗?傻子,我只想要他禅位……”
她?话?音未落,谢昭宁脚下又是?一滞,侧眸愕然瞧她?:“你?说甚么?”
“前陈公主想要皇帝性命,可我不?要,只要他禅位……”霍长?歌笑盈盈得与他耳畔轻声说着惊世骇俗的话?,温热气息不?住吹在他耳廓,“皇帝做错了事,害死了人,便?该受到惩罚……可他又是?三哥哥生父的兄弟,三哥哥的养父,我晓得你?再怨憎他,却也不?愿他死的……”
“只是?,你?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长歌谢昭宁(重生)》50-60
不?要他死,我不?让他死,其他人却坐不?住,五皇子要反了,就这一两年功夫……”
“你?……”她?一语接一语,直将谢昭宁说得愈发得懵,一腔旖旎心思险些散了个干净,他走上两步便?要顿上一顿,胆战心惊道,“你?又如?何得知的?”
前世之事,我要与你?怎么说?
霍长?歌遂避重?就轻只与他道:“我殿里那位南烟姐姐,原不?是?皇后的人,但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五皇子的人,我却无法笃定了。只这些时日来,苏梅夜里总与她?睡外间,前几日午夜尾随她?出去,便?见她?趁夜入了五皇子的寝殿。五皇子殿里有甚么你?可晓得么?”
霍长?歌像是?故意?与谢昭宁卖关子,双颊生晕,眼波流转,微咬了唇又似是?羞涩到难以启齿的模样。
“……”谢昭宁偏头瞧她?一眼只不?懂,这丫头心思难测,又喜怒无常,情绪来得快又去得疾,他只顺着她?那话?,哑声狐疑轻问道,“有甚么?”
“许多年轻貌美的宫女,各宫的,还有南烟那妹子——南栎……”霍长?歌悄声凑在他耳畔,罕见得面?上现出一抹难为情,蚊讷似得支吾道,“没?穿衣服……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谢昭宁:“……?!”
他虽只有十七岁,但这红墙青瓦围着的深宫中,日子到底清寂,难免有宫女太监忍不?住情动御花园里野-合苟-且,他夜里巡防原也碰到过不?止一次了,霍长?歌纵使说得再含混,他也是?能明白的……
霍长?歌眼瞅着她?一语将谢昭宁说到面?红耳赤转过了头,眼神直愣愣得杵地上,哽着喉头动了动,灼痕似的红霞顺着他后勃颈一路往衣领之下蔓延着,托在她?膝弯儿下的手都僵硬了,她?忍不?住“噗嗤”一声闷在他颈窝止不?住地笑。
这事儿原是?她?胡诌拼凑的,南烟若是?要见五皇子,原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白日里只道一声要去探望她?妹子,霍长?歌总不?会阻拦;
这分?明是?她?自个儿起了要把五皇子推给前朝合谋的打算,又与连珣认识不?深,只道南烟去一趟他偏院便?神色有异一回,到底古怪,便?入了夜欲往他宫里去探虚实,却不?料正巧撞破他丑事。
只这话?她?若与谢昭宁明着说,怕谢昭宁只会更尴尬,遂“张冠李戴”了一番,却不?料,他还是?——
“你?还笑!”谢昭宁不?疑有他,恼羞成?怒低斥霍长?歌,背着她?步履些微不?稳得往前走,“这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的话??”
“那嫁了就能说了么?”霍长?歌故意?揶揄他,果不?其然便?将谢昭宁噎得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
谢昭宁:“……”
“你?那兄弟,善攻心得紧,小宫女们那般花样纯真的年纪,哪里受得了嫡五皇子的撩拨?”
“他不?定要了她?们身?子,还再与她?们一个婕妤、美人之位的许诺,食髓知味下,谁还能不?对他死心塌地的?届时他若要弑君,不?过皇帝身?边宫女一杯毒酒的事儿……”霍长?歌晓得谢昭宁面?皮薄,正事要紧,便?不?再逗弄他,却也毫不?忌讳得直白将话?与他点明了,隐去了前世五皇子夺位失败的结果,只夸大了他如?今的势力与威胁,“你?与连珣做了许久的兄弟,当真瞧不?出他野心?”
“他背后姚家早已坐不?住,前年便?往西境程老侯爷军中送去过姚家嫡系的子侄,这事你?原不?知么?”
“知……”谢昭宁在霍长?歌露骨的推断中,仍抑制不?住得羞赧,红着耳尖蹙眉回她?,“姚启顺从?军西境,原也是?陛下应允的……可这又与你?此行有甚么干系呢?你?,你?莫不?是?——”
他似是?隐约猜中了甚么,又惊愕偏头瞧她?。
“我就晓得三哥哥聪明得紧。”霍长?歌压低嗓子在他耳畔轻声笑,竟毫不?避讳,理所当然道,“姚家早晚坐不?住,前朝也要反,这原皆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谁也拦不?住。可何时反、在哪儿反,若咱们不?知,便?被动得紧。”
“不?若我往前朝去上一趟,促使他二人结了盟,推着此事合二为一早日以宫变的形势东窗事发了,不?说便?能免去无辜百姓再受如?千秋宴那样的牵连,原咱们也能占先机……”
谢昭宁:“……?!”
好家伙,还占先机?那二人一旦结了盟,背后再加一个霍长?歌,中都必要大乱了!
谢昭宁让霍长?歌一语又骇停了脚步,一时间竟不?知他是?该忠于南晋与职责,将背上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一把扔出去,还是?继续听他这适才与之定过情的恋人胡言乱语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所以呢?”谢昭宁简直一头如?麻,没?好气得直白问她?,已是?破罐子破摔,想瞧瞧她?还能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来,“你?到底打的甚么主意??”
霍长?歌见他直到此时还未恼,已是?纵容她?纵容得紧,便?甜甜笑出颊边一对娇俏梨涡,轻声与他道:“简单得很,我说了,我不?要陛下的命,只他做过错事却是?要受到惩罚的。你?当前朝也是?要他性命么?”
“难道……不?是?么?”谢昭宁越发疑惑,却见霍长?歌抿唇复杂一笑,亲昵得蹭着他颈窝摇了摇头,蹭得谢昭宁脖颈又热又痒。
霍长?歌如?今越发能懂前朝那位公主内心真正的诉求,她?前世家破人亡,过了起初想活剐了连凤举的念头后,只觉他干出如?此狠辣龌龊的事情,一死才是?便?宜了他,纵使他死上千百次,亦换不?回北地任何一条人命来。
他要的是?于世人眼中留存一个“霁月风光”“仁义孝悌”“圣贤一帝”的好名声,她?便?该让他在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瞧着他干过的事情如?何被翻于台面?之上,为百姓所唾弃,名誉扫地才是?让他能够受到的,比死还难过的惩罚。
霍长?歌那时整日擦着她?爹那把名为“长?风”的佩剑,心道若是?连凤举能认出此剑来,她?便?不?杀他,她?只需他一封罪己诏,昭告天下他曾犯下过甚么不?为外人言道的罪恶,以此告慰幽州数万冤死的亡灵,为他们的死正名。
虽说着他以名誉换一命,想来剥去他仁善宽和的外表,露出假仁假义的内心,夺了他圣贤一帝的好名声,现出他阴险狠毒的真实,让他再安稳坐不?得帝位,失去己身?所有的荣耀,活着受那日夜的煎熬,才是?大快人心,更何况,那样的他本也活不?久……
霍长?歌前世最后五年,夜夜难眠,只反复梦到北地枉死之人如?幽魂一般四?处飘零,而那位前朝公主原有胡人血统,祖辈信奉的神教?教?义之中亦有一条——即无辜枉死之人,死后无法得到安息,需家人为其正名,还其清白方可重?入轮回。
“前朝皇族死得那样冤,那位公主求的原不?是?晋帝的皇位亦或他一条性命,而是?她?兄姊的安息,她?杀连凤举非是?仅为了复仇,却亦是?以杀戮宣泄与惩罚自己的无能——无法为兄姊之死正名的无能。”霍长?歌与谢昭宁轻声认真道,“故,晋帝若是?愿出罪己诏,与天下万民坦白当年旧事隐情,着前朝遗族之死真相大白,再禅位旁人,那位公主想来是?不?会要他性命的。”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长歌谢昭宁(重生)》50-60
“毕竟这汉家江山,原是?在前朝手上丢了的,却又是?晋帝率众乱世之中力缆狂澜夺回的……一国之公主,又是?随边陲郡王守境长?大的公主,若非是?无力到了绝望疯癫的地步,哪里又会那般不?识大体呢?”
她?一语未落,谢昭宁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她?最后那句话?,说的何尝不?是?她?自己?
他晓得霍长?歌确实非是?要挑起宫闱内乱来,惊喜交集之中又松了口气,低声道:“你?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
“嗯……只五皇子那人我瞧着不?妥帖,父子俩怕是?一脉相承的阴险,皇位必也是?不?能交到连珣手上的。我原是?想届时着人拖你?一拖,让那前朝公主与连珣只当自个儿已得了手,逼着晋帝下了罪己诏,紫宸殿前公之于世,你?与二哥再前来,一并捉拿了他二人。”
“大仇得报之人,得偿夙愿之后,也便?没?了活的意?志,生生死死那位公主也不?会在意?了。只那时,晋帝便?也再无颜坐那帝位,怕是?要顺势传位太子了……”霍长?歌趴在谢昭宁耳畔与他一五一十悄声坦言道,话?里隐着一腔的柔情,“你?若是?不?追来,我便?也不?欲你?知晓这许多,总归这火烧不?到你?身?上,你?与你?二哥率着禁军尽忠职守就是?了;可你?既是?已来了,我便?也不?想再瞒你?,总归你?这般得担心我,我总不?能、不?能——”
与你?再藏着掖着那许多的心思,可又不?跟前世一样了么?
“新帝登基,还坐不?稳固那位置,必不?会腾出手来先收拾了我霍家,只要给我五年,只五年,待解决了北狄收复了北地余下失地,我便?与爹爹卸下北疆这重?担,届时再派谁来守关俱不?会有太大的干系,我与爹往南方去,瞧瞧江南,瞧瞧水乡,这原也是?说好的……”
霍长?歌手臂环着谢昭宁脖颈收得越发得紧,前额从?他颈侧一路撒娇似得蹭上他脸颊,蹭得谢昭宁脚下一顿,喉头轻轻动了动,复又面?红耳赤起来。
“我这般做,三哥哥,”霍长?歌双唇贴着谢昭宁红得滴血似的耳垂,忍住咬他一口的冲动,只以气声悄声道,“你?还可会恼我呢?”
她?如?今得了谢昭宁适才内心的剖白,越发肆无忌惮起来,整个人贴着他似一刻也不?愿分?离,像片狗皮膏药一般。
“我……我不?恼你?……”谢昭宁让她?愈加亲密的言行撩拨得一颗心又酥又麻,却仍保持灵台一线清明,阖眸静了静,与她?叹声直言道,“只、只你?虽有你?的苦衷,我即已知晓了你?谋划,便?仍不?能应允你?这般做。”
霍长?歌:“……?”
“便?是?你?不?愿伤及陛下性命,”谢昭宁也不?侧眸看她?,只狠心执意?道,“那原也是?谋逆啊,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霍长?歌不?待他话?说完,义正言辞截声道,“他便?是?陛下,却也的确做错了事!”
“可他是?天子,”谢昭宁艰难与她?耐心辩驳道,“天子乃天下之主——”
“天子又如?何?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惟有道者处之。(注1)”霍长?歌再断他话?音,横眉冷目,顿时面?色不?豫,言辞愈加锋利,掷地有声道,“他连凤举既已不?再为明君,我便?不?择他为帝,我亦是?这天下人,便?要为我这天下择一方明主,又何错之有?”
“况且我又无推翻连氏江山之意?,不?要连凤举性命,已够给你?与我爹脸面?了,父慈子孝、君敬臣忠,连凤举做到了哪一样?你?俩一个愚孝一个愚忠……若是?任由连凤举继续为帝,他日恐有数万北疆城民死于他之手……届时我瞧你?俩往哪儿哭坟后悔去?”
谢昭宁:“?”
藩篱
“你——”谢昭宁被霍长歌如此离经叛道之言噎得险些一头厥过去, 她左一句“连凤举”,右一句“连凤举”,仗着寂静林间四下无人, 已是无?法无?天了?。
可闻她所言,谢昭宁却又寻不出妥帖话来反驳她。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 惟有道者处之。”, 那原出自《六韬》之中, 为商朝姜尚所言。
晋帝如今确实德行有亏,德不配位,已逐渐跪伏于皇权之下,再不是当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开国皇帝,亦或许, 他从?未是那样的帝王, 只不过蒙蔽了天下太多年,如今已经彻底原形毕露了?。(注1)
霍长歌又未说错。
谢昭宁一时怔在原地, 只觉心底深处似乎正有甚么东西隐隐被撼动, 他的父辈亦是因前朝皇帝昏聩暴戾, 适才揭竿而起?,反抗——并?非是错处, 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拦住他再犯下更多不可饶恕的过错。
“更何况, 三哥哥, 我与?爹爹去了?信,他与?我道尽了?当年旧事, 元皇后古家一脉原也受过那样多的委屈,你当真不愿追究么?”霍长歌缓过那口郁结之气, 见谢昭宁顿在原地静默不语,思忖一息,便与?他又加了?一把火,试探又续道,“陛下背信弃义,亦有负你养母、家姊与?舅父,你当真,不欲与?这些?枉死的亲人?讨回公道吗?”
“温善隐忍过了?头,便是懦弱了?,三哥哥,这般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日子,你还未曾过够么?”
霍长歌一语既出,振聋发聩,砸得谢昭宁耳内嗡鸣一声,周身一震,眼前倏然?晃出许多道的人?影来,有他自己的,有他养母元皇后,还有他二姐连珠,众人?来来回回在他身前踱着步,混着霍长歌适才末了?那句话,不住与?他道:
“她要我在皇权之下莫要试探人?心,谁都不可全然?信任;她要我安分守己度日,远离权势深谋远虑;她说我早晚是个箭靶子,不止伤已、还会累人?;她说我只要活着,她便能对得起?我父母了?……可是二哥——”
“可我有时又想,若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又原还有多大意?思呢?战战兢兢、苟延残喘、断情绝谊的一生,只说出来,便就已经很可笑了?……”
“只二哥,浑浑噩噩得活着、趋利避害得活着、自欺欺人?得活着,真的还是活着吗?你直至今日,仍——这般坚持吗?”
“三弟啊,这人?活一世呢,总该晓得自个儿能做什么、想做什么、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若非如此,浑浑噩噩过得一世,又有何意?思?唉,你年岁还小,又生性诚笃纯真,又哪里会想到这许多,我与?你说这些?做甚么……”
“温顺良善隐忍过了?头,便是懦弱了?,三哥哥……”
“这般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日子,你还未曾过够么?”
是啊……这样的日子,拜晋帝所赐,失母丧姊逝亲,胆战心惊,他还没有过够么?
谢昭宁心如擂鼓,霎时百感交集,眼神几番变换,他只觉霍长歌一语彻底唤醒了?他心中埋藏已久的种子,那种子破土而出,转瞬便已长成一颗参天的树,顶破了?胸腔上那一层薄薄的皮,他似乎已要意?识到甚么,突然?——
“三哥哥,有些?事你若想不通,也无?妨,到时咱们两军阵前各显神通吧。我赢,便带你回北地;我输,你便将我骸骨烧了?,立个无?字碑,葬去与?你二
【请收藏本站】提供的《长歌谢昭宁(重生)》50-60
姐比邻而居,再去寻素采取一封信……”霍长歌也不强人?所难,点到为止后,只趴在谢昭宁颈间轻描淡写得与?他交代着后事,倏得话音一顿,警觉悄声说,“有人?来了?,你待会儿便再做场戏,将我放下——”
她话未说完,林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唰”一声,谢昭宁周身陡然?冒出许多山匪装扮的人?,将他二人?登时团团围困在正中。
那些?人?身材高?大健硕,手持钢索蒙着面,共八人?,脚下分站八卦之形,只瞧着装似又与?之前那批人?马并?不相似,八人?之后却是那卖糖葫芦的青年与?使一手暗器的紫衣少女?去而复返。
谢昭宁眸光一瞬锐利,戒备望着来人?,霍长歌却伏在他耳边留恋似得又蹭了?蹭他脸颊,温声软语:“放我下来吧,三哥哥,我要走了?……”
“……”谢昭宁闻言一怔,只下意?识偏头道,“你等?我——”
谢昭宁话说一半,后背骤然?一凉,侧身便见那卖糖葫芦的甩出了?一把闪着银光的爪钩,准确勾住了?霍长歌后腰的腰封,使了?巨力将她凌空拖拽出去,“唰”一下,她便被那卖糖葫芦的稳稳接在了?怀中,一掌切在后颈打晕了?,扛在肩上转身几个纵跃,迅速撤出了?林间。
谢昭宁眼睁睁瞧着霍长歌被人?从?眼前带走,按捺不住便要追,他一提气,胸口钻心得疼,又背着霍长歌适才走了?那许久的路,已是堪堪力竭。
他面上方显露出一丝颓势,便复又被人?用锁链困在了?阵中,八条钢索穿过他周身,在他腰间与?膝下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似游蛇一般前后左右得翻腾。
谢昭宁如今正手无?寸铁,他侧身让过迎面拍来的一根手腕粗细的钢索,冷不防那紫衣女?子负手站在阵外冷眼观战,忽然?发难,素手一摸腰封,手腕平推,数道金光霎时直冲他后心要害而来!
谢昭宁耳廓一动,正欲翻身躲开,碍于双腿正陷于锁链之中腾挪不得,无?法全然?避过,后背“咻”一声便遭一片金叶子锋利边缘切开了?外裳,划破皮肉现出一道细长的血口。
背后亦有铁索凌空拍来,谢昭宁还未闪避,突闻马蹄杂沓之声由远及近而来,那声音异常熟悉,原是宫中禁军负了?轻甲的战马。
他闭眸故意?不躲不避被重砸一记,身子前扑一个踉跄,还未站稳身形,那紫衣女?子已眼尖眺见甚么,屈指往唇间一凑,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山匪模样众人?闻声立马撤了?锁链四散奔逃,霎时隐于林间不见了?踪迹。
谢昭宁压不住涌出喉头的血腥气息,闷哼一声喷出口血,便闻身后有人?急急唤他一声:“昭宁!”
是连璋——
连璋率众禁军骑马赶来,正见谢昭宁脚下踉跄半跪在地,他骇然?跳下奔马,行过半人?高?的茂密草丛朝他疾步跑来,一把将他扶起?,紧张得嗓音微颤:“伤哪儿——”
他话未说完,手按在谢昭宁后背已触摸到一片明显的濡湿,鲜血正透过衣裳渗出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汹涌蔓延,四散开来。
“昭宁!”连璋骇然?道,转身便要查探他后背伤势。
“无?碍,”谢昭宁擦掉唇角鲜血,哑声抬眸,冷静回他,“只皮肉伤罢了?,回去再说吧。”
他话音即落,夕阳骤然?沉入山中,夜风徐徐吹动一山野草,夜幕降临,天——黑了?。
连璋只与?谢昭宁伤处撒了?药粉,简单包扎止了?血,便携他一同回了?宫。
彼时夜似浓墨,残月半挂枝头,谢昭宁顶着一身狼藉还未及就医,先行受诏与?连璋往紫宸殿里去面圣。
他那伤处看似细长却不深,的确只是皮肉伤,并?不十分严重,只他一路骑马不住闷咳,怕是内伤不轻。
连凤举人?在书案之后正襟危坐,神情阴寒之中裹挟盛怒,冷漠望着谢昭宁与?连璋垂眸并?排跪在殿中,按捺住不耐与?恼意?仔细听谢昭宁一五一十将所遇之事交代了?,只隐去了?霍长歌于他背上剖白那一段。
他话说多了?便又不住闷声地咳,咳得空荡荡的殿内不时回响他明显低哑的嗓音。
“臣无?能,眼睁睁瞧着郡主被前朝挟持带走,竟不敌……”谢昭宁言罢俯身与?连凤举叩首行礼谢罪,额头贴在自个儿手背之上,眼神复杂挣扎,“愿领重罚。”
他姿态温顺谦恭地跪伏在地,后背大片的褐色血渍已然?干涸于素白锦衣之上,颇显可怖。
“……先回宫治伤吧。”连凤举眸中隐着迟疑与?忖度,并?不全然?信服谢昭宁所言似的,只冷声无?情下旨道,“玩忽职守,二十杖,先记下了?,伤好回头自行领了?去。”
连璋闻言愕然?一怔,抬眸不解便欲辩驳,此番纵使闹市之中丢了?霍长歌,原也非他二人?当值之时,又哪里能治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出来?
他手臂一动正要行礼,谢昭宁余光瞥见,手掩在袖中忙不动声色轻扯住他衣摆,阻了?他动作。
“是,谢陛下。”谢昭宁再行大礼,跪伏于地与?连凤举沉声道,“臣先行告退。”
他起?身微一踉跄,手掩在胸前,面色苍白、嘴唇青灰,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连璋匆忙搀了?他一把,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也顿悟如今着实不是个与?皇帝争辩的好时机,遂垂眸隐忍不发,扶着谢昭宁出了?殿门,夜色之中往羽林殿中回去。
陈宝闻讯挑着灯笼站在宫殿门前频频探头远眺,待瞧见二人?过来,一声惊呼:“殿下!”
“喊甚么?进去再说。”连璋神色不豫,肃声斥他。
陈宝吓了?一跳,胡乱点了?头,瘪着唇一副泫然?欲泣模样,从?他手中接过谢昭宁,仔细将其?扶回了?寝殿中,令其?在床边坐下。
谢昭宁胸前颈侧汗湿一片颇显狼狈,后背又鲜血淋漓尤显可怖,怕是方才几番跪拜之时扯到伤处,血液复又从?裂开的伤口不住流出,他半边身子已有些?微冰凉。
陈宝胆战心惊得与?连璋先替谢昭宁小心宽了?衣,着他趴在床榻之上等?候太医。
谢昭宁散了?发髻,一头长发松松扎成一束侧搭在他枕头旁,裸着肌肉紧实的背脊,背上包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缓缓透出苦涩药香。
他形容略有憔悴,半陷在软枕里朝外侧着,露出一道挺直漂亮的鼻峰与?颧骨上一颗朱砂小痣,映着室内昏暗烛火,越发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脆弱又漂亮。
不多时,太医拎着药箱到了?,问脉听诊,与?他拆开纱布,清洗了?伤处重新?敷过药,又开了?补血养气的方子着陈宝去煎熬。
“伤处倒不十分碍事,休养个把时日便无?大碍,只殿下内腑受过重创,原需好生静养。”那太医交代完立时退下。
一时间,殿内空空荡荡、落针可闻,唯余连璋沉默守在谢昭宁床头侧旁,神色明显担忧。
“你也是胆大,明知前朝有备而来,还敢丢下禁军一人?去追。”连璋静过半晌,方才兀自往谢昭宁床头坐下,剑眉紧蹙,冷声不豫狠狠道,“霍长歌早晚害死你。”
谢昭宁闻声侧眸看他,见他紧
【请收藏本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