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辰孤的名字,方彻將纸钱一片片燃烧,缓缓道:「……说一句让你感觉会有些高兴的事情,今天我把辰西风,狠狠的骂了。我看到他,我就说不出的厌恶。所以各种冷嘲热讽,各种破口大骂,我都骂了,骂的很痛快。」
「我斗胆猜测,你是想要教训他的。」
方彻笑了笑:「挺奇怪真的分明我和您接触並不是很多,而且在您生前,我都有些不敢面对你,有时候还怀疑,嘀咕,但现在在这里,回想起来,却感觉您很亲切。」
方彻是有这种感觉的。
他的確对辰孤有过各种怀疑,在所有副总教主之中,方彻最最忌惮的一个人就是辰孤。
但现在却能感觉亲切。
而且是真实的。
这不得不说,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
一片纸钱烧完,方彻郑重的拿出来一块玉佩,刻上『夜魔敬献』四个字。隨后,轻轻將玉佩附上墓碑,缓缓用力。
玉佩缓缓嵌入墓碑最下侧。
直至与墓碑齐平。
「以后我若是达到了那种战力水平,我会前来问问您,到时候,完成您的遗愿,將辰西风给您送过去。届时要打要骂,您自己看著办吧。」
离开了辰孤的墓前,来到了御寒烟这里。
方彻拿出与之前辰孤墓前同样的操作。
所有副总教主之中,这位御副总教主是他接触最少的一个,也是方彻认为最最不像是唯我正教魔头的一位副总教主。
只记得永远很温和,永远很洒脱,永远很逍遥的那种感觉。
云端客卿,名副其实。
最后去,也是去的这么瀟洒。
然后来到项北斗墓前,忍不住的嘆口气。
「我第一次听到唯我正教副总教主的名字,就是您的名字,当初还是因为任中原的事情……」
一边烧纸,方彻忍不住回想当年。
当初还是一心教副教主任中原想要取代印神宫的位置,任中原是贝明心的人,而贝明心是项北斗的徒子徒孙……
此刻回想往昔,方彻有一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在当时,只是提起来『霸王鞭项北斗』的名字,就会油然升起『遥望云端』的感觉。那种高不可攀,那种从心中甚至有些发寒的对强者的想像……
但现在……
方彻眼神看著火光,目光却凝注了。
因为他又想起来印神宫。 (10,0);
想起来孙元,木林远,钱三江……
老魔头至死都不知道,他的一心教真正的定位是什么;所谓的唯我正教下属教派,真正的作用,就是派出来在人间作恶的……
需要的时候你干什么都行,不需要的时候隨时抹掉……
然后重新起来一批……
老魔头钻营了一辈子,竟然连可以知道真相的边缘阶层的边缘,都没有够得上。
此刻想来,方彻也唯有一声嘆息。
这是天与地的阶层跨越!
中间隔著万水千山,云雾重重。
正如普通百姓都知道憋屈了,狠狠干一仗就痛快了;但是高层能看到的,却远远不是出一口气这么简单……
「人啊……同为爹生母养血肉之躯……差距,真是比人和蚂蚁的差距都要大!大千万倍!」
往事歷歷在目。
一段一段的旧事,就在他眼前,一片一片的掠过。依然是如此鲜活,依然是如此记忆清晰。
但,却早已经是沧海桑田。
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分別去看了百战刀和阴魔。
尤其在阴魔墓前的时候,方彻颇有感触。
这位老魔头,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死了三千年前不久自己才和封云等一起將他从地下挖出来,结果出来逛盪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不到两年,就更加彻底的回去了。
就算是阴阳界也算上的话,一共也就是十来年。
方彻对阴魔印象不深,只记得这老魔头很凶残,但是很重情义,睚眥必报;对魅魔是发自真心的爱护,对孙无天是发自內心的尊重。
同样是没来得及做什么恶,一战就报销了。
尤其是知道他最后还是在可以活的情况下,主动的陪著辰孤死了,哈哈大笑著说『我来做个陪』。
这种死法,让方彻都很是尊敬。有些理解,也有些不理解。
但不管怎样,阴魔也是彻底的消失了。
他这死而復生来人间一趟,给方彻的感觉就是『来了却未了心愿』的。现在,仇也报了,恩也偿了,无遗憾了,就这么走了。
「洒脱!」
方彻对阴魔竖了个大拇指,咕嘟咕嘟的將酒倒在坟前:「我给祖师留了不少酒,你这里我也多给你留点,在那边你俩互相请请客的时候,总不能只喝我家祖师的……你做兄弟的也不能不表示……」
「不够还有!~」 (10,0);
「你们这帮老魔啊……真的是……」
方彻嘆口气。
怔怔出神。
脑子里一个个的掠过人影,雁南,郑远东,毕长虹,白惊,辰孤,段夕阳,孙无天,阴魔……
在不认识他们,不接触他们,不了解他们的时候,只是听说这些人一下子杀了几百万,一下子杀了几十万……何等罪恶凶残。
但是,真正走进了这些人的世界,你会发现,每一个走上如此高位的人,有这种超卓成就和偌大名声的人,身上都有属於他们自己的独特的魅力!
只是他们的魅力,普通人绝对无法了解更没有机会。
方彻想起自己的名声:不管是夜魔,还是方屠;以后在这个人世间留下的最大的印象绝对不是做了多少事,而是杀了多少人!
因为大眾只传播他们最感兴趣的,最耸人听闻的。
「安息吧。」
「反正你们这辈子无论如何也都是大魔头了……这个没办法,翻案都没得翻,说不定以后,坟墓还能被人掀了鞭尸……」
方彻呼呼的扔了一大堆的纸钱烧了:「趁著能攒钱的时候多攒点吧,別乱花,未来还不一定咋样……」
祭奠完毕,每一位老魔的墓碑都嵌上一块『夜魔』的玉牌,表示自己来过,自己罩著,这是让后人看的。
墓碑上都有各自老魔的標记。
很明显的一点作用就是:但凡这些名字中还有一个人活著,这些坟就没人敢动。
这些名字的最下面夜魔的名字的上面,是毒魔。
然后方彻就去了毒魔那边。
毒魔拄著拐,正在自己的大院子里来回的溜达,这个院子被他种了青菜,一身修为都用来抵御夜魔泼下来的大雪严寒了。
一边溜达,一边看著长期见不到太阳焉焉儿的菜叶子嘀嘀咕咕的骂:「混帐的小东西!你好歹放点阳光暖气下来,老子的菜啊……」
老魔头虽然恢復了行动,也恢復了些修为;但是,他没有进入阴阳界。现在充其量也就是八品圣君的修为,而且行动不便。
在现在的唯我正教……基本都算是个『弱者』了。
不过老魔头毒名在外,但凡只要还有一口气吊著,就没人敢招惹他。
战斗用不著他,管理也用不著他,其他事情都用不著他,只有聊天敘旧能用得著……
所以这老毒物现在日子过的极其愜意。
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看上去就是个老寿星,哪有半点当初以毒肆虐人间的魔头样子。 (10,0);
方彻悄然飘了过去,无声无息的贴在毒魔身后,听著他絮絮叨叨的骂自己。
心里居然有一种亲切感,这老东西,似乎是被孙无天附身了一般。
於是咳嗽一声:「咳哼!」
毒魔浑身哆嗦一下,然后就骂起来:「你这个小猴子真是被老大惯坏了!老夫风烛残年,你一声咳嗽差点嚇掉了老子的魂儿!」
方彻嘿嘿一笑:「老师,我这不是来看看您种的黄瓜长大没,想要掐几根吃吃,结果这一看不都快死了么?你说你种菜也不行啊。」
毒魔气坏了,举起拐杖就砸过来,吹胡子瞪眼:「混帐东西,要不是你我黄瓜能死?赶紧来点太阳。」
方彻只好:「好好好,等著。」
於是运起大日之拳起手式,顿时阳光普照。
地面肉眼可见的干燥起来。
毒魔连声嘆息:「若是总教主见到你用大日之拳种黄瓜,打不出你屎来啊!」
「我就说被您逼得。」
「呵呵,你可太高看我了。」
毒魔翻著白眼,但对方彻能来却很是欢喜,问道:「太平洲去了没?」
「去了。」
「有没有帮我给老大上柱香?」
「……咳,忘了。」
「……我打死你!」
毒魔怒道:「这种事怎么能忘了?」
「上了啊。」方彻道:「这事儿怎么能忘。」
其实说真的他是真的忘了……
毒魔哼了一声,沉默了一下道:「我再恢復恢復,亲自去一趟吧。別人帮著上香……那也不是我的。」
隨即问道:「老大的院子怎么样?」
「挺好的。」
方彻道:「祖师那边……山遥路远,这江湖路……您能不走,就別走了吧。」
毒魔白发在白雪中飘舞,怔怔的看著远方,良久,淡淡道:「我的兄弟,都没了。」
「这江湖路,在我有生之年,迟早我还是要去,走一遭的。」
他淡淡的笑了笑:「在那之前,还是要苟延残喘著,毕竟我现在这个身体,也无法战斗,无法拼命了;似乎,反而可以长久。」
「所以我要活著,活得尽可能时间长一些,帮他们看看,看看这红尘变化,看看打不打得了天蜈神,看看他们牵掛的人,有谁最终还活著,有谁已经去跟他们作伴了,还有他们放不下的孩子,以后日子过的好不好……」
他悵然道:「要努力的活著,记著,將来有一天,去和兄弟们匯报匯报。」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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