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

    “嗯?”

    “不，不是……我是没想到阿裴肯替我梳妆。我以为昨夜就是……彻底完了……”

    裴乐之没有应声，径直走到回廊处，转身招手：“过来。”

    “阿裴?”

    “雨势大了，坐着等吧。”

    天色沉沉地压着。

    雨越下越大。

    不是一滴一滴的，而是整片整片。雨线密如织机上的白练，砸在瓦上、石上、叶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

    顾榴石瞥见了山石旁的那丛芭蕉，它被打得东倒西歪，叶心积了水，不堪重负地弯腰，哗地泻下一道飞瀑。

    忽然想起昨日。

    害怕山石无法遮挡，慌乱间他伸手去够宽阔的芭蕉叶，妄图掩住身形。当然是不知何时手就滑落了下去。

    “阿裴喜欢赏雨?”顾榴石倚在美人靠上，偏头笑着问道。

    “不记得了。”

    “我喜欢，我喜欢和阿裴一起做任何事。”

    “是吗？那说说看吧，我失忆之前是什么样子？你怎么就要揪着我不放了？”

    “是我有眼无珠，一心期盼良人，却不知良人就近在眼前。阿裴……是极聪慧勇敢的女子。秋猎那日，你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却硬是接下了歹人的长刀——”

    “又要提醒我你救了我的命了？”裴乐之戏谑地笑，随手撩了撩顾榴石鬓边的碎发。

    “其实，你的内侍人替你挡了致命一刀。”

    裴乐之的手顿住，淡淡“哦”了一声。

    “阿裴是很好的人。如果当时是我，我也会义无反顾地挡上去。”顾榴石挪近了，靠到裴乐之胸前，出神地听她的心跳，那声音沉稳有力，比雨声更让人安心，“我那时候也怕死了。对不起，要是我的手没受伤，就能快点儿出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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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内侍人？那个方祁吗？”

    裴乐之落在顾榴石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紧接着她站了起来。

    “阿……裴……”

    雨水瓢泼，如倾泻的天幕。

    廊檐挂下来的水帘厚得像一面流动的墙，将庭院和回廊隔成两个世界。

    对面人的容颜被大雨隔绝，望不清晰，却又好似锐利的刀锋插来，让裴乐之的心猛地一缩。

    裴乐之眉头紧拧。

    目光随着那人移动。

    一步，两步。

    紫藤花伞收起。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

    裴乐之张口，喊出了那个名字：“方祁。”

    都记起来了。

    万松这时也从外面跟进来。他浑身还带着雨气，衣摆湿了半截，却顾不上擦，只瞧见裴乐之站在廊下，眉眼间那股子疏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复杂的神情。

    不知为什么，他瞬间觉得正常的小姐回来了。

    幸好他去找了方内侍。

    前些日子，在顾府见到的小姐不仅人淡淡的，甚至后来还称病不再见他。想必其中是有那顾公子的迷惑阻拦。

    “贱人。”

    万松只开了一小会儿差，再回神就见三人站在了一处。

    雨还在下，只是势头稍缓了些。

    白茫茫的水雾腾腾叫嚣。

    顾榴石捂着脸，偏头看不出表情，手却紧紧拉着裴乐之的袖子。

    还好，吃亏的不是方内侍。

    万松悄悄退了出去。雨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珠帘重新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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