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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她在恳求。

    迟国荣别?开脸,不忍去看她脸上落寞的神情,有些事他并未直说,只道:“迟烁是要出国读书的,这才是他原本的人生规划,你觉得他对你的新鲜感,或者?说你们的感情能?维持多久?孩子,千万不要在无能?为力的年纪,轻易许下?一生的承诺。”

    迟国荣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我不想让我儿子耽误你,也请你体?谅我作为一位父亲的心,迟烁值得更好的。”

    迟烁值得更好的。

    迟烁值得更好的。

    姜半夏反覆品尝这七个字的意味,指尖不由自?主地碰了碰口袋里的那张检查单。

    迟烁值得更好的,但?她现在已经是个残疾人了。

    “好聚好散吧。”迟国荣结束谈话。

    好聚好散吗?

    姜半夏垂着头默不作声,忽然忆起曾在书中看过一句话:“这世上只有好聚,没有好散。”

    好聚好散,谈何容易?

    人们常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爱解决不了的。有些问题,她不去想,并不代表不存在。

    事到临头她才发现,她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勇敢。也对,她一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头不住地低着,低着,放任意识下?沉,再下?沉,直至无尽深渊。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想保护的,到头来还是护不住,她想挽留的,到头来全?都离开了。

    为什么她人生的十八年永远都在经历失去?

    为什么别?人唾手可得的,她付出了百倍代价仍求而不得?

    她自?问从不贪心,她想要的,从来不过是最?普通的啊。

    但?现实太过残酷,所有的苦难好像都成堆地到来,命运从不对她网开一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会?好了,一切都不会?好了。

    饶过她吧!

    挣扎与煎熬如同两只凶兽,狠狠地撕咬她的骨肉。

    “放手吧。”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叫嚣。

    “放手吧!”

    放手就解脱了。

    反正早晚都得放弃,不是么?

    反正她从来都改变不了什么,不是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真的累极了,累极了……

    许久,姜半夏缓缓扬起低垂的额头。

    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迟国荣心头莫名一颤。

    “我明白了。”她嗓音窒息又无力。

    原来世界上有一种?感情,从相遇的那刻起,就注定分离。

    “你的意思是?”迟国荣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我会?和迟烁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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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日子,她就像活在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当幸福的泡沫散去,她才恍然发觉,原来每一步都踩在血淋淋的刀尖上。

    听到她的答案,迟国荣放下?刚刚端起的咖啡,犹豫半晌后说:“半夏,分手只有你来提,迟烁才能?彻底死心。我们今天的谈话,希望你可以保密。当然,你也可以告诉迟烁,这是你的选择,但?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我知道了。”姜半夏站起身,保持礼貌:“叔叔再见。”

    迟国荣想了想还是说:“今晚是迟烁的谢师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玩。”

    “没有必要了,你们好好庆祝。”

    她走得着急,推玻璃门?的时?候还弄反了方向,迟国荣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表面再平静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情绪。

    他举杯抿了口咖啡,已经凉了,舌尖蔓延着一股涩杂的味道。他慢慢放下?杯子,没有再去碰。

    他今天找她谈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甚至有些讶异她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松口气?了,但?是并没有。

    目光透过玻璃落向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脚步有些踉跄,宛如一个突然被推向刑场的路人,最?后因?为无力回天而放弃了所有挣扎。

    很多年过去了,迟国荣其实记不太清姜半夏的容貌,却一直记得那个单薄的背影。

    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呢?

    孤单、落寞、渺茫,还有——

    浓浓的绝望。

    每每想起,顿觉心慌。

    撒谎

    傍晚七点, 夜幕降临,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别?墅庭院变得热闹起来。

    今晚来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付怡娴与迟国荣进进出出地招待客人。

    楼下一派和乐融融的交谈声,与之相比, 二楼客厅清净多?了, 透亮的落地窗上有?两道颀长身影, 迟烁一圈一圈地转着手机,斜瞥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吗, 我过几天就回北京。”

    方?逸航搓了把脸:“避难。”

    “嗯?”迟烁不明所以。

    两双眼眸对视,方?逸航不满愤愤:“女人太可怕了,巨他妈能作, 我就跟别?的女生?说了句话,就一句话!你看看给我脖子挠的, 我妈都没这么打过我!”

    眯眼凑近些, 果然看见他颈上残留几条血道子,迟烁有?点幸灾乐祸:“活该, 谁让你花心?名声在外。”

    方?逸航无?言以对:“嗨, 不说我了, 说说你吧。”他神态正色几分?:“真打算放弃MIT, 不后悔?”

    迟烁从高二开始就在准备申请MIT的材料, 这事方?逸航知道,但没想到眼下好不容易申请下来了,他居然打算放弃?!

    闻言, 迟烁低声笑了下:“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但如果不做, 我会立刻后悔。”

    “为了爱情?”方?逸航试探。

    迟烁不言不语,轻扯下嘴角,答案已经明明白白昭示出来。

    方?逸航觉得他有?点恋爱脑,忍不住调侃:“我说哥们儿,你这恋爱谈得牺牲有?点大啊!”

    迟烁眉眼淡淡:“谈不上牺牲,对我来说只是个选择而已。”

    清华还是MIT,他心?中自有?一杆天平,只不过姜半夏在哪儿,天平就无?条件倾向哪一头。

    “喂,你这么做,她知道么?”方?逸航问。

    说起姜半夏,迟烁黑眸漾起浅浅笑意:“她不用知道,我们家这位呢,心?思?敏感,我不想平白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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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令智昏!”方?逸航笑骂。

    迟烁挑眉:“心?甘情愿。”

    “真想见见她。”方?逸航感叹。他瞧见迟烁拿着手?机微微掂了掂,于?是问:“在等她的电话?”

    迟烁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待会别?乱说话。”

    “知道知道,我你还不放心?嘛。”

    正说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迟烁很快接听?,同时?转身下楼:“到了?等着,我出去接你。”

    街道拐角的地方?,车来车往,姜半夏走了一天,走累了,就在路边木椅上坐了下来。

    八月闷热,她却披着一件薄外套,指尖冰凉,整个人都隐匿暗处。

    然后扭头,眼睛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别?墅。

    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里面沸腾的气氛。

    他们之间目测相距一百米左右,如果慢慢走,需要一分?钟,如果跑起来,用不了十五秒就能见到他。

    但是造化弄人,此时?此刻,她最想见的人,恰恰是最不能相见的人。

    他的世界华灯初上。

    她的世界狼藉遍地。

    他们看似亲密无?间,实则相隔万里。

    良久,她慢慢张口:“迟烁,我今晚不过来了。”

    姜半夏说这话时?,迟烁刚走到院子里,闻声动作一顿。

    他步子一转,绕开嘈杂的人群,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问:“怎么了?”

    “我得在家陪着朵朵。”

    拙劣的幌子。

    迟烁却没有?怀疑,他语气轻快随意:“那你带朵朵一块过来玩呗。”

    姜半夏咽了下喉咙,继续找借口拒绝:“我和朵朵来我舅舅家了,晚上回去要很晚了。”

    “没事儿,我等你,或者我过去找你?”

    她反覆推辞,他耐心?提供解决方?案。

    “我都说了不去不去,你干嘛非要逼我过去!”话吼出来的一瞬间,林鸟惊飞,连姜半夏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静几秒,她忽然颓丧地闭上眼皮,直到迟烁担忧的嗓音重新传过来:“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身体不舒服吗?”

    他没指责她莫名其妙发脾气,反倒先关心?她的身体。

    半晌,姜半夏轻声道歉:“对不起。”

    迟烁,对不起。

    “没生?气。”他答得很快。

    “我不应该冲你乱发脾气的。”她说,语气很低,混合着浓浓的懊恼。

    “说了没有?生?气。”迟烁不由叹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朋友聚会时?,常听?方?逸航在他耳边念叨女生?如何如何作,可他家女朋友就连语气重了几分?都要和他道歉,想到这里,迟烁心?底隐隐泛起一股疼惜。

    他低声问:“生?病了?还是不开心??”

    “有?点感冒。”姜半夏鼻音很重。

    “我去找你。”听?到这里,迟烁语气突然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

    “别?!”姜半夏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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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断:“你不用过来,小感冒,我在家喝两天药就好了。”

    他不回话,态度很明显,不赞同她的做法。

    姜半夏继续道:“迟烁,你的谢师宴哎,人生?中这么重要的时?刻,和父母朋友一块庆祝不好吗?再说了,你作为今晚的主角,怎么能缺席呢。”

    “可是某人作为主角的女朋友却缺席了。”迟烁幽幽道:“女朋友不太合格哦。”

    姜半夏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嗯,我不合格。”

    他本是佯装抱怨,没想到她居然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迟烁无?奈勾唇:“跟你开玩笑呢,这都听?不出来,傻了?”

    姜半夏没有?回应。

    “我刚就随口一说,生?气了?”

    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刺痛了姜半夏的耳朵。

    她努力克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嗔笑道:“瞎说,我哪有?这么爱生?气啊。”

    “那是。”迟烁从善如流:“我们家昭昭脾气可是世界第一好!”

    姜半夏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过一会儿,迟烁想起什么,主动跟她报备:“对了,后天我要回趟北京,大约待两周左右,想不想一块去玩玩,我帮你订酒店。”

    “我想在家睡觉。”

    “这么缺觉吗,小觉包?”

    “我困嘛。”

    她不想去,迟烁也没有?强求:“不去也行,等以后上大学了有?的是时?间,到时?候我带你慢慢逛,顺便给你介绍几个朋友,都是从小一起玩大的,说起来,他们想见你很久了。”

    听?他描绘未来美好图景,姜半夏忍不住憧憬:“迟烁,你想过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吗?”

    “只许用两个字总结。”她补充条件。

    迟烁绕着花圃悠悠踱步,闻言认真考虑起来,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个字最符合他的期许:“幸福。”

    姜半夏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点头笑了:“一定会实现的。”

    迟烁,你一定会幸福的。

    哪怕你的未来没有?我,你也一定会幸福的。

    听?见她笑,迟烁这才稍稍放心?。

    这时?,电话那头忽然响起另一道陌生?的呼唤:“迟烁,快过来玩啊,呦,躲在这里跟谁打电话呢?”

    姜半夏心?里一紧。

    很快,迟烁磁沉坚定的嗓音自她耳边淌过:“女朋友。”

    那一刻,姜半夏鼻腔蓦然酸辣。

    思?绪清晰倒退至四月高考前的那次体检,江天乐无?视迟烁的眼神攻击喊她:“半夏,迟烁请求支援!”

    她循声小跑过来,问:“怎么了?”

    江天乐指了指后面排队的迟烁,坐在椅子上解释:“他晕针。”

    姜半夏抬头看见迟烁还未扎针就已经冷汗涔涔,却还是咬着牙嘴硬:“我没事。”

    她没好气道:“晕针又不丢人。”

    说罢四处张望一下,朱怀远不在,她悄悄握住迟烁手?腕,再顺势滑入他的掌心?,十指交扣。

    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迟烁突突的心?跳平复了些。

    前方?江天乐正捋起袖子准备抽血,无?意间瞄见身后两人,霎时?间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于?是瞥一眼左侧韩攸宁,弱弱的说道:“我也晕针。”

    韩攸宁“哦”了一声,直女属性再次爆发:“闭上眼就不晕了。”

    江天乐一阵心?塞。

    能不能有?点新意啊,上次晕车你也是这么敷衍我的!

    两人说话的工夫,护士已经抽完血了,下一位轮到迟烁。

    他刚坐下就听?到姜半夏温声:“护士姐姐,麻烦您轻一点,他晕针。”

    扎针的护士四十多?岁,闻言掀起眼皮瞅他,笑着“呦”了一声:“这小伙子长得真俊,放心?吧,保证给你扎得不疼。”

    迟烁微点了下头,心?说:那么细长的针扎进?肉里,不疼才怪!

    听?到护士的保证,还站在一边止血的江天乐顿时?不乐意了,他弯腰凑过来:“阿姨,您刚才为什么不说给我轻点扎,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凭什么啊?”

    护士一边拆针管一边回他:“就凭你喊我阿姨,人家姑娘喊我姐姐!”

    江天乐:“……”

    这理由真他妈合理(离谱),可怜江天乐还未步入社?会就体验了一把“社?会的险恶。”

    姜半夏见迟烁紧紧盯着护士的一举一动,面色苍白,只好伸手?把他脑袋掰过来,“看我。”

    迟烁望进?她漂亮的眼里,感觉到她用力攥了一下自己的手?,似乎是想借此传递给他力量。他回握一下,接着听?她轻声道:“跟你说个事儿呗。”

    迟烁见她有?事要说,语气不似开玩笑,注意力不由从胳膊转移至她身上,然后听?她缓缓开口:

    “前两天我去天泰大厦买衣服,我问老板:‘这件短袖多?少钱啊?’老板说:‘1699,要吗?’我问:‘这附近有?银行吗?’他说:‘有?啊,出门左拐20米就是。’我说:‘那你怎么不去抢啊?’他回答:‘抢钱哪有?这样快啊。’”

    姜半夏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江天乐听?完,扭头正好望见跟没事人一样的韩攸宁,酸溜溜道:“哼,一点都不好笑。”

    迟烁望着女孩儿弯弯的眼睛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护士抢先开口:“抽完了,自己摁一会儿。”

    姜半夏帮他摁着棉签,“谢谢姐姐。”

    护士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故意问迟烁:“这姑娘是你什么人啊,对你这么上心?。”

    “女朋友。”

    迟烁答得很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许是他神情太过坦荡,倒让护士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学生?谈恋爱都这么明目张胆吗,难道你们班主任不管?”@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卫岩松嘴贫,造谣张口就来:“我们班主任说了,成全一段好姻缘,胜造七级浮屠!”

    有?了江天乐的前车之鉴,他一坐下就十分?亲切地喊了一声“姐姐!”惹来后面一众同学的白眼,卫岩松才不管,只兀自恳求:“漂亮姐姐,我也怕疼,麻烦您给我轻点扎。”

    护士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们班同学真有?意思?,怕打针的全都是男生?。”

    ……

    “昭昭,还在吗?”另一边迟烁打发完朋友问。

    这声音把姜半夏从记忆的回想中陡然拉回来。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论?面对谁都坦坦荡荡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少年以一种?近乎赤诚的坦荡,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牢牢的安全感。

    但她配不上他的这份爱。

    姜半夏揉揉眼睛:“快回去吧,我听?见你朋友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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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着急,让他们等着,没别?的想跟我说的?”

    静一秒,她低低唤:“迟烁。”

    “在。”

    “有?句话一直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

    忘记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但是我抓不住你了。

    八月蝉鸣未尽,在他再次张口发问之前,姜半夏咬唇:“忘记和你说,祝你前程似锦!”

    非常官方?的一句祝福语,前程似锦四个字,迟烁今天听?了无?数遍,但从她口中说出来,终归还是不一样。

    “那我祝你天天开心?。”迟烁望着天上的星星。

    周围所有?人都祝你飞得更高,我只愿你天天开心?,万事无?忧。

    “谢谢。”姜半夏回。

    “谢个大头鬼!”迟烁听?她又笑了一声,“好了,现在放下手?机,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乖乖听?话有?奖励。”

    姜半夏轻轻嗯了一句:“那么,再见。”

    “再见。”

    话落,挂断。

    转身,眼睛湿润了。

    迟烁,再见。

    我已经和你提前告过别?了。

    未来的你一定会前程似锦,一生?幸福。

    缘尽

    佛曰, 缘分?尽了会有预兆,人与人分开也是如此。

    夜深人静。

    迟烁从梦中突然惊醒,坐一会儿, 在黑暗中缓过神后,久久难以入睡。

    起床下楼, 他倒了杯冰水, 边喝边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

    今晚刚从北京回来, 算起来,他有整整两周没见到姜半夏了,虽然?他认为两个人谈恋爱没必要天天黏在一块, 但这次时间隔得确实有些久了。

    久到他特别想她。

    但她现在应该睡了。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之?前?的聊天记录,大都是他的消息,对方偶尔回复一个嗯字。

    他看着看着, 轻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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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聊天框顶部突然?有了变化,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两秒后又恢复正常。

    如此反覆三次。

    迟烁眉角一抬。

    还没睡?

    他凝着屏幕等了大约五分?钟,仍是没有新消息提示。

    卡Bug了?

    他笑一笑, 转身回房, 修长的手指敲击按键。

    【睡不着?】

    “轰隆隆——”

    感应台阶行至一半, 恰巧窗外响起一声闷雷, 迟烁脚步陡然?定住。

    一些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几乎就在响雷的那一瞬间,他记起自己方才做的噩梦了。

    梦里切身的疼痛刹那涌上心头,再?回到房间时, 他怎么也没有睡意?,索性盘腿坐在阳台地垫上。

    隔一会儿, 他再?次下楼拎了罐啤酒回屋,就这么边喝边坐了一宿。

    手机振动响起的时候,天刚濛濛亮,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不知道为什么,他迟疑片刻才点?接通,笑着问:“小觉包怎么起这么早,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等了一会儿,那边久久没有出声,迟烁想起之?前?哄她开口,于是嘴角噙着笑意?:“宝贝儿,说话?。”

    姜半夏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轻声开口:“迟烁。”

    “在。”青春期的敏感性使他捕捉到一丝不寻常。

    “我们分?手吧。”

    嘴角的笑意?僵住,迟烁手在裤袋里抓紧了。

    姜半夏清楚地听到对面呼吸一重。

    “睡懵了?”他用?力按了一下眼角,声音还算镇静:“去洗把脸再?来跟我说话?。”

    “迟烁,我很清醒。”

    你明白的,我很清醒。

    “你在哪儿?”这回嗓音已然?不似方才的镇定。

    “我不想见你。”

    对面的情绪很平静,语气?中从未有过的淡漠疏离令迟烁一愣。

    “昭昭…”他有些慌神,却仍是缓下语气?,细致引导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无?声地叹出一口热气?,姜半夏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先告诉我好不好?”

    大清早,天灰濛濛的,乌云黑黑地压下来,到处充斥着被抛弃的压抑。

    她知道,他在讨要一个理由?,一个既充分?又合理的理由?,一个让他心甘情愿放手的理由?。

    其实理由?就摆在她面前?不是么?

    她太知道,怎么才能让迟烁同意?分?手,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死心。

    深呼吸,姜半夏缓缓开口:“没什么事,我早就不喜欢你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谢师宴那天,我撒谎了,没有生病,就是单纯不想去参加。”

    她紧紧攥着手机,捏的指甲盖都发白了。

    “我骗你了。”

    迟烁默不作声地听着,胸口堵得发涨。

    过一会儿,她继续说:“迟烁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我很累,真的很累,而且我一点?儿都不开心。”

    不开心吗?

    分?开的两周里,迟烁回了趟北京,考上大学了,外公外婆那里需要知会一声,亲戚朋友们也需要应付,或许疏忽了她,他能察觉到她的疏远,只是不愿意?去追究原因。以至于眼下他细细回想,却捋不出她是在哪个节点?发生了改变。

    “我受够了。”姜半夏最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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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迟烁唤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没办法?,只能无?力地又唤了声“昭昭。”

    姜半夏眨了下眼,眼睛却忽然?痛了起来,痛得她好想大哭一场。

    “昭昭,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沟通,”迟烁第一次感到这么无?措,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心只想安抚她,然?而发出的声音却艰涩无?比。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如果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让你觉得不开心或者不舒服了,你可以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只要你说出口。”

    只要你说出口。

    我改,好吗,宝宝。

    姜半夏鼻尖发酸,他央求的话?语仿佛一把利刃生生插入她的心窝,然?后再?血淋淋地拔出来。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倘若没有遇见她,他就不需要面对这些破事,他会远离所有的丧和俗。

    他会永远意?气?风发,没有束缚和羁绊,永远是那个骄傲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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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少年。

    是她,折碎了他的孤傲。

    姜半夏抬手遮住眼睛,逼自己狠下心,连带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迟烁,分?手绝不挽留,这是你自己说过的原话?吧,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过,”他沉下嗓子重重强调:“能让我们分?手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你不爱我了!”

    细密的水珠打?湿了柏油马路,也打?湿了女孩儿的心。

    姜半夏答不出话?来。

    她想说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了!

    只要她说了,一切就能结束了。

    奈何嘴唇数次翕动,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不爱我了?”

    迟烁追问,声线因极力克制而沙哑无?比。

    “对。”

    这次她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

    热泪哽住了喉咙,姜半夏感到一阵阵窒息。

    天空中笼罩着大块大块浓厚的黑云,随着闷热的风摇摆不定。

    深沉的眼底聚集风暴,迟烁听到自己的声音忽然?增大:“你他妈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

    “很突然?吗?”掌心的湿意?愈来愈大,姜半夏恍若未曾察觉。“起初就没有多么喜欢你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冻结流动的空气?,外面沉雷轰隆直响。

    “再?说一遍。”

    指尖止不住地颤动,少年声线冷得令人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起初就没有多么喜欢你,当初我们在一起,我不过顺势答应而已。”

    “顺势?”

    迟烁好像突然?不认识这两个字一般,胸膛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

    “对,现在我玩腻了,不想跟你继续耗下去了。”

    他在听到前?半句时脸色蓦地阴沉下去,好半晌才能启唇:“你玩我?”

    “迟烁你烦不烦!”

    姜半夏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耐心,情绪一股脑朝他宣泄出来,“我想分?个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就他妈这么难!”她失声大吼。

    话?落一刻,雨势突然?加大,迟烁几乎在一秒内失去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对话?进行到这里,他再?提不起劲张口挽留,又听姜半夏提高语速接着说:“玩玩而已,何必当真?况且,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认为我必须和你在一起?”

    “你我都是成年人,是男人你就痛痛快快放手,我们好聚好散,别做无?谓的纠缠,没意?思?。”

    他不说话?,雨越下越大。

    直到那时,迟烁才终于明白,原来爱人的语言,比刀子锋利。

    近窗的树木苍翠欲滴,他沉默了很久,所有挽回的力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劲,让他憋屈至极。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了。”

    “姜半夏。”

    她停住动作。

    “你——”

    迟烁吐出一个字便没了下文。

    姜半夏想,他此刻应是怒极的,于是轻轻阖上眼,静静地等着他的指责甚至是辱骂。

    没关系,都是她应得的。

    良久,只听他从牙齿间挤出三个字:

    “你够狠。”

    “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她掐着掌心的肉,像是要生生从手心挖出个口子,语气?依旧是轻描淡写。

    “好,好。”

    迟烁接连说了两个“好”字,他仰头定了下情绪,低哑的嗓音含着无?尽的疲惫。

    “如你所愿,我们分?手。”

    姜半夏猛地松开拳头。

    耳边不断回响着最后四个字,心霎时空荡一片,与此同时一声惊雷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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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悔了?”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哽咽着完全说不出话?。

    “如果你后悔——”

    “我不后悔。”姜半夏打?断他的话?,好像要使自己确信似的,她重复了一遍:“迟烁,我不后悔。”

    天空不断打?着闪电,正常情况下,分?手的戏码应该到此结束了,没有想到的是,迟烁忽然?问她:“你哭了吗?”

    姜半夏一愣,睫毛还挂着欲坠的泪珠,她说:“没有。”

    没哭就好。

    “姜半夏,你记住。”

    迟烁深深吸了口气?,嗓子干涩无?比,吐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重如千钧。

    “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嗯。”

    “我们,”他顿了下,“就到这里了。”

    “…嗯。”

    “以后你在我这里,彻底翻篇!”

    “……嗯。”

    他说一句,她应一句。

    一字一句,烙印终生。

    嘟——

    手机传来尖锐的挂断提示音。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里的力量早已透支过度,姜半夏忽然?蹲下身子,张着嘴大口喘息,每一口气?都是疼痛着吸入又疼痛着呼出。

    左手紧握成拳,她死死咬着食指骨节,一遍遍告诉自己:

    “姜半夏,不许哭。”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哭?!”

    “不许哭!”

    “不许哭!”

    “不许哭!”

    眼泪却不听大脑指挥,悄无?声息的,一滴一滴砸落地板。

    此时北陌另一头,迟烁缓缓放下手机,许久没有动作,一双幽深的眼睛长久盯着窗外,直到视线渐渐模糊。

    为什么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呢。

    是雨太大了吧,他想。

    一定是雨太大了。

    雁过寒潭

    “昭昭?”李泽林推门走进去, 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跳。

    深色窗帘将白日掩得密密实实,没有光线投射进来,这场景, 与桌前少?女此刻的?状态极为相近,阴暗异常。

    摸不?清楚状况, 李泽林没有冒昧打扰, 给了她完全自主的时间。

    “哥。”良久, 姜半夏喃喃低语:“他走了。”

    我亲手把他推开的?。

    李泽林并?不?清楚姜半夏口中的?“他”具体是谁,但当下也没有多言,而是看着她问?:“你还好吗?”

    姜半夏动作迟钝地点了点下巴, 轻声说:“不?过是恢复原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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