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却在几秒钟内由苍白转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潮红，瞳孔深处，仿佛有幽蓝火焰在疯狂燃烧、跳跃！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声响，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力攥紧，脊背狠狠撞向沙发靠背，发出沉闷一响。

    “冯少！”吴威失声低呼，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恰到好处的惊惶，“你……你怎么样？！”

    程峰也下意识上前一步，脸上写满“关切”，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冯远征每一寸变化——呼吸频率、瞳孔收缩、肌肉震颤的幅度……他在等待，等待那幻觉降临的征兆，等待对方眼神涣散、语无伦次，等待那被药物彻底支配的脆弱时刻！

    然而，冯远征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幽蓝火焰尚未熄灭，可火焰之下，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绝对的清明！没有迷惘，没有亢奋的失控，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锐利！他喘息粗重，嘴角却扯开一个极其狰狞的弧度，盯着程峰，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峰哥……这‘青鸾’，后劲……真他妈……带劲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自己左臂注射的位置，五指如铁钳般狠狠一拧！皮肤下，分明能看见一小团幽蓝液体正沿着血管急速向上蔓延，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冯远征的手指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那团流动的液体，生生掐断、逼停！皮肤表面，赫然浮现出一圈青紫色的、蛛网般的淤痕！

    程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般的“咯”声。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刚刚注射了顶级致幻剂的人，竟能凭借纯粹意志力，硬生生截断药效的神经传导路径？这已经不是常理能解释的范畴！这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这是……怪物！

    就在这死寂窒息的瞬间，包厢厚重的隔音门，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面轰然撞开！

    不是被踹开，不是被撞开，而是像一张薄纸般，整个门板连同门框、铰链，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向内凹陷、扭曲、撕裂！木屑与金属碎片如子弹般激射！刺目的白光，裹挟着浓重的、属于警用装备的冷冽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奢华包厢！

    “警察！全部不许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厉喝声如同炸雷，震得琉璃盏中的幽蓝液体都在剧烈震颤！数十名身着特警制服、手持长枪短棍的精锐，如黑色潮水般涌进包厢！战术手电的强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瞬间钉死在每一个目标身上！程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消失，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看到吴威和冯远征，在强光笼罩下，同时缓缓站起身。吴威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聚会。冯远征则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抹猩红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刺目的光束，精准地落在程峰惨白如纸的脸上，嘴角那抹狰狞的弧度，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困兽般的玩味。

    “程峰，”吴威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却又蕴含着山岳般的重量，“你刚才说，龙都的货，东海独一份？”

    程峰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眼角余光疯狂扫视，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突围的缝隙，可四面八方，全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张张冷硬如铁的脸。他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邱龙……邱龙绝不会保他！这“青鸾”的配方、生产线、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本……都在他一个人脑子里！他就是那颗随时会被引爆的炸弹！而此刻，炸弹已被警方牢牢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冯远征动了。他没有走向程峰，而是径直走到那张铺满现金的圆桌旁。他伸出两根手指，拈起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迎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防伪线。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持枪肃立的特警，最终，落在包厢门口，一个穿着便装、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肩章上的警徽，在强光下熠熠生辉。

    “刘队，”冯远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东西，验过了。货真价实。‘青鸾’的配方、生产窝点、上游供货商，还有……”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转向瘫软在地、魂飞魄散的程峰，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下，“还有邱龙，如何通过‘龙都’洗白赃款，如何用娱乐城利润，购买境外军火，如何……暗中控制东海三成以上的地下赌盘。”

    刘桐，正是此前王东在银河娱乐城扑空后，亲自指定的行动总指挥。他闻言，目光锐利如刀，深深看了冯远征一眼，随即重重颔首，声音洪亮：“传令！按B计划执行！封锁龙都娱乐城所有出入口！技术组，立刻接管全部监控系统！缉毒大队，随我直扑地下室冷库！”

    命令如钢铁洪流，瞬间席卷整个顶层。特警们迅疾如电，一部分如狼群般扑向瘫软的程峰及其心腹，冰冷的手铐“咔嚓”作响；另一部分则如离弦之箭，直扑包厢外那条通往地下室的秘密通道！

    混乱中，吴威踱步到窗边。落地窗外，龙都娱乐城璀璨的霓虹灯海依旧喧嚣流淌，车流如织，人声鼎沸。这城市华美的表皮之下，正有无数黑暗的根须被连根拔起。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发件人显示为“王东”。信息只有两个字：“收网。”

    吴威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回复：“鱼，已入网。饵，很香。”

    他关掉屏幕，转身，目光掠过地上被死死按住、面无人色的程峰，掠过那些被押解出去、眼神空洞的龙都骨干，最终，落在冯远征身上。冯远征正低头，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左手小臂上那圈狰狞的青紫色淤痕。手帕边缘，一点刺目的鲜红，无声晕染开来。

    吴威走过去，拍了拍冯远征的肩膀，声音低沉：“回去，王东那儿，等着你的‘青鸾’解药报告。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冯远征擦拭伤口的手，那手背青筋凸起，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强行截断药效时崩裂的细微血口，“下次，别这么玩命。”

    冯远征抬眼，脸上那抹狰狞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眼底深处，一丝未散尽的、幽蓝的冷光。他扯了扯嘴角，将那块浸染了血迹的手帕，随手塞进西装内袋，声音沙哑：“放心，王东的解药……比这玩意儿，靠谱多了。”

    包厢内，只剩下刺目的白光，冰冷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那些被押解者绝望的呜咽。窗外，龙都娱乐城那巨大的、象征着奢靡与权力的金色招牌，正被一只巨大的、沾满油污的工程吊臂，缓缓吊起，悬于半空。霓虹灯管噼啪作响，明灭不定，仿佛一头巨兽临死前，最后挣扎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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