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朗姆的人,在你登车前就发现了数据异常,启动了列车的紧急制动协议呢?”
叶更一脚步未停:“那就让他们制动。真空超导列车的紧急制动不是靠轮轨摩擦,是通过超导磁体逆向激发电涡流。制动瞬间,整条轨道会释放强电磁脉冲——足够烧毁所有未做电磁屏蔽的便携式追踪器,包括约翰·佛伊德手机里的那个。”
贝尔摩德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他根本不在乎约翰·佛伊德是否被救,也不在乎赤井秀一是否暴露。他要的,是从根源上抹掉组织掌握的所有定位痕迹——包括朗姆偷偷安插在FBI证人保护计划里的那枚后门芯片。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你早就知道赤井秀一在追查组织?”她追上一步。
“知道。”叶更一在楼梯转角处驻足,侧脸线条在应急灯下冷硬如铸,“他去年在伦敦地铁站,用狙击枪打穿三块防弹玻璃后,还剩一发子弹没打——那是留给我的。可惜,他没等到我出现。”
贝尔摩德浑身血液微凉。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琴酒宁愿赌上全部政治资本,也要跟着这个疯子行动。因为叶更一从来不是棋子,他是执棋人——而他执棋的方式,是先把棋盘拆了,再把所有棋子的材质、密度、重心,全算进自己的落子轨迹里。
“最后一个问题。”她声音很轻,“为什么要选我?”
叶更一终于停下。他没回头,只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后那颗刚被植入的微针位置:“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既知道朗姆的神经反射弧有多短,又清楚琴酒的扳机扣力是多少克的人。”
“你把我当成了……人体标尺?”
“不。”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影即将没入楼梯下方的阴影,“我把你当成,唯一能听懂我沉默的人。”
贝尔摩德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黑绒布盒边缘。盒子里,十六支钛针静静躺着,像十六枚尚未引爆的微型炸弹。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后台,她曾用同样手法,为一名即将刺杀奥地利总理的特工改装声带——对方问她怕不怕失败,她笑着回答:“怕?我连心跳都调成了节拍器。”
可此刻,她摸了摸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正以每分钟68次的频率,稳定而缓慢地搏动着。
和叶更一刚才咀嚼牛肉时,腕表监测到的静息心率,分毫不差。
名古屋站南广场,B7出口。
伏特加摇下车窗,叼着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列车时刻表。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斜后方,车窗紧闭,像一枚沉默的黑曜石。琴酒坐在驾驶座,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点火。
三点十七分。
电子屏突然闪烁,跳出行红字:“真空超导磁悬浮列车·试运行第17号,延迟发车,预计延误5分钟。”
伏特加挠了挠头:“诶?不是说照常空驶吗?”
话音未落,奔驰车门被拉开。叶更一坐进后座,顺手将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他没系安全带,只将左手搭在车窗框上,目光投向三百米外的新名古屋站穹顶——那里,无数媒体镜头正对准轨道尽头,等待那辆承载着国家野心的银色列车破风而出。
“走。”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琴酒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沥青路面,发出细微的嘶鸣。伏特加从后视镜瞥见后座那人闭着眼,睫毛在侧脸投下细长阴影,像两道未干的墨痕。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北海道老家,祖父说过的话:“最凶的狼,扑出去之前,连耳朵都不会抖一下。”
三点二十二分,列车进站广播响起。
叶更一睁开眼,望向窗外。
轨道上,银色车头缓缓驶入视野。流线型车身反射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车窗全闭,舱门紧锁,整列车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琴酒的车,在距离站台五十米处减速,停在绿化带旁。
“下车。”琴酒命令。
叶更一推开车门。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左耳后那颗刚被植入的微针——在阳光下,闪出一点几不可察的蓝光。
他没走向检票口,而是径直穿过隔离带,踏上站台边缘的维修通道。脚下是镂空钢格栅,缝隙间可见轨道下方纵横交错的超导线圈。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钢格栅中央,连衣摆都没晃一下。
三点二十三分十七秒。
列车停稳。舱门未开。
叶更一走到第三节车厢侧面,仰头。车体外壁贴着一行极小的检修编号:MS-7E-03。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编号下方三厘米处轻轻一按——那里,一块伪装成铆钉的磁吸面板悄然弹开,露出内嵌的物理接口。
他蹲下身,从毛衣内袋取出一枚U盘大小的银色装置,插进接口。
装置亮起幽绿微光。
同一秒,芝滨站总控室内,警报狂响。
【朗姆】(对讲机,暴怒):“什么?!车载数据链路中断?!不是说只是空调故障吗?!”
【技术员】(颤抖):“不、不是……是列车自身发送的‘通信协议终止’指令!它……它主动切断了和总控室的所有连接!”
新名古屋站台。
叶更一拔出装置,塞回口袋。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灰尘,转身朝站台另一端走去。背影疏离,从容,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捡起一粒石子。
三点二十四分整。
列车广播响起,声音清晰平稳:“各位旅客,真空超导磁悬浮列车将于三十秒后启动,请勿靠近轨道。”
叶更一脚步未停。
他走过摄像死角,绕过执勤警察,最终在站台尽头停下。那里,一扇不起眼的蓝色检修门半开着,门上喷着褪色的“NS-07”编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门缝彻底闭合前,一道极淡的蓝光,从他左耳后一闪而逝。
像一颗星,坠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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