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医务室，病床。

    铃木史郎醒来后，将自己接到主办方电话，为了准备惊喜环节独自前往走廊的偏僻区域，直到昏迷前还在疑惑为什么没有看到工作人员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

    打捞上岸的厢型车被拖至河堤旁临时清出的空地上，强光灯柱直直刺入车厢内部，泥水顺着破碎的窗框不断滴落，在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洼。目暮十三蹲下身，用手电筒光束一寸寸扫过座椅、地板、驾驶位——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体温残留。副驾储物格半开着，里面只有一瓶喝剩三分之一的矿泉水，瓶身印着便利店logo，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人呢？”高木涉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这么短时间，他不可能游走太远……”

    佐藤美和子没说话，只是弯腰伸手探入驾驶座下方，指尖触到一片湿冷金属。她小心抽出一把折叠小刀，刀柄上还沾着河泥，但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寒光。“不是自杀。”她将小刀递向目暮十三，“如果是跳车逃生，至少会留下拖拽痕迹，可这辆车冲进河里时，连轮胎打滑的印子都没留下。”

    目暮十三接过小刀，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眉头越锁越紧：“方向盘上也没有指纹……全被水泡掉了？还是根本没人碰过？”

    “不。”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围的白鸟任三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顿，“我刚才绕车走了一圈。右后轮内侧胎壁，有两道新鲜刮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但不是护栏，护栏是水泥基座，边缘圆钝。倒是像……被某种带钩的金属支架蹭过。”

    他话音未落，千叶和伸已经蹲下去凑近查看，片刻后抬头：“白鸟警官说得对！而且……左前轮挡泥板内侧，有细微纤维残留，灰白色，很细，看着不像普通衣物……倒像是……”

    “医用绷带。”佐藤美和子接上，目光倏然一沉，“或者手术包外层的无纺布。”

    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黑田兵卫不知何时已站在河堤高处，风衣下摆被夜风掀动，手中捏着一份刚由技术部传来的初步检测报告。他没看众人，只盯着报告末尾一行加粗小字：【车内空气样本中检出微量乙醚挥发残留，浓度不足以致昏，但可诱发短暂眩晕及方向感紊乱。】

    他缓缓将报告折起，塞进风衣内袋，抬步走下台阶。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黑田兵卫径直走到厢型车旁，没低头看那把小刀，也没碰挡泥板上的纤维，而是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驾驶座安全带卡扣——卡扣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而均匀的蜡质薄膜，在强光下泛着哑光。

    “这不是逃逸。”他开口，嗓音低沉如碾过石砾，“这是弃车。”

    “弃车？”目暮十三皱眉，“可人去哪儿了？”

    黑田兵卫终于抬眸，视线越过众人肩头，投向远处河面——堤无津川水流平缓，但暗涌密布，上游刚下过一场雨，水位比平日高出近三十公分。他顿了顿，才道：“有人替他‘开’这辆车。”

    “替？”高木涉脱口而出，“可我们全程都在追……”

    “你们追的是车。”黑田兵卫打断他，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不是司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从厢型车进入排查区开始，它的行驶轨迹就太过‘刻意’——急转、擦线、暴露、引诱……每一步都在引导你们的注意力。它不怕被盯上，只怕你们不够快、不够准、不够信以为真。”

    佐藤美和子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所以……”白鸟任三郎声音微沉，“它根本不是载人的交通工具，而是一个……诱饵？”

    黑田兵卫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再次望向河面，仿佛在确认什么。几秒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简短道：“通知水上搜查队，暂停打捞。重点排查下游五百米内所有排水涵洞、桥墩检修口、废弃泵站。尤其是带维修梯、有防坠网、能容一人蜷缩通过的窄型通道。”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目暮十三：“警部，立刻调取今晚七点至九点，堤无津川沿岸所有民用监控，包括私人店铺、公寓楼道、临河住户阳台——凡是有镜头能拍到河面或堤岸的，全部调取。另外，让通信科反查今晚所有发送至搜查一课内部通讯群的匿名消息，尤其是那些附带‘可疑车辆位置’截图的。”

    目暮十三一怔：“您怀疑……有内鬼？”

    “不。”黑田兵卫摇头，“是有人比我们更清楚，哪些地方不会被拍到。”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还记得叶专家说的吗？我们要放弃受害者视角，代入绑匪。那么现在，换位思考——如果你要运送两个人，且其中一个是昏迷状态，另一个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你会选什么方式？”

    高木涉张了张嘴，又闭上。

    佐藤美和子却猛地抬头：“水下？”

    黑田兵卫终于颔首：“堤无津川河床地质松软，淤泥层厚，声呐探测易受干扰。而汛期水位上涨后，部分老旧涵洞与主河道之间的隔水闸门因锈蚀无法完全闭合……水流会在闸门缝隙间形成微弱逆流，足以托起一个装有浮力调节装置的密封舱。”

    他从口袋摸出一枚黄铜色微型齿轮，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刻痕：“技术部在厢型车底盘夹层发现这个。不是原厂配件，材质特殊，含微量钛镍合金——常用于深海潜航器的姿态稳定器。”

    众人齐齐一震。

    “所以……”千叶和伸喃喃，“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整条退路？连警方的反应节奏都算进去了？”

    “不。”黑田兵卫纠正，“他们算的不是我们的节奏，是我们的心态。”

    他目光忽地一敛，转向不远处一辆尚未熄火的巡逻车：“叶专家说，困局在于被动接受线索。而真正的突破口，从来不在信件里，不在火灾中，也不在河面上。”

    他抬手，指向米花町西南角——那里，正是录音店旧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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