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一截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和去年在波士顿郊外废弃变电站找到的那具‘自杀式清洁工’尸体脑干里取出的,完全一致。”
库拉索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嘴。鬼助更是直接后退半步,头盔下的眼睛瞪得溜圆——波士顿?那不是爹爹半年前独自处理的绝密回收任务?连娜莎阿姨都没被允许旁观!
赤井玛丽看着那枚芯片,脸色由苍白转为死灰。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临时插手的第三方。他是织网者,是早在她坠入黑暗之前,就已站在蛛网中央,静静观察所有丝线震颤的人。
“所以……”她喉间泛起铁锈味,却强迫自己将话说完,“你抓我们,不是为了羽田浩司。是为了……它?”
叶更一没否认。他弯腰,拾起那张客房经理留下的便签纸,指尖在“您的行李仍存放在原客房”一行字上缓缓摩挲。窗外,阳光正一寸寸爬过地板,将床单上的褶皱照得纤毫毕现。
“帝森酒店403房间,”他忽然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重锤砸在寂静里,“昨晚八点四十七分十七秒,红外传感器捕捉到三次异常热源移动。其中一次,持续了六秒二十三毫秒——足够一个熟练的拆弹手,用特制镊子,将一枚M-12型塑性炸药的引信,精准插入空调滤网支架的第三颗铆钉缝隙。”
世良真纯猛地抬头,瞳孔剧震。她记得那个时间!她当时正站在403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钟表匠在调校游丝……她以为是酒店维修工!
赤井玛丽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原来如此。你们根本不在乎谁装的炸弹。你们要的,是那个‘拆弹手’。”
“不。”叶更一纠正,目光如刀,直刺她眼底,“我们要的,是那个能一眼认出M-12引信铆钉缝隙宽度,并判断出它足以承受七十二小时高温老化测试的……军械专家。”
空气凝固了。
世良真纯怔怔望着母亲。她从未听过母亲提过“军械”二字。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只是个总爱摆弄老旧将棋、说话带着英伦腔调的古怪女人。可此刻,母亲紧抿的唇线,下颌绷紧的线条,甚至那双被汗水浸湿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都在无声诉说着一个被刻意掩埋的、截然不同的过往。
“妈……”她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赤井玛丽没看她。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鼻腔,带着血腥与药剂混合的苦味,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是我。”
承认的瞬间,她肩头细微的颤抖停止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她迎上叶更一的目光,眼神不再有丝毫闪躲:“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叶更一终于抬起了右手。他没去碰赤井玛丽,也没去看那枚埋在她耳后的银色芯片。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朗姆,”他说,“他最近,是不是开始频繁接触一个叫‘白兰地’的人?”
赤井玛丽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她猛地吸气,却呛咳起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拘束带里剧烈震动,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白兰地……那个代号,连组织内部知晓者都不足五人!她只在三年前一次加密通讯的碎片里,捕捉到过这个代号一闪而逝的信号波纹!
“你……”她声音破碎不堪,“你怎么可能……”
“因为他正在做的事,”叶更一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入人心,“和当年羽田浩司在棋盘上,留下的最后一手……一模一样。”
窗外,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玻璃,翅尖带起的气流,让窗帘一角微微飘起。阳光趁机钻入,恰好落在赤井玛丽耳后那道银色细线上,折射出一点冰冷、锐利、不容置疑的微光。
世良真纯看着那点光,又看看母亲惨白如纸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下将棋时说过的话:“真纯,真正的杀招,永远藏在对手以为安全的地方。就像……最致命的虫子,往往躲在最干净的盒饭里。”
她胃部一阵痉挛,喉头涌上浓重的酸涩。
而叶更一,已经转身走向房门。他拉开门,走廊明亮的光线涌入,将他高大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给你们三分钟,”他背对着两人,声音清晰传来,“整理好情绪,换好衣服。三分钟后,电梯口见。”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赤井玛丽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缓缓抬起被拘束带勒得青紫的手腕,用拇指,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摩挲着耳后那道银色的凸起。
库拉索蹲在床边,小声问:“叔叔,爹爹他……”
鬼助摘下假面超人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困惑的脸,挠了挠后脑勺:“……好像,比上次见他时,更吓人了。”
床铺上,世良真纯慢慢侧过头,看向母亲。阳光穿过窗棂,在她浮肿的脸颊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爸爸?”
赤井玛丽的指尖,骤然停在耳后。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只手,缓缓放下,覆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里,心跳声如擂鼓,沉重,紊乱,却又固执地,一下,又一下,顽强地搏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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