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纸，请立刻联系羽田浩司的女儿。她叫羽田美姬，今年十七岁，就读于米花女子高中三年级。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认识她父亲的人——包括我。】

    柯南的手指骤然收紧。

    纸页边缘被攥出细密褶皱。

    羽田浩司……女儿……

    他忽然想起琴酒在保时捷里说的那句话：“朗姆说，最近有人在网上翻旧账。”

    不是翻旧案。

    是翻“羽田浩司的女儿”。

    柯南飞快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羽田美姬 米花女子高中”。

    第一条跳出来的，是今早发布的校园新闻：《我校学生羽田美姬获第37届全国高中生逻辑推理大赛特等奖》，配图是一张戴黑框眼镜、扎高马尾的少女侧脸照，正低头在答题卡上书写。

    照片角落，她左耳垂上一枚细小的银色枫叶耳钉，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光。

    柯南瞳孔骤缩。

    他记得这枚耳钉。

    三天前，在米花町派出所协助处理一起便利店抢劫案时，他曾在报案人证词笔录的附件照片里见过它——那是受害者手机里一张被误删又恢复的合影：羽田美姬和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并肩站在神社台阶上，男人抬手替她拂开额前碎发，掌心阴影恰好盖住她左耳垂。

    而那个男人，帽檐压得很低。

    柯南猛地抬头，看向卧室窗边。

    窗帘被爆炸气浪掀开一角，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对面楼顶冷却塔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忽然明白了。

    古栗参平不是凶手。

    他是诱饵。

    堀田凯人不是目标。

    他是鱼钩。

    真正被钓起来的，是此刻正站在监控室里，一边嚼饼干一边抱怨“小鬼跑那么快干什么”的毛利小五郎。

    因为只有毛利小五郎，才会在看到“羽田浩司”四个字的瞬间，条件反射般摸向西装内袋——那里常年放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是《羽田浩司国际象棋决赛惨败，赛后遭不明人士袭击身亡》。

    而这张剪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早已模糊的小字：

    【凶手右耳后有痣，形如新月。】

    柯南转身冲出房间，却在门口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他仰头。

    伏特加咧着嘴，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膀上，笑容憨厚得恰到好处：“小朋友，找什么呢？”

    柯南浑身汗毛倒竖。

    他认得这双手。

    不是现在这双戴着皮手套的手。

    是昨天在米花中央医院儿科输液室，玻璃门映出的、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的右手——袖口上滑时，露出的那道旧疤，和伏特加此刻露出的腕骨内侧的疤痕，位置、长度、走向，完全一致。

    伏特加低头看着他，眼里笑意未达眼底：“哎呀，这么巧？你也来查案子？”

    柯南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伏特加风衣口袋的位置。

    伏特加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耸耸肩：“哦，这个啊……上次修车蹭的。”

    “不是修车。”柯南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是拆弹。右手第三、第四指关节处有老茧，是常年握持雷管起爆器留下的。你刚才搭我肩膀时，拇指无意识做了个向内收的动作——那是安装延时引信前最后确认保险栓是否归位的习惯。”

    伏特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柯南左手闪电般探入对方风衣口袋！

    伏特加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要扣住他手腕，却见柯南指尖已精准夹住一枚黄铜色的小物件——一枚表面刻着微型北斗七星图标的打火机。

    和监控里黑衣人抽烟时用的打火机，一模一样。

    “你……”伏特加瞳孔骤然收缩。

    柯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跑，同时将打火机狠狠砸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报警按钮！

    “砰！”

    玻璃碎裂声炸响。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整层楼的寂静。

    伏特加低骂一声，拔腿就追。

    但柯南已经冲进安全通道，一脚踹开防火门，沿着螺旋楼梯向下狂奔。他边跑边扯下领结，手指在蝴蝶结变声器背面快速按了三下——这是他和阿笠博士约定的最高危求救信号，会自动向博士手机发送定位及加密讯息：“目标确认，代号Icewine，真名未知，关联羽田案，速毁备份数据库。”

    脚步声在狭窄楼梯间轰然回荡。

    柯南拐过第三个转角时，忽然刹住。

    前方楼梯拐角处，一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

    琴酒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

    他没戴手套，右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拎着一把银色左轮，枪口垂向地面，枪管上还残留着一丝硝烟的微青色泽。

    “跑得挺快。”琴酒说。

    柯南喘着气，额头抵在冰冷的不锈钢扶手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忽然笑了。

    不是孩子气的笑，而是某种近乎悲凉的、洞悉一切后的平静。

    “你们根本不在乎堀田凯人死不死。”他声音沙哑，“你们真正想杀的……是看到这张纸后，会立刻去找羽田美姬的毛利小五郎，对不对？”

    琴酒没否认。

    他只是抬眸，透过楼梯间昏暗的应急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领结歪斜、却眼神清明得令人心悸的一年级小学生。

    良久，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羽田浩司为什么输掉那场决赛吗？”

    柯南摇头。

    “因为他提前知道了对手的每一步棋。”琴酒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而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会让人看清自己的棋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柯南胸前那枚被汗水浸湿的蝴蝶结。

    “比如你。”

    话音未落，琴酒忽然抬手。

    不是拔枪。

    而是摘下了左手食指上那枚素圈银戒。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蚀刻字：

    【I-7341】

    柯南瞳孔骤然紧缩。

    这不是编号。

    是羽田浩司当年注册国际棋联会员时的唯一识别码。

    全网唯一，不可重复。

    而此刻，它正戴在琴酒手上。

    楼梯间的警报声仍在尖啸，红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柯南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因为他终于明白——

    这场命案，从来就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把某个藏了十七年的名字，亲手刻进一个孩子的视网膜里。

    刻进他每一次眨眼的间隙。

    刻进他未来所有清醒与沉睡的缝隙之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