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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固执地相信,只要把旧世界的灰烬攥得够紧,就能烧出新骨头的孩子。
“你记得。”叶更一说。
“我记得。”巴塞洛摘下了那顶遮住半张脸的黑色礼帽。
帽下没有狰狞疤痕,没有机械义眼,也没有传说中令人胆寒的金属面孔。
只有一张苍白、清瘦、眼角刻着细密纹路的中年男人的脸。右耳垂上,一枚银色耳钉静静反射着灯光——形状,是一枚缩小的乌鸦徽记。
“朗姆让我监视你十年。”他平静地说,“但他不知道,我早在你第一次修改监控日志的时候,就认出了你写的那串校验码格式。”
叶更一终于抬眸,直视对方眼睛。
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所以,停电不是意外?”他问。
“是你干的。”巴塞洛点头,“但联邦调查局那帮人……确实来了。”
他抬起手,指向实验室西侧一扇不起眼的通风管道检修口——此刻,那扇金属盖板正无声滑开一条缝隙,露出两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以及一截黑洞洞的消音枪管。
“他们从配电室爆炸开始,就一直跟着电力抢修队混进来。”巴塞洛声音压得更低,“朗姆知道,所以故意放他们进来……他想借他们的手,把研究所里所有‘不稳定因素’一次性清除干净。”
叶更一的目光顺着那缝隙扫过去。
通风管道内壁,一排微型摄像头正依次熄灭——不是故障,是被人远程逐个切断了电源。
而就在那两支枪口后方,阴影最浓处,一张熟悉的、略显青涩的少年面孔,正悄然浮现。
工藤新一。
他没穿校服,套着一身不合身的电工制服,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看见了叶更一。
也看见了巴塞洛。
更看见了叶更一手心里,那枚刚刚被唤醒的、微微发烫的乌鸦密钥。
工藤新一没动,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像是确认,也像是承诺。
叶更一收回视线,转向宫野夫妇。
宫野厚司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宫野爱莲娜则死死抱着明美,指节泛白,却始终没让女儿看见自己颤抖的眼睫。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叶更一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第一,继续扮演‘不知情的研究员’,等朗姆派人来,把你们连同明美一起‘送走’——理由很充分,你们接触过太多不该接触的数据,知情却不报,已是死罪。”
宫野厚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第二……”叶更一将那枚乌鸦密钥,轻轻放在实验台边缘,任它在灯光下折射出幽蓝微光,“跟我走。不是逃,是接管。”
“接管?”巴塞洛眉头一皱。
“对。”叶更一望着他,“朗姆以为他在钓鱼,其实鱼饵早被调包了。他派来的‘检查组’,领头的是FBI驻日联络官,但实际带队的,是我三年前安插进去的‘夜莺’小组。他们手里有完整的研究所原始架构图、所有孩子的基因图谱备份,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野夫妇,“明美出生当天的全息产检记录。”
宫野爱莲娜浑身一震,怀里的明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手突然揪住了母亲的衣襟,仰起小脸,轻声问:“妈妈……那个哥哥,是不是认识我?”
没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黑衣人的皮鞋,是战术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铿锵回响。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实验室门外。
门禁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响。
不是刷卡,是强制破解。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风衣、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没拿证件,只捏着一枚银色U盘,U盘外壳上,蚀刻着与叶更一手心密钥一模一样的乌鸦徽记。
他抬眼,目光掠过巴塞洛,掠过宫野夫妇,最后,落在叶更一身上。
嘴角,缓缓扬起。
“艾斯博士,”他嗓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久别重逢的沙哑,“‘渡鸦’协议,正式启动。”
叶更一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风衣男人会意,将那枚U盘轻轻放入他手中。
就在U盘与皮肤接触的刹那——
整座研究所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
是所有光源,被同一道指令,主动关闭。
黑暗降临的同一秒,实验室天花板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
若狭留美,正单膝跪在通风管道狭窄的夹层里,右手死死攥着一支战术手电,左手按在自己右眼眼眶上。
她的指尖,正渗出温热的血。
而她那只本该失明的右眼里,此刻正倒映着无数细碎、跳跃、不断重组又崩解的代码流——
那是整个研究所的防火墙底层协议,正以每秒千万次的速度,在她视神经末梢疯狂刷写。
她没看懂。
但她听见了。
听见了叶更一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听见了风衣男人说出的那句“渡鸦协议”。
也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颗被强行重启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地搏动着。
像一声迟到了十七年的,战鼓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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