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继续下滑,通道尽头豁然开阔。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蓝光比之前更盛,像某种活物在呼吸。叶更一贴在门边,侧耳听去——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只有一种低频嗡鸣,如同巨型蜂巢在胸腔里共振。
他缓缓推开铁门。
B2层中央机房。
整面墙都是闪烁的服务器机柜,幽蓝指示灯连成一片星河。正中央的防静电地板上,孤零零摆着一把黑色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叠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椅子面对的不是主控台,而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幕墙之外,是酒店地下停车场的实景。此刻,停车场空无一人,唯有几盏高杆灯投下惨白光晕,将地面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洁净。
叶更一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主控台。所有显示器都亮着,却只显示同一画面:1502室的实时影像。镜头角度刁钻,正对着书柜——柜门紧闭,但柜体下方的踢脚线位置,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细缝,正微微透出暖黄色的光。
有人在柜子里。
若狭留美还没出来。
而更诡异的是,所有监控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全都凝固在——17:03:22。
十七分钟零二十二秒。
差十秒。
叶更一慢慢转过身,看向那把空着的转椅。
椅子扶手上,静静躺着一枚棋子。
正面是“角行”,背面是“龙马”。
和羽田浩司塞给若狭留美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拿棋子,而是按在了转椅冰冷的金属扶手上。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震动,仿佛整把椅子都在与他脉搏同频。
就在这时,主控台最上方那台从未亮过的黑色显示器,倏然亮起。
屏幕上没有图像,只有一行白色小字,逐字浮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敲击:
【你看见的,是她允许你看的。】
【你相信的,是她必须让你相信的。】
【而真正的十七分钟——】
【在她睁开眼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字迹消失。
整座机房的蓝光,骤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一切。
叶更一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知道这不是断电,是意识层面的强制覆盖。诺亚方舟的警告在脑内尖锐响起:“精神负荷突破临界值!强制唤醒倒计时:3……”
他闭上眼。
在黑暗彻底吞没视网膜前的最后一瞬,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皮革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像有人穿着定制皮鞋,缓缓踱步而来。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后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汉斯先生,您不该来这儿。”
叶更一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声音是谁。
不是朗姆。
是那个在18楼走廊里,对若狭留美说“我是把你当女儿养大的”的人。
阿曼达·休斯。
可阿曼达已经死了。
报纸上印着她僵硬的遗照,法医报告写着“颈部动脉被精准切断”。
叶更一缓缓吸气,血腥味浓得发甜。
他笑了。
原来如此。
若狭留美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朗姆,不是黑衣人,甚至不是羽田浩司的死亡。
她恐惧的是——
自己亲手杀死了阿曼达·休斯。
而那个女人,直到最后一刻,都坐在B2层的黑暗里,用十七分钟,教会她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
“倒计时:2……”
“你骗了我。”叶更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说保镖团遭遇袭击……可真正被袭击的,是你自己。”
身后,阿曼达的声音顿了顿。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母亲在宽恕一个犯错的孩子:
“不,汉斯。我从没骗你。”
“我只是……没告诉你,我才是第一个被袭击的人。”
“倒计时:1……”
黑暗炸裂。
叶更一猛地睁眼,回到和室。
榻榻米冰凉,导线还贴在太阳穴上,微微发烫。诺亚方舟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你触发了深层记忆锚点!强制脱离成功!但若狭留美的脑波出现剧烈震荡——她在梦里……醒了。”
叶更一撑起身体,抬手抹了把脸。指腹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血。
他望向榻榻米另一端。
若狭留美依旧闭着眼,睫毛却在剧烈颤动,像被无形丝线操控的蝶翼。她左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右手手腕,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渗出血丝。
而她右手中,赫然握着一枚棋子。
正面——角行。
背面——龙马。
叶更一凝视着那枚棋子,忽然低声问:“诺亚,羽田浩司的棋谱,现在在哪?”
诺亚方舟沉默两秒:“在东京警视厅物证科封存室,编号T-7732。但三个月前,因‘保管不当’导致其中三本严重受潮损毁,已作废处理。”
“是吗。”叶更一扯了扯嘴角,“那三本……是不是恰好记载了‘龙马升变’的全部七种变式?”
诺亚方舟没回答。
和室里只剩若狭留美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细密如针的雨声。
雨滴敲打屋檐,嗒、嗒、嗒。
像倒计时。
像心跳。
像十七分钟零三秒,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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