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说的是实话。她起先也是不知道这些的,是后来成婚日久,有一回岑时放说为了娶她耗费多少苦力,她尤其感动。
但丽柔知道自己打死也不会承认:“爹,这些当然不是真的,女儿常年养在祖母膝下,从来都谨遵闺训。”
“所以你母亲假孕,骗你在你祖母膝下,让丽姝跟着我去楚州。若丽姝不去楚州,也会早点成亲,就压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刘承旭说完,又站起来摇头,“不对,当年如果不要你那个姨娘管家,而是让丽姝的娘管家,她也不会遭人算计。”
丽柔听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爹,您冤枉我就罢了,我姨娘都已经遁入空门了,您怎么还这般说。难道这家里就只有丽姝是您的女儿,我们都不是您的女儿吗?”
这话说的十分心酸,应姨娘也觉得刘承旭有些过度了,还劝道:“老爷,姑爷对您多好,四姑太太又孝顺,绝对不可能这样的。”
刘承旭摇头:“什么都不是。”
明明丽姝才是受害者,怎么她们这些人表现的比丽姝更像受害者,真是好笑。一瞬间,他想起丽姝质问:“我母亲早死,她本该是不存在的人,我也是不该存在的人。”
这些人从未有手足之情,想到这里,刘承旭先处理眼前的事情:“把玉兰打四十板子,不准上药,送去庄子上,以儆效尤。”
家中不准虐待下人,也
不能打死下人,但是动用家法,仗责之后,再送走,也就无事。
应姨娘能混到现在就因为她很会揣摩刘承旭的心思,现在她管着家,自当执行。
只是一个小小的玉兰,并非是导致丽姝变成这样的原因,究其根本,都是他自己亲手把女儿推入火坑。
“是我,是我害了丽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刘承旭突然捶胸顿足。
丽嘉和丽柔吓了一跳,丽贞到底只是侄女,见状往后退了一步。丽嘉抿唇:“要不把二妹妹请过来吧,她现在既然已经平安,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父亲也对她这么愧疚,好歹也得让她回来看看父亲。”
“是啊。”丽柔附和了一句。
万一爹真的去了,也未必是好事,尤其是这个年纪,他这一去,刘家何去何从?
刘承旭这个时候连忙摆手:“我亲自去,我自己去。”
丽嘉也没办法了,她如今守寡,每日青灯古佛,不问世事。她娘早就去了,她自己命运多舛,每日压抑着所有的欲望,曾经显赫的曾家,如今也只剩一个空壳子,她能守住最后这些财产已经是不错了。
因此,她素来片刻不离家中。
丽柔却回家和岑时放说了此事,她坐下来道:“我爹很喜欢我二姐姐,许多人都觉得我们家只有傅氏一位正夫人,爹是为了她不再续娶,殊不知,我爹最喜欢的人是小傅夫人。可惜她早早去了,我二姐姐从小就定了一门显贵的亲事,想必你也很清楚是当朝的郑驸马。”
这件事情岑时放再清楚不过了,福宁公主抢人家丈夫,郑灏已经都快到楚州接新娘子了,半路被圣旨召回。
岑时放知道丽柔在家时是庶出,表现的再孝顺,似乎也不太得岳父喜欢。
但现实就这么打脸,他最不喜欢的女儿,却是混的最好的。
“你现在嫁给了我,也不必迁就旁人,甚至不用迁就任何人。你这个二姐姐也不是你害的,是你爹替她看错了人,如今她也是乌孙国摄政太后,我听闻还有不少裙下之臣,人家现在活的滋润着呢,你也不必太挂心。”岑时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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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丽柔。
其实丽姝和丽姝没什么感情,丽姝十岁之后就去了楚州,姐妹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后来就听说
她人没了,若不是丽姝有此奇遇,她还真的都不记得她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因为丽柔挂心。
但她也有恻隐之心,平心而论,爹的确偏心,但是丽姝被拐卖到乌孙这么多年,恐怕也不容易。
她在家待了一会儿,又去庵堂探望丁姨娘。
丁姨娘晚课刚刚做完,说来也是奇怪,丽柔一直觉得丁姨娘很沉静,即便青灯古佛也丝毫不影响什么。哪里知晓丁姨娘在庵堂这么多年,依旧睡不着。
丽柔过去的时候,她眼圈全部青黑,看起来比貔貅还吓人。
“姨娘,您还是睡不着觉吗?”
丁姨娘颔首:“一日比一日觉浅,这几日能睡一个时辰已经足够,心火太旺了。”
丽柔瞥了一眼她跟前的苦丁茶,只看一眼便知道这茶有多浓,她微微叹了一口气,把丽姝回来的事情说了。
“于懋忠听闻也是个狠角色,还牵扯不少人出来,他已经是死罪了,也拉个人垫背。而父亲因为二姐姐的事情,那么刚强的他,痛哭捶胸,看起来不太好。”丽柔也是无限唏嘘。
丁姨娘却是一愣,“于懋忠……”
兴许别人不记得,她可是记的很清楚的,当年为了造成丽姝是有了意中人才逃婚的假象,她可是让于懋忠伪造了几封书信。
那是她唯一一次冒头,因为丽姝不可能再回来了,她为了阻挡丽姝再回家,对自己女儿的前途,还有在刘承旭心中的地位,她不能让她回来,所以亲自动手了。
“他死了没有?”
“还未死。判了斩监侯,秋后问斩,他也是到处拖垫背的,听说他把那个海商供出来,那海商于去岁就死了。”丽柔也是无语。
但这些不过是丽柔的茶后饭余的闲话,她没当真,丁姨娘却听的人心惶惶。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但做了亏心事,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怕阴司报应,后来丁姨娘被应姨娘检举和管家赚不义之财,丁姨娘百口莫辩,被送到庵堂来了,她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现在就难说了。
而对于丽姝而言,于懋忠和杨家落网,她大仇得报,准备返回国中了,也不知道乌孙那些贵族们有没有意动。
期间刘承旭数次上
门,丽姝都避而不见,及至最后走时,丽姝对须弥道:“你替我出去跟刘尚书说一声,让他好好保重身子。”
须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出去见了这位大临的高官,也算是他的外祖父了。刘承旭见到须弥也很是激动,这个孩子生的很高大,相貌异常英俊,神似丽姝。
“刘大人,我母后说她就不出来了,望您日后能保重身子。”
刘承旭很是失望:“丽姝她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吧?也是,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是我,恐怕也无法原谅。”
他踉踉跄跄的走出去,丽姝隔着门框看到他的背影也是潸然泪下。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丽贞打架时,那个送药给她的爹爹,还有她不想在家待了,爹爹就带她走了,甚至娘死的时候,爹说让祖母养她在膝下……
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原谅他了,因为她知道于懋忠的事情不怪他,是于懋忠自己黑了心肝。
可是父女二人终究无缘,她还是放不下心里那点芥蒂,去成全所谓的大团圆结局,就这样吧,各自安好也很好。
母子二人再启程时,这次没有再见到郑灏了,须弥也有点失望,大临的官员普遍年纪偏大,难得郑灏谈吐清雅,为人温醇。
他的脸上不免带出几分,丽姝就道:“不必看了,走吧。”
不管郑灏多么不愿意,他就是驸马了,此次承情,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报。故而,丽姝让乌孙使者私下传话给郑灏,若要相助,尽管吩咐。
而丽姝出京之后,于懋忠供出了丁姨娘,刘承旭一直只以往丁姨娘只不过是过分精明,对家里人不错,只是大节有亏,所以让她早点进了庵堂,清心寡欲一些。
哪里知道她居然如此丧心病狂。
刘承旭都很不解的问她:“你和丽姝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却伪造信件误导我丽姝是因为有了心上人,让我不愿意再追究,想给女儿幸福。”
“哈哈哈……”丁姨娘突然大笑起来。
刘承旭皱眉:“你说。”
如今已经是阶下囚,还是由自己丈夫亲自送她进来的,丁姨娘盯着刘承旭许久,这个男人是她嫁进来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只可惜他眼睛瞎了。
“大傅氏虚伪不堪,明明名节都没了,还装的高高在上,她爱你,但是更爱她自己的体面尊贵。小傅氏表面喜欢你,对你性情了若指掌,投其所好,其实她爱的只是荣华富贵。苏姨娘呢,更是可笑,从始至终都是喜欢美食银子。只有我一直都是最爱你,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喜欢一个奴婢。”丁姨娘觉得一片真心全部都喂了狗。
可是刘承旭听了,情绪没有半点波动,只是道:“你激动什么,好好坐牢吧!”
丁姨娘气结。!
第 166 章 前世番外(十)
丁姨娘坐牢,影响最大的并非是刘承旭,反是丽柔。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荒谬,刘承旭还自己上折子表示他家事不宁,想要辞官归故里,他这个年纪,虽身体还算硬朗,但为二几岁就入仕,故仕途也有快四年了,他本来就早有倦鸟归巢之意。
哪里知晓天子不仅没有允许,反调任他任户部尚书,认为他大义灭亲,操守极好,不愧为肱股之臣。
只是丽柔却成了众矢之的,就为她生母坐牢,里通于懋忠,伪造证据陷害如今的乌孙太后,被判□□二十年。
丽柔最快察觉到身边有变化的不是别人,是曾经深爱她的丈夫岑时放的变化。
她一直以为岑时放她巧取豪夺,都是为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并非是为外物,所以她一面很恐惧,一面极其享受这种特殊待。
可到了今日,她才知晓原来岑时放所谓的喜欢,只是为她完美符合他目的继室的选择。
出身高,长的漂亮,行事得体,懂规矩,但也有缺陷就是并非嫡出。这样一个人,还够生孩子,够打理家业,如此才让岑时放怎着也想要得到她。
可现乌云蔽日,老丈人虽升迁,但是他曾经说自己巧取豪夺,设计鲁国公府的子弟的话传出去,更有甚者,年他派人击杀萧昀,制造救命之恩,让今天子也觉得他有私,如今的鲁国公虽不比年,但都勋贵圈子,也是传的风言风语。
这一切,都是为丽柔。
夫妻感情依旧很好,可到底不同了。这种情况持续到于懋忠被秋后问斩之后,此事被翻出来说,次年刘承旭真的辞官之后,丽柔的处境非常艰难。
岑时放被卸任五军都督府总督,广阳侯府的爵位原本为他成为世爵,天子寻了个错处,降爵为三代袭爵,也就是丽柔的孙子这一辈,以后就是普通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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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了。
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岑时放闲散下来之后,和丽柔也了争吵。
“若非是,我怎会变成这般。娘老子坐牢,上达天听,爹把陈年旧事扯出来。原本狡兔死走狗烹,这些年皇上本来就是一边捧我,一边暗自提防我,现下还真的是让他抓住了机会。”于男人言,家族地位比什都重要。
这些原本是丽柔最欣赏他的这一点,不是耿
表哥那种为了情爱的情公子。
哪里知晓这些手段用到她身上,连婆婆以前都是她手下败将,如今是岑夫人三天两头找她麻烦,故态复萌的送女人过来。
原本岑时放觉得有丽柔一人足矣,他也的确为早年表妹和原配纷争,以至于名声败坏,此立志要做了完人。现下一切比他爹交给他爵位时,还要差劲,什都没有了,他是侯爷,儿子还做个伯爷,到了孙子,最只做个指挥使,身上没有半点爵位了。
以前丽柔来不需要担女人问题,为岑时放会替她解决,她的日子是姐妹最好过的。大姐守寡年,二姐也是七年前死了男人嫁王爷做侧妃,风光不过一年,后来失宠,现下听闻老王爷去世,她们这些侧妃妾侍还要陪葬。
岑时放很喜欢她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幸福,如今他她开始怨恨了,丽柔的日子就难过了。
尤其是岑时放一个月后被调到贵州任将军,那里去监视苗人,此还要带她赴任。岑时放为了建功立功,不肯放过一个机会,甚至途丽柔生病,他直接把她落下了。
“皇上限我于三月之前到任,所以,我不耽搁了。”岑时放和她的夫妻之情有,可近来这些日子,他身旁原本有几个女人是岑夫人送的,原意只是气气丽柔,可是这些女子年轻识趣美丽温柔,逐渐他的也偏了。
丽柔很清楚的知道,所谓的偏爱,只是看她比别人更合适。
如今她不合适了,就被弃若敝履了……
岑时晏到郑灏府上的时候,郑灏道:“好,事情办妥了吧?”
“您放,岑时放已经去了贵州,皇上他不复信任,这辈子想回来京就难。”
“有没有让人暗示他,换个妻子,兴许前程不受拖累?”郑灏看向岑时晏。
岑时晏点头:“一切按照您的吩咐所做。”
郑灏:“如此,我就放了,日后也不必来我的府邸了。”
岑时晏颔首,郑府出去,最后一次转头看了一眼郑府,很快回到府邸,现如今他已经大理寺少卿调到礼部任职,也算是郑灏让他帮忙的回馈。
刚到府衙,就接到藩地呈文,云亲王去世,其妻早亡,侧妃刘氏和几名妾侍都已经殉葬。
只是岑时晏没想到,郑灏居自己离开的日暴毙亡,据说是喝了公主府送来的酒水。吓的岑时晏赶紧床上爬起来,他曾经大理寺待过,立马着人打探消息,只是听说郑驸马素日不饮酒,看到那杯酒的时候,凝视良久,坦喝下去。
林桃儿道:“这公主也太坏了。”
“不,不是,是他已经活的不耐烦了,否则凭他的聪颖,早就发现这杯酒的问题了。”岑时晏叹了一口气。
林桃儿很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家人全无,妻子是仇人还是公主,无法反抗。前未婚妻为他受了大罪,他二四岁状元,只任闲散官僚,也许于普通人言,驸马极好,他言是仕途尽毁,姻缘全无。”
……
郑灏的死传到丽姝耳朵里的时候,她正月喝酒,也许是家乡的酒太让人沉醉,她忍不住喝了几口。
“太后,夜了,要不要安歇。这些酒真的这好喝吗?”侍女进来劝说。
丽姝摇头:“传闻三花荫酒喝了做一个好梦。”
我希望梦里母亲还,一切头开始。!
第 167 章 小傅氏的番外(一)
偌大的河流中有几叶扁舟,从远处看,仿佛树叶落在溪流一般,很是稳当,却又单薄。傅家是个中等模样的人家,家中只有一妻一妾,和乐融融,家主也不宠妾灭妻,一切看起来都很好,现下傅家一家正坐船上京。
李姨娘是家生子,爹娘在庄上踏霜踩露、披星戴月,现在她成了姨娘,多少能够接济她们一番,尤其是不小心有身孕后生下一女,她大骇,违背了主母的意思没有喝避子汤,但留了她一命。
如今女儿养在太太膝下,她也安心许多。
方才伺候太太洗脚了,在那儿她看到大小姐那条娇绿缎裙真是好看的紧,秋君那儿要是也有一条就好了,罢了,太太素来对秋君也是不错,吃穿用度没有克扣,那也足够了。
趁着空隙,她前去女儿秋君那里,又说了许多要听嫡母的话云云。
傅秋君是个小女孩,她今年也不过七岁,很是瘦弱,但眉宇间生的很齐整,并不像李姨娘相貌平平,带着几分玉雪可爱。
“知道了,姨娘,我会好好听太太的话的。”傅秋君笑道。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很清楚自己和大姐姐是不同的,她不是从太太肚子里出生的,甚至太太回娘家都很少带她回去,族谱上也没有她的名字,每年祭祀她只能吃完团圆饭再回到房间。外面的人看她,总说是她姨娘不安分,所以生她这个野种。
可这些烦恼,她并不敢告诉姨娘,姨娘胆子比老鼠还小,经不住吓。
李姨娘心满意足的走了,平素她都不敢来看女儿,若非是上京在船上,规矩没有那么严格,她也不敢过来。
傅家并不算家资丰厚之家,但傅夫人很会理家,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傅秋君也分了一间小院子,虽然这座院子的摆设布置和大姐姐根本没办法比,但是好歹不必成日住在傅夫人眼皮子底下了。
身边分的两个小丫头,也都是大姐姐挑剩下来的,忍冬和个哑巴似的,糊里糊涂,总是闭嘴不言,做事情什么分寸都没有。麦冬又是个轻佻藏不住话的,她院子里的一切都会被说出去。
唯一中用的是傅秋君的乳母秦妈妈,时常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替她带些小玩意给她,她会玩着这些东西玩到破旧都舍不得扔掉。
只是秦妈妈分在了浆洗房,平日也很难出来。
手里的风筝都似乎快褪色了,可没人带她出去玩,秋君知道她只是个庶女,庶女要的就是本分,活泼可爱玩闹那些都属于长姐,不属于她。
这日,秋君去太太那里请安,太太那里摆了好些首饰和衣裳,她不敢乱看。傅夫人没把她这个庶女放在眼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嘱咐大姐姐:“春华,你和刘大姑娘那般要好,可是切记不能够事事依着她。”
“娘,我知道。”傅春华俏皮一笑。
傅春华是个很漂亮富态的姑娘,秋君听别人提起说傅家大姑娘很有福相,在家打姐姐性子很有几分娇娇之气,但秋君觉得也正常。五位兄弟宠她,傅夫人对她也是含在手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便是有些脾气那也正常,况且她为人宽和,倒也从来不折腾下人。
这个时候的长姐于她而言是天之娇女。
秋君知晓自己的身份,她虽然也是傅家小姐,但傅夫人私下看她的眼神都是嫌恶的,她缩小自己一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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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
家中教她读二从四德烈女传,一切都是女子卑弱,可女子就真的卑弱吗?秋君并不这么认为。
可是不这么认为又如何,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姑娘,也只有听之任之,再说她听闻别人家的姑娘也是学这些。
大姐似乎和刘家的姑娘感情越来越好,但很奇怪的是刘家姑娘往她们家里跑的很少,多半是大姐去刘家。
这样过了两年,秋君快十岁的时候,大姐姐原来许配了刘家。
兴许她们觉得秋君还是个小姑娘,大嫂一贯和大姐姐很好,就和太太合计道:“刘家老爷任左都督,又是锦衣卫指挥使,咱们姑爷又是读书人,今年十九刚中举人。我们老爷说刘家姑爷绝对能中进士,还是咱们大姐儿命好。太太,我想大姐儿的嫁妆是不是得多点,毕竟嫁到这样的人家。”
秋君看到嫡母一直笑着:“这是当然,那可是荆湖刘氏,京城多少名门淑女想嫁进去都没办法入门。还得是我的大姐儿,很有福气。”
……
大抵是秋君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十里红妆,大姐姐和她不是很亲近,一来有年纪的差距,二来嫡庶区别。
大姐姐嫁出去之后,傅夫人对她反而看
管的很严,跟看管犯人似的。
如果她是这么对大姐姐,那么秋君觉得这还是正常的,可是秋君很敏锐。她记得大姐姐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二不五时就出门去各种筵席,有许多同伴,就连刘家这门亲事,也是太太经常带着姐姐出去走动,姐姐又和刘姑娘感情好,据说因为如此亲事才成的。
这个年纪的姑娘要多出去走动才行,但秋君知道她姨娘为人小心翼翼,什么都以嫡母为尊。她只好私下学香方儿,平日日日做针线活,借着画花样子画画。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不知道年月几何,转眼间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样的事情是无人会同秋君说的,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是李姨娘关键时刻传递了消息:“是二奶奶说的亲,是个叫许攸的,寒门出身,父亲早亡,由寡母抚养长大。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太太说了,这许家势单力薄,子弟却上进,你嫁进去,就可以当家作主了。”
“寡母独子?”秋君抿唇。
李姨娘笑道:“是二奶奶的亲戚呢,二奶奶可是大家子出身。”
秋君很快就见到了许母,那是一个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妇人,她腼腆的坐在那儿,却承受到了许多恶意。
傅家的人对她只是忽视,最多就当看不见,这位妇人却道:“你虽然是庶出,可我们家是不会嫌弃你的。”
她是庶出,难道就不是翰林老爷的女儿了,她就只配得上一个小地主吗?
可即便被握着的手骨节泛白,秋君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悦,因为如此,嫡母就会说她不守规矩。她很不喜欢这位许母,明明身上穿的衣裳浆洗的都发白了,还吃饭当众吐痰,甚至说话言辞尖酸。
她在家中就已经够憋屈了,日后出嫁还要受这个婆子的气,这样不好相与又粗俗的人,为何偏偏就让她遇到了,她不信她的命就这么不好。
若许母宽厚些,她还能觉得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现在,她就等着坐以待毙吗?
可事情的转机很快就到了,大姐姐随姐夫外任时,因为出了意外,连着两个外甥也听说都死了。
刘家虽然比不得当初大姐姐成婚时那么显赫,还被皇上训斥的很惨,到底姐夫还有个官身。偏大姐姐就
这么去了,秋君也觉得有些可惜。
可转眼,她又觉得自己可惜不起来,嫡母要把自己嫁给一个只有二二十亩地的小地主,公开明白的说让她日后用嫁妆供着许家,将来许家会感激自己。
她想自己一贯在家装傻充愣,可不是真的傻啊。
她自己的嫁妆供男人,还别说男人能不能中举,若是不能中举,一辈子只是个秀才,她和农妇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刘家很大,秋君却从来没有来过,因为嫡母从不会带她出来走动。现在因为嫡姐去世,反而时常带她过来,因为丧事晦气,几位嫂嫂来过一次都不愿意再来。
那日,她特意打扮了一下,因为她发现自己这个透明人总算还有点优点,那就是脸生的很不错。
她是恰好听到一个消息,刘太夫人要替刘承旭找一个继室,主持二房事务。
别人可以,为何她不可以?
只是做继室,也不是做原配,固然刘承旭很伤心,可她也不必管他伤心难过。至少刘家的日子很好过,随便吃的茶,都是她在嫡母那儿过年才能吃到的,且当初大姐嫁入刘家时,嫡母和嫂嫂们高兴的不行,可见刘家的确是好人家。
反正肯定比许家好。
以前秋君一直低着头,因为家中人告诉她女子不能抬起头来,这样是无礼,可今日她进门之后就昂首阔步,显出一等绰约风姿。
刘太夫人看到她的脸也是颇为惊讶,秋君舍弃了以前的唯唯诺诺,今日却是对答如流,口齿很是清楚。
“这姑娘生的真好,可有婚配?”刘太夫人问起。
傅夫人发现事情失控了,因为这个唯唯诺诺的庶女如今娇羞一笑:“小女尚未。”
其实这话由着她答不妥,可她抢着答了,分明是要堵着她的嘴。傅夫人,只好道:“是有一户人家,正商谈着。”
刘太夫人看了傅夫人一眼,怎么不明白傅夫人的意思,可傅氏已经死了,儿子沉浸在痛苦之中,总不能一直这么一蹶不振吧。
正在犹豫时,儿子承旭进来了,刘太夫人发现儿子看向小傅氏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间,虽然他很快收回目光。
刘太夫人就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更何况她打探了一番,傅秋君说亲的人家穷极了,读书还是借钱读书,这位傅夫人是根本没把庶女当人,既然如此,她就要了这个儿媳妇了。
得知刘家过来提亲,秋君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再也不会看到许母那个瞧不起她的刻薄妇人,也不会嫁去那般穷困的人家,得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填进去。
这样真好。!
第 168 章 小傅氏的番外(二)
婚事定下,最惶恐不安的是李姨娘,她私下找来秋君,不解道:“你为何要说你和许家没有定亲?咱们两家已经是心照不宣了。我听太太说刘家如今已大不如前了,刘老太爷不成事儿了,和他大儿子一起被罢官,就连你姐夫妻妾成群,那可不是什么好人家,你可真是糊涂啊。”
秋君并不怪她姨娘,因为她只是个通房,常年喝避子药,每个月腹痛不止,太太赏一匹缎子,她就已经受用不尽了。
可她不愿意和姨娘一样,刘家就是再差,但烂船也有三千钉。
总归逃出傅家,和傅家没有瓜葛,刘家显然能够治住傅家,从此她也不必再受傅家约束。
傅夫人当然不忿,其实她也想捣乱,可她找许家上门提亲时,许母则为难道:“傅夫人,不是我不答应你,我们小郎自小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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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弱,得找个八字强的才行。”
到了这个地步,傅夫人哪里不懂,刘夫人先让许家自己退却了,毫无对手了。而许母家贫,肯定是得了刘家的好处,刘家这样的世家,实在是豪富,随意出手一点儿,许家就受益不尽了。
比起傅夫人算是输了就算了的心思,傅二奶奶却是不客气了,尤其是小傅氏这里挂着红布,她看着尤其碍眼,因为这门亲事是她说的,小姑子倒好自己找了下家,还是自己的姐夫。
“秋君。”她大踏步走了进来。
傅秋君起身行礼:“二嫂。”
傅二奶奶上下打量了傅秋君一言,满面寒霜:“你姐姐这死了还没一年,你竟然能在她孝期内嫁过去,你对的起她吗?我可告诉你,你丢了许家这桩亲事,却嫁到刘家去,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姐夫心里只有你姐姐,不会有你的,你面对的会是永远都不爱你的丈夫。”
傅秋君含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并非秋君能够作主的。二嫂,既然婚约已定,我也只能做好我自己该做的。”
“那你好自为之。”傅二奶奶气冲冲的走了。
丹红和丹青都一脸担忧的看着秋君,秋君摇头:“你们俩我都能调/教的好,更别提丈夫了,即便不喜欢我的人,他看到我的心,也会喜欢我的。”
半个月之后,秋君在一片不被祝福中出嫁了,盖头揭开,她看到了她的夫
君,刘承旭。
以前她只见过刘承旭一两次,只是知晓他个头很高,是傅家的乘龙快婿,可今日再见他却是冷冰冰的。
秋君抿唇,知道他丧妻不久,如今要这么快接受她,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敢有别的奢求,虽然她知道刘太夫人选她也是想抚平刘承旭的丧妻之痛,但她并不愿意真的利用长相有几分相似这一点来求男人怜爱。
她从来都不是谁的替身,傅春华是傅春华,傅秋君是傅秋君,大抵这是她最后的自尊心。
“你不要以为你和她有几分相似,便能占了她的位置。”刘承旭扶额,虽然他答应了成婚,但是爹娘逼迫之故,他自己并没有这种想法。
傅秋君没想到他这么说,这样的话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必定要在三个月内夺得他的心。
故而,傅秋君看向刘承旭:“我从未想过鸠占鹊巢,我不过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姐姐。”
说是这么说,但秋君知晓她容貌是在姐姐之上的,她擅长画画,尤其是人物画,能够抓住神韵。姐姐五官圆润有钝感,她的脸越发精致。
刘承旭却是一眼看出她的以退为进之法,毫不留情的打击她:“自古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我喜欢的人,即便貌若无盐,我也欢喜,若是我不喜欢的人,便是天仙坐在我面前,我也无甚欢喜。”
秋君有些紧张,她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刘承旭已经做了几年地方官,精通于人心算计。
所以,她不说话,只是慢慢的用枕头和衣物一直堆放在床中间。
刘承旭不解其意:“你这是做什么?”
“总归今日是我们成婚,你再讨厌我,也得睡一张床上,只是这般我在中间放了东西做隔档,如此你我二人也不必肌肤相亲。”秋君心想自己还不愿意和别人同床共枕呢。
刘承旭被她搞无语了:“这般也好。”
头一日新婚,她们却没有要水,可见二爷对新二奶奶的不喜,而秋君知道这些,但她并不介意。曾经,她在傅家是个小透明,后来因为婚事被责怪,她嫁过来后,刘承旭虽然不喜欢她,但依旧在新房过夜。
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好处,再到了次日,与刘承旭的两名妾见面,一位姓
苏,约莫二十多岁,正挺着大肚子,秋君早听说刘家子嗣不太兴旺,长房无所出,故而刘太夫人才为二房择了傅氏,就是看重她能生。
苏姨娘有资历也有子嗣,虽然声称太太,但并不真的当秋君一回事。
再有一位姨娘姓丁,据说是麻城本地人,还是县丞之女,当地官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又和刘家有些交情,据说也因为丁氏之母说丁氏八字能旺夫。
而刘家当时老太爷和大爷都被罢官,于是刘老太爷替儿子作主纳妾。
一个有子嗣有资历,一个有家世还年轻,都是极强的竞争对手。
秋君笑着赏了她二人尺头、金钗,倒也不说二话。
她说过三个月一定要拿下刘承旭,只是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必须能徐徐图之。于是,秋君先表现的软弱些,并不邀宠,随便刘承旭去哪里她都没有二话,很快她就等到了机会。
这里其实还有傅家的下人,尤其是傅春华的乳母,她女儿也曾经是傅春华的大丫鬟,她们对自己那是一百个不喜欢,正好这日她打探到刘承旭要经过此地,故而先撩拨了那乳母几句。
果然那乳母大声道:“二小姐,这寒鸦怎么可能和凤凰相比,您肯定是比不上我们大小姐的。现如今,您自己不受宠,反而排揎我们做什么。”
刘承旭也听到这句话,暗自皱眉,却见傅秋君往后退了一步:“我知道我比不上姐姐,宋妈妈您别生气,您以前在家就是打我骂我我也不说一个不字,只是如今在刘家,我也是被迫嫁过来的,从不奢望二爷喜欢我,请你们放心,我这一个月不敢让二爷和我同房的,以后也不会,求你别告诉太太了,这样我姨娘在太太那里怎么活的下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刘承旭已经听明白了,她也不是自愿嫁过来的,是傅家让她嫁过来的,嫁过来又怕她真的占了位置,所以连傅家下人也敢随便欺负她。
果然,刘承旭再看过去,傅春华的乳母得意洋洋,还道:“您现在知道厉害就好了。”
宋妈妈心想以前在傅家,二小姐坐都不敢坐,还敢退婚许家,现在不受宠了吧,看她这苦苦哀求的样子,宋妈妈就觉得为傅春华报仇了。
哪里知晓此时刘承旭从后来冲了过来:“如今她已经是刘家的人了,岂容你们放肆。”即便不喜欢她,也不能看着她被作践。
傅秋君勾了勾唇,果然她没有看错人,刘承旭的确是非常赤胆热诚之人。!
第 169 章 小傅氏的番外(三)
这次虽然得刘承旭所救,但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变得立马和顺,秋君并不急于求成,她会在刘承旭偶尔过来用饭的时候下厨做几道小菜,之后会偶尔说说话。
这一日用完饭后,刘承旭却突然站起来,凑近她窗棂下的梳妆台上:“这些是什么?为何这些干枯的花和莲蓬这样插着。”
秋君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家时也不能出门子,我乳娘就带了一颗莲蓬和几朵荷花给我,我就细细保存下来,现把水揩干,再放在通风没有太阳的地方倒放着,等到冬天插到这样的觚里,就很好看了。”
“是吗?我只有用花做过花签。”
难得他和自己话多一些,秋君也把自己春日里在夹在书里的花,如今颜色未褪,姹紫嫣红的,拿出来给刘承旭看。
原来他们都是惜花之人,秋君忍不住感叹:“这些花原本是极其娇嫩的,不小心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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