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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026 最后机会。(第2页/共2页)

熊,可光是从书中见过的描述,就已叫杜菀姝感到后怕。再想想云万里要与那般庞然的野兽搏斗……

    他本就是被迫牵连进杜家的事情中,若他出事,杜菀姝真的不会原谅自己。

    然而她的话落地,云万里却只是阖了阖眼。

    “你没明白。”他冷淡开口,连头也没回。

    “什、什么?”杜菀姝问。

    “我就是卖命的,”云万里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夫君怎能这般轻贱自己?”

    这不是轻贱,而是事实。

    换做过往,云万里定然懒得解释。旁人怎么想,与他有什么干系?

    可在寂静的夜中,云万里听得分明:杜菀姝的声线里带着几分颤抖,她连呼吸节奏都发生了变化,似是伤心,似是愤怒。

    哪怕不回头,云万里也能想象得到杜菀姝的模样。

    那双杏眼肯定又低下去了吧,如果不是捧着他的头发,怕是也要抓紧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伤心模样。

    只是想到杜菀姝的神情,云万里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还是勉强整理言辞,开口解释。

    “马熊再凶猛,也是畜生,比不上西戎的骑兵与铁蹄,”云万里说,“拿起操戈、练习骑射,就是得为了别人死,否则岂不是吃干饭?”

    文死谏,武死战,历来如此。

    想必杜大人在朝堂之上弹劾高承贵时,也从未因会招致祸端而犹豫过。

    领兵时他责任大,要承担万千肃州百姓的性命。如今没那么多人需要他惦念了,可他还是得为杜菀姝负责。

    云万里没觉得一者有什么分别。

    当然,他说完也明白过来:这些可能说服不了杜菀姝。

    回忆起在书案前,杜菀姝劝说自己的话——她觉得他很想回肃州。

    因而云万里又补充道:“若你还觉得别扭,就当我在为别人而非为你。不是你说的,官复原职后,我还有可能调回肃州?”

    男人的话语结束后,长久的沉默蔓延开来。

    杜菀姝拿着梳篦、捧着他的长发,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哀伤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怎能说的如此轻巧?

    她担心他的安危,可在云万里看来,好像只是她怕与他有所牵扯。什么叫“当他为别人而非为她”——若是这么容易,那就好了!

    为她,为肃州百姓,可云万里为何不想想,杜菀姝担心的,是他自己?

    “是夫君没明白。”

    杜菀姝轻柔的话语在室内激荡。

    她的手停留在男人的脸侧,沾着水的发丝穿过她如白葱般的指间。

    其实她还是很生气,更是不解。

    肃州的环境如何,云万里又是怎样长大的,杜菀姝一无所知。他与她的见识、阅历乃至认知,都相去甚远。

    所以杜菀姝不明白,为什么他能为她冒险,能坦荡地承认可以为她而死,死是杜菀姝所知的最严重、最可怕的事情了。可云万里却、却不愿意她靠近,甚至是——

    “你可为别人死,”杜菀姝的声音与她的手一样在颤抖,“怎就不能为别人……为我活?”

    云万里身形猛顿。

    她如莺啼般的声线直直撞进他的胸腔,震得云万里头脑发晕。他张了张口,竟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从未有人同云万里说过这些。

    一直以来,云万里求的只是一个“死得其所”。

    如宋长风将军那般,牺牲在前线,在他看来是莫大的荣誉。哪怕是死在山东平叛的路上,也许亦算是不错的结果。

    他所学的,所掌握的,都是在告诉他如何赴死,可没人教过,也没人在乎,云万里该如何求活。

    莫名的心悸带来一股()热()流,直窜云万里的心头。

    像是有藤蔓扼住了他的喉咙和心房,攥得死紧,勒得他心慌。近乎痛苦,但这悸动也带来了隐隐期望。

    如藤蔓般柔软的指尖,越过他的黑发,轻轻触及到男人的脸颊。

    “夫君……”

    杜菀姝的声线近乎哽咽,黑暗之中,云万里又背对着她,她完全看不见。

    直至她的掌心碰触到云万里的右脸,崎岖不平的触感,才叫杜菀姝意识到,她碰到了他脸上的伤疤。

    刹那间,杜菀姝更是难过了。

    老天爷怎就这么不公平,叫他孑然一身,还要如此伤害他。

    “三娘,三娘觉得心疼。”杜菀姝低声说。

    而她的话,却犹如一盆凉水,泼进了云万里心中。

    她碰到了他的疤。

    棉花般的触感落在额角,却让云万里感觉比那热水还要滚烫。他蓦然从情绪中回神,清醒过来。

    是了,他在痴心妄想什么?

    只是因为杜家家风好,教出这般光风霁月、赤诚坦荡的娘子,她怜悯他,不忍心罢了。

    换做是只猫狗,是条小虫,天上人般的娘子,也是会于心不忍的。

    烧伤的位置早已愈合,可每每杜菀姝看过来……甚至是触碰的时候,云万里都觉得昔日的伤口疼的难以忍受。

    不是同情怜悯,还能是什么呢。

    要杜菀姝自己选择,难道她会嫁给他吗?

    蜷缩在怀里的姿态,难过的语气,仅仅是因为天真的小鸟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在胸口内酝酿升腾的悸动,骤然熄灭,又悉数转进成难以忍受的,云万里压根就无法理解的情绪。

    搁置在书案上的诗,落寞又仓皇的神态,还有杜文英那句“她该与心上人一同游船”。

    云万里永远也无法取代船只上与她共同赏荷的那个人。

    “你走。”

    他明明背对着杜菀姝,却还是再次撇头,将右脸彻底藏了起来。

    生硬的语气叫杜菀姝吃了一惊,却也茫然:“怎、怎么——”

    “最后一个机会,”云万里的声音低的可怕,“若不想圆房,你就走。”

    杜菀姝猛地一个激灵。

    怎,怎么就提起这茬了?

    虽说坚持要服侍云万里更衣,杜菀姝的确隐隐想到了这层。

    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大嫂给的册子,看得杜菀姝脸红心跳,其中诸多男女恩爱的描写,她难免会设想到,到……她与云万里之间。

    可云万里突然出言点破,他那般沉的语气,叫她瞬间慌了心神。

    杜菀姝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乱七八糟的慌乱之余,全然没听出云万里多少有些吓唬她的意思,紧张与羞赧盖过希冀,她本能地试图抽回手。

    明明手腕被捏的死紧,可杜菀姝不过表现出丁点怯意,云万里就猛然松开了她。

    她后退半步,狼狈转身。

    就听身后浴桶哗啦声响,云万里似是站了起来,而后他拿起干净的衣衫,匆忙穿上衣裳,推门离开。

    杜菀姝咬紧了嘴唇。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杜菀姝只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她缓了好久,才觉得脸颊的温度慢慢恢复正常。

    这次,躺在竹楼的床榻之上,杜菀姝是真的没有睡好。

    究竟……

    她攥紧了手中的被单。

    是哪里又做错了?

    …………

    ……

    不知道云万里去了哪儿,待天亮之后,他也没回来。

    杜菀姝洗漱、用餐之后,又为自己泡了壶茶。大半碗茶入腹,才觉得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怀揣着乱糟糟的心事,杜菀姝梳洗完毕,来到延岁山别苑的马场。

    刘朝尔一早就等候多时了,杜菀姝到后没多久,吕仁义也带着几名宫人,将着一身红衣的平康公主护送过来。

    “你怎么啦?”

    鲜少能见到杜菀姝这般状态,刘朝尔惊讶道:“昨天没睡好?”

    平日两名小娘子打闹习惯,当着平康公主的面,刘朝尔还是照样想去戳杜菀姝的脸。

    “昨日夫君先行回来报信……你别乱戳我。”

    杜菀姝想也不想,就抬手去拦刘朝尔。

    她的衣袖自然下落,露出右手洁白皓腕。刘朝尔的视线一低,猛然瞧见她手腕上的淡淡红痕。

    那双黄绿色眼眸骤然变了,刘朝尔把嬉皮笑脸一收。她猛然抓住杜菀姝的小臂:“那男的欺负你?!”

    杜菀姝:“什——不是!”

    一早上魂不守舍,杜菀姝完全没发现她手腕上留下了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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