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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着的那点油票。

    从来叫人动心的都是利益,许淑宁的心头两面倒,再考虑到齐阳明和陈传文欠过她一个人情,想想说:“有几句丑话,我还是先说在前头。我们宿舍有几样规矩,一是我做主,做饭、挑水都要排班,二是吃大锅饭,每个月交三十斤粮二两油和五毛钱,开小灶的话没人管,三是东西都是我们自己添的,那些不能动的不细算,但是猪、鸡鸭和自留地这三样得有说法。“

    赖美丽听完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好像早就料到这一茬。

    她道:“我的自留地肯定带不走,吃菜得分你们的,锅碗瓢盆也没有,都拿十斤油票抵可以吗?”

    油票说是值钱,但知青宿舍的固定财产也不少,许淑宁在心里把这事过一遍,点点头:“还有一点,这事我们出不了头。”

    红山大队是一家子亲戚,知青们来了这几年仍旧属于外人,他们没理由跟别人起冲突。

    这点,赖美丽也想过。

    她咬咬嘴唇:“只要愿意让我住就行。”

    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许淑宁多少不忍心,又问:“跟你哥商量过吗?”

    信一来一回的也麻烦,再说哥哥在部队也很辛苦。

    赖美丽打算等尘埃落定再告诉,露出一个笑容:“他都听我的。”

    看来她虽然有种种不易,到底老天爷还肯眷顾。

    许淑宁替她松口气,又说两句回宿舍。

    齐晴雨看她进院门,凑上来问:“人怎么样?”

    许淑宁没有识人的好本领,凭第一眼的接触倒觉得还不错,再说确实欠着个人情。

    她道:“腾地方吧。”

    宿舍是她点头的事情就算数,齐晴雨扭过头喊:“哥”

    喊得许淑宁一颗心都快跳出来,捂着耳朵张大嘴:“干嘛呢你?”

    齐晴雨清清嗓子:“挪东西啊,不然哪来的地方多放张床。”

    她真是行动派,许淑宁:“先把你那张床收收再说。”

    齐晴雨过日子多少有点不拘小节,一张床除了枕头被褥什么都有。

    她心想反正是哥哥看到不丢人,比划着:“我的床贴着你的,还能剩芝麻大的地盘。”

    女生房间本来就小,几年住下来更是塞满零零碎碎的东西。

    许淑宁趁着有功夫,指挥几个男生把一些暂时用不上的搬到仓库去。

    陈传文一如既往的大呼小叫,不知道以为是让他上山下海。

    齐晴雨看不过眼,说:“别忘了,因为谁欠的人情。”

    陈传文倒是振振有词:“准确来说,我们那天是怕影响你们处对象,才跑到西山去玩的。”

    这话一出,向来大大咧咧的齐晴雨都有点不好意思,咬着筷子不说话。

    还是同伙的齐阳明踩他一脚:“给我谨慎用词。”

    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这年头自由恋爱可不是件值得传扬的事情。

    陈传文平常就是开个玩笑,自知理亏见好就收:“不过她打算什么时候搬进来?”

    许淑宁下午也问过,说:“她好像还不太确定,估计在等个吵一架的机会。”

    吵架?吃掉两碗饭的郭永年接话:“那会不会打起来?”

    他看上去已经做好随时去帮忙的准备,搞得许淑宁哭笑不得:“把袖子给我放下去。”

    郭永年象征性地撸下来,大口地喝着汤。

    餐桌上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声音,梁孟津忽然说:“她哪来的那么多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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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队福利再好,赖美丽的哥哥充其量入伍三五年而已,待遇是数得着的。

    他都能注意到的异常,熟知米面粮油的许淑宁更不会不清楚。

    她道:“知道秘密的人都会有风险。”

    这年头,大概也是什么私下交易的买卖。

    像知青们还有家里的供应,平常几乎是不去的,但队员们可以说是各显神通。

    梁孟津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吃完饭在灯下看书。

    他这个大队小学的老师堪称尽职尽责,一天到晚的忙个不停。

    许淑宁看见有只蚊子在他的脸颊上,毫不犹豫一巴掌打过去。

    响亮得她自己都傻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梁孟津在教室里躲着风吹日晒一阵子,肤色慢慢往刚下乡时靠拢。

    他的脸上带着点红印和不知所措:“怎么了?”

    脾气够好的,歪在躺椅上的陈传文撺掇:“梁子,别给咱爷们丢脸啊。”

    有他什么事,齐阳明抬脚踢过去,不小心碰倒了收音机。

    两个人一齐想抢救,反而把彼此撞个东倒西歪。

    陈传文顺势嚎起来,捂着屁股喊腿疼,反让人把刚刚的事情给忘记。

    但许淑宁没有,她摊开白皙的手掌心:“对不起啊。没打到蚊子。”

    梁孟津趁着没人注意碰她指尖,手很快收回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他连耳朵都是红的。

    许淑宁偷偷笑,路过还在打滚的陈传文:“你真够仗义的,衣服不要了?”

    看样子他们没有要吵架的打算,陈传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梁子,还是那句话,爷们你懂吗?”

    齐晴雨洗完碗进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是说:“这话你最没资格讲。”

    陈传文扑腾着想显示自己的魁梧,再看眼保镖似的郭永年,啧啧摇头:“老郭,你不能管管她吗?”

    管谁?郭永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反问:“就凭我?”

    他这句把所有人都逗笑,许淑宁更是前俯后仰,她乐不可支去厨房舀热水洗澡,出门后看到梁孟津在院子里喂蚊子。

    许淑宁抱着盆:“当心明天满头包。”

    梁孟津:“我有话跟你说。”

    许淑宁以为他是在生气,腾出手牵他一下。

    她身上带着肥皂的香味,好像把梁孟津环绕。

    他瞬间忘记要说的话,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我是怕多个人你不适应。”

    许淑宁悄声道:“今年好像又要给咱们大队分知青。”

    她情愿多个还算认识的人,也不想回头加几个陌生人。

    梁孟津还真没听说过,心想要是陈传文打听到的话早就传开了。

    他问:“你怎么知道?”

    许淑宁:“大队长偷偷跟我说的,想让我组织大家去公社抗议。”

    梁孟津连连摇头:“拿咱们当木仓使呢。”

    人心如此,许淑宁:“他也头疼,但抗议肯定不行的,我就想着先把地方填满。”

    就这两间房,螺蛳壳里想造道场都难。

    梁孟津就怕她头疼,说:“实在不行就盖新房。”

    说得容易,这不得几百块钱花下去。

    许淑宁刚要摇头,就看到他的眼睛,把话都收回来。

    她大概猜出意思,心想知青们盖房九成九是为结婚。

    但她又不觉得自己已经到可以组建家庭的时候,撒娇说:“那你就给我做退路啦?”

    梁孟津空落落的手摩挲着:“嗯,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的身型并非如何巍峨,乍一看仍旧是挥之不去的书生气。

    许淑宁却觉得心安,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洗完衣服回房间去。

    第75章

    才收拾过的女生房间, 现在是两张床并排放着,左右各放着一个贴墙的五斗柜,看上去居然还有点宽敞。

    齐晴雨比划着能留给赖美丽的位置, 看到人进来像是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许淑宁心里也没多少底,甩甩被子:“不是她, 就会有别人。”

    上山下乡这两年的热度稍退, 到盘古公社的知青压根都没多少, 更别提偏远的红山大队。

    齐晴雨:“万一大队长诓你呢?”

    许淑宁反问:“有必要吗?”

    听上去半点没好处,大队长又不是闲得吃饱了撑的。

    齐晴雨想想是这个道理, 钻进被窝里:“算了, 我还是少操心, 多睡觉。”

    她也不是能管事的性格,眼睛一闭很快睡的安稳。

    倒是许淑宁有点夜不能寐, 恍惚间听到鸡叫声才合上眼。

    这几天是农闲,大家都会起得晚点。

    但齐晴雨醒来的时候看她还在睡, 忧心地伸出手在她额头碰一下。

    许淑宁没能改掉风吹草动就惊醒的毛病,猛地瞪大眼左右看:“怎么了?”

    齐晴雨示意她看手表:“现在八点。”

    居然这么晚, 许淑宁手忙脚乱的掀开被子要换衣服。

    齐晴雨按住她:“你别急啊, 今天又没什么事情做。”

    怎么会没有, 许淑宁下意识要反驳, 脑子转半天还真没想起什么来。

    她整个人往后一趟:“那我再睡一会。”

    齐晴雨贴心地给她关好门,到厨房去端早饭, 一边琢磨几个男生去哪。

    还没想出个究竟来,她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看:“你的一会也太短了。”

    许淑宁摸着自己的手臂:“我是天生的操劳命。”

    闲下来就像是戴罪之身, 自己都坐立不安。

    齐晴雨都不知道说她点什么好,笑话她两句问:“你知道他们去哪吗?”

    许淑宁咬一口地瓜猜测:“估计在自留地。”

    里头还种着半亩地的花生, 再不收该糟蹋了。

    按着这个思路,两个人吃完早饭锁上门朝地里走。

    郭永年去水库帮忙,梁孟津在上课,最近干活的就剩陈传文和齐阳明。

    他们俩的友情迅速升温,天天看着像是要打什么坏主意。

    许淑宁现在一瞧他们的样子就不安,喊着:“还有多少?”

    陈传文做贼心虚:“我们俩能搞定,你们回吧。”

    这话一出,最了解他的齐晴雨小声说:“肯定有事,不然我头剁下来给他当椅子坐。”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干嘛拿这句当口头禅。

    许淑宁碰她一下,沿着田埂慢慢走。

    才到跟前,齐阳明叹口气招供:“我们就是想去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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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也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许淑宁:“少听传文教唆。”

    陈传文嘿嘿笑:“那去摘葡萄总行吧?”

    那算什么葡萄,酸得压根吃不了,得放半罐子糖才能做果酱。

    不过许淑宁没拦着,和齐晴雨拉着半筐花生回宿舍。

    她们从仓库里拿出两个簸箕,把花生均匀地摊开,放在架子上晒。

    两个人忙活半天,连带着把里外的卫生打扫干净。

    齐晴雨满头汗,看一眼空水缸:“今天谁值日啊?”

    许淑宁把门后的扁担拿下来:“永年。”

    齐晴雨还以为是陈传文又偷懒,骂人的话憋回去,转为担心:“他这几天好像都很累。”

    修水库要劈山挖石,再好的体力都顶不住。

    许淑宁想想把排班表的名字重新论:“他暂时不值日了,咱们轮着替。”

    齐晴雨自然不会反对,挑着两个空水桶出门去。

    她现在走路还算稳,就是最多只能跑两趟。

    许淑宁则是把火吹起来,往锅里扔地瓜。

    她顺手往门外给鸡鸭们撒把麸皮,眼尖看到墙角有个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出去。

    鸡鸭们被突然闯入的主人吓一跳,飞得满院子都是毛。

    其中几片飞在晾着的衣服上,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许淑宁用放在一边的小竹竿拍两下,单手拿着蛋回厨房,往灶膛里添把柴。

    炊烟袅袅升起,作为归家的信号。

    陈传文和齐阳明蹭得满脸灰进院子,来不及洗手就被打发去干活。

    许淑宁:“晴雨在挑水,今天的猪还没喂。”

    陈传文对两头猪可谓是又爱又恨,想起要靠近就连连拒绝。

    他飞一般朝外跑,没多久跟齐晴雨拌着嘴前后脚回来。

    就这俩,四个人的午饭都吃出四十个人的架势。

    许淑宁被吵得头疼,把空碗拿到外面,找张椅子在屋檐下面坐着打毛衣。

    那是一团深灰色的毛线,陈传文看见不忘调侃:“这么体贴孟津啊?”

    许淑宁飞个白眼过去:“给西瓜皮的。”

    说起来,她跟梁孟津的性格很像,对整个大队的孩子们都满怀爱心。

    这可不是好事,陈传文难得严肃:“你俩可别在这儿陷进去。”

    如果寄托太多感情,也许会离不开此地。

    他平常嘻嘻哈哈的,居然能说出这么正儿八经的话。

    许淑宁手一顿:“人家给我送了罐蜂蜜,这是回礼。”

    不管是什么目的,陈传文言尽于此。

    他沉默地在许淑宁肩上拍一下,转过身进房间。

    大概是受他影响,许淑宁的心情也变沉重。

    可惜维持不到三秒,里头又传来吵架的声音。

    齐阳明是管不住妹妹,躲出来蹲在边上:“没完了还。“

    谁说不是,好像两个人上辈子八字相克。

    许淑宁无奈摇摇头,把打过的一段线拆开重来。

    齐阳明帮她绕线,一边问:“咱们什么时候杀只鸡吃?”

    许淑宁本来要问他吃不吃人肉,想起最近早出晚归的郭永年说:“你要有空,现在就杀。”

    雷厉风行啊这是,齐阳明生怕他后悔,因为腾不出手叫着:“传文,杀鸡了!”

    陈传文一脸虚弱地探头道:“我不能见血的。”

    下乡都多久了,齐晴雨趁机嘲笑他:“比书生还文弱。”

    她为了显摆,猛地冲鸡奔过去,抄手就抓起一只。

    许淑宁仓促拦她:“那是下蛋的!别吓到它!”

    比抓不到还丢人呢,齐阳明觉得他俩实在半斤八两一对草包,指挥说:“传文,你替我一下。”

    团毛线陈传文还是干得了,但他从不委屈自己,搬椅子拿收音机,还把水壶也挪过来,这才坐下来。

    许淑宁看不过眼:“怎么不再雇个书童?”

    陈传文抬首挺胸:“我们生在红旗下,不搞封建主义的套。”

    就他这种懒兵,社会主义也招待不起啊。

    许淑宁:“闭嘴,不然我揍你。”

    这鸡怎么吃还指望她呢,陈传文低头不语。

    另一边,齐家兄妹一个杀鸡一个烧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齐晴雨心里着急,恨不得用柴火把灶膛给堵住。

    她呼呼地吹着气,反被糊一脸灰,自己咳嗽两声。

    齐阳明进来找糯米,当作没瞅见转身走。

    他心想这个妹妹早晚得丢给别人管才好,磨刀霍霍向公鸡。

    大概是“兔死狐悲”,院子里陡然充满各种各样家禽的叫声,连养在后头的两只猪都不例外。

    听着怪不吉利的,许淑宁皱着眉:“把它们都弄进窝。”

    大家都有正经事忙,只有陈传文能动起来。

    他干活就没有不讲话的时候,那张嘴比喇叭还响亮。

    许淑宁只觉得这巴掌大的院子格外的热闹,笑着摇摇头。

    她打完毛衣的半边袖子停下来,站起身动动手脚。

    一套忠字舞跳一半,梁孟津正好放学回来。

    他瞥到心上人无意间露出来的那点纤细的腰肢,整个人宛如被定型。

    许淑宁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喜悦之情更甚。

    要不是人这么多,梁孟津都想碰碰她。

    他迈出去的脚步尤为沉重,只恨现在还是青天白日。

    许淑宁把他的眼神理解为饥饿,说:“要不先给你煮个蛋花汤?”

    梁孟津离她更近,好像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香味。

    他咽着口水:“我不饿。”

    是吗?许淑宁只当他是怕麻烦,把手头的东西收起来:“那我饿。”

    两个人肩并肩往厨房走,还在里面的齐晴雨很有眼色地离开,留下独处的空间。

    也不知道是里面的温度太高,还是身边的人有蛊惑人心的魔力。

    梁孟津躁动不安地抿着嘴唇靠近:“宁宁,你看着我。”

    许淑宁偏过头,正好在他脸上亲一下。

    她慌张地瞪大眼,下意识盯着门看,捏着拳头挥出去。

    力气不大,梁孟津顺势捏着她的手,心想原来耍流氓这种事是无师自通的。

    他对着受到的教育忏悔,却仍旧很难控制住自己。

    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燃烧。

    第76章

    许淑宁和梁孟津在厨房卿卿我我的时候, 院子里的齐晴雨也在翘首以待。

    她坐在小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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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门看,让齐阳明在心中直呼“女大不中留”。

    他心想自己这个做哥哥的都未必有这种待遇,啧一声把拔光毛的鸡丢在案板上, 乱刀砍成好几块。

    陈传文都快以为这鸡得罪过他全家,不忍多看一眼。

    可要吃的时候, 他又是最迫不及待的, 伸出手想先拿一块。

    许淑宁在他手臂上拍一下:“永年还没回来呢。”

    自打宣布要修水库, 郭永年就被抽调去打下手。

    他是队员们都承认的好劳力,能领这份额外的补贴就得更卖力。

    因此是早出晚归, 连饭都顾不上准时吃。

    要搁平常的话, 给留点出来就行, 但吃肉的好日子,大家还是饿着肚子等。

    陈传文虽然馋得很, 还是咽口水忍住,说闲话打发时间。

    齐晴雨跟他吵两句嘴, 渐渐的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看一眼手表:“都快七点了。”

    天色暗淡无光, 连月亮都被遮蔽。

    许淑宁本就爱杞人忧天, 眉头跟着皱起来:“孟津, 你去看看。”

    梁孟津刚拿上手电筒, 郭永年就跨过门槛。

    他浑身都是灰,脸上溅着几点泥, 连头发都不例外。

    好在除了脏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没啥异样。

    许淑宁那些坏的想象全丢掉, 到厨房里去热饭菜。

    梁孟津跟着打下手, 过会大家总算能开饭。

    在大队,这个点已经很晚, 舍不得点灯的人家几乎要睡下。

    但知青们对蜡烛并不吝啬,瞳孔之中都映着一道烛火边吃边聊天。

    郭永年照例是先填饱半个肚子才说:“下次不用管我。”

    他自己都没个准点的,别耽误别人才好。

    许淑宁代表发言:“没事,锅里还有,你多吃点。”

    修水库包一顿午饭,郭永年晚上吃的就是两餐的口粮。

    他到厨房再盛一碗饭,动筷子前感受到警告的目光。

    齐晴雨用口型表示:“吃慢点”,心想再这样下去胃肯定坏掉。

    郭永年就是一着急总是忘记,听话的细嚼慢咽。

    他本就生得粗枝大叶,此行此举完全不符合平常的形象。

    陈传文见状肯定要开玩笑:“老郭,你是小鸡啄米呢?”

    有他什么事,齐晴雨不由分说抬脚在桌子底下踹过去,误伤坐在边上的哥哥。

    齐阳明简直是飞来横祸,没好气道:“待会我就给你腿打断。”

    齐晴雨缩着脖子卖乖,冷不丁听到赖美丽的名字,问:“她还不来吗?”

    宿舍都收拾好了,再不来估计过几天又乱起来。

    这事虽然是齐阳明跟陈传文起的头,但他们也闹不太清楚,齐齐望向当家人。

    许淑宁慢条斯理地喝汤,吊足胃口才道:“我猜是收晚稻的时候。”

    这话一出,连最融入这片土地的郭永年都明白几分,唯独齐晴雨茫然地眨眨眼:“那还有个把月,她不着急吗?”

    急也得有个借口,许淑宁解释:“她哥在部队,她是吃部分补助工分的,但这两年人闲着没有?”

    不仅没有,还已经是个能挣六分的大姑娘,等于一个人有两份收入。

    齐晴雨似懂非懂:“她补贴口粮给别人的意思是吗?”

    许淑宁点点头:“话又说回来,他们兄妹确实从小在叔叔婶婶家长大。”

    只是再多恩和情,也会被逐年的索取消耗殆尽。

    齐晴雨这个外人,都觉得这是笔算不清的烂账。

    她总结道:“看来麻烦不小。”

    此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铁一般的事实。

    十月里大队刚把去年的工分算清楚,赖美丽就闹起来。

    她打的不是没有准备的仗,请来大队长调解矛盾,最终如她愿把人分到知青宿舍住。

    全程知青们都置身事外,连面都没露一个,好像事先不知情。

    更有甚者,许淑宁还提出抗议:“我们就巴掌大的地方,怎么再挤一个人?”

    大队长赖大方一脸的独断专行:“就这么定了。”

    许淑宁只好不情不愿点头,等人到的时候把门关得震天响。

    那些探究的视线也被锁在外面,谁又能看到里面的其乐融融。

    赖美丽就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比被扫地出门看上去还凄凉。

    但她笑得心花怒放,爽快从里面掏出油票:“这个归你们。”

    这个是应得的,许淑宁把它们收好,装作没看见她脸上的伤:“为了欢迎你来,晚上吃鸭肉。”

    赖美丽都好久没闻见荤腥味,没忍住咽口水:“谢谢。”

    以后大家住一个屋檐下,有个好的开始很重要。

    许淑宁笑笑表示应该的,等她铺好床又给她看排班表:“你按上面的来,可以吗?”

    赖美丽两只手拧成团:“我不识字。”

    居然忘记考虑这茬,许淑宁难得失误一次,比她还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找补。

    还是赖美丽自己说:“一直想学,也没什么机会。”

    许淑宁立刻接:“这有什么难的,孟津就能教你。”

    梁老师的名号,现在整个大队谁不知道。

    赖美丽眼睛一亮,转而变得犹豫:“会不会很麻烦。”

    梁孟津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识文断字,要是知道谁勤学好问,肯定十分积极。

    许淑宁都能想象到他开心的样子,说:“不会的。”

    她聊得没错,梁孟津果然很愿意,吃过晚饭就把课本翻出来:“我们先来考考基础题。”

    赖美丽的基础约等于无,认得的字只有七八个,其中包括她的名字。

    她普通话的发音也勉强,好像被堵在喉咙里讲不出来。

    倒是梁孟津的方言这几年大有进步,跟爱好谈天说地的陈传文并称知青宿舍的两大翻译官。

    他很顺理成章的转换教学语言,执笔的影子投在墙上。

    大概是角度问题,齐阳明乍一看好像他和赖美丽是重叠的,心里一咯噔。

    他自己有妹妹,很多时候在尺度上反而更加封建保守,想想凑过去:“我也听听。”

    知青们最少都是念到初中才下乡的,虽然由于种种原因,那几年的学校很混乱,大家都没怎么好好上过课。

    但毫无疑问的,基础的内容肯定不成问题。

    因此他突然感兴趣,梁孟津多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没有拦着的道理,反而让出点位置:“温故知新也好。”

    齐阳明在心里骂句“好个屁”,坐在那儿是神游太空。

    赖美丽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只觉得奇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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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一想兴许是怕自己一个人学习太尴尬,对他的体贴有两分感激。

    齐阳明倒没想真么多,只是坐着苦熬而已。

    眼瞅着快晚上九点,他打断说:“该睡了。”

    齐晴雨坐在两步外看刚到手的小人书,不情不愿:“哥,我还有两页。”

    她什么理由都没用,还是被哥哥“赶出去”。

    没办法,谁叫大家能活动的空间就是从男生宿舍匀出来的半间房。

    大家吃饭、聊天、看出都凑在那儿,隔着道帘子就是男知青们的床铺。

    齐晴雨只能听安排,扭过头:“美丽,你待会记得锁门,我也先睡了。”

    赖美丽跟她不太熟,拘谨地点点头。

    她抱着衣服去洗澡,洗完发现男生宿舍的灯还亮着,那些初来乍到的恐慌被驱散,脚步放轻回房间。

    吱呀一声关上门,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齐阳明把蜡烛吹灭,合上眼陷入睡眠。

    但对赖美丽来讲,这一夜堪称是辗转反侧。

    她躺在木板做成的简易床上,动一下都怕发出声音惹人不高兴,只好四肢僵直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沉入梦乡。

    第77章

    赖美丽入住女生宿舍, 像是混入湖中的一滴水。

    她并没有带来太多的影响,日子大家照常过。

    当然,这个想法只属于齐晴雨的。

    她对外缺乏观察, 对内无忧无虑,丝毫没有发现悄无声息的变化。

    但是许淑宁可有双亮眼睛, 她敏锐觉得陈传文和齐阳明有点奇怪, 具体表现为他们陡然爱上学习, 每晚梁孟津翻开课本,就像扑火的飞蛾涌过去。

    梁孟津有这么大魅力吗?许淑宁心想绝无可能, 因此把目光锁定在新来的赖美丽身上。

    谁叫这转变是因她的求学而起的, 不得不叫人多想。

    她是个多思多想的, 觉得团结的内部可能会出现裂缝,这天对着陈传文旁敲侧击:“你是不是闯祸了, 怎么最近都不出门。”

    不是,好像自己就是个孽根祸胎似的。

    陈传文大嚷大叫:“我就不能在家修身养性吗!”

    他说的是家, 许淑宁的心肠也软很多,轻笑一声:“所以是准备好好学习了?”

    她还好意思提, 陈传文撇撇嘴:“全赖你。”

    嘀嘀咕咕的, 说什么许淑宁也听清不清, 在他背上拍一下:“大点声!”

    陈传文欲言又止:“没什么。”

    神神秘秘的, 许淑宁就不信自己今天审不出来。

    她笑得叫人心里发寒:“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像傻子?”

    陈传文利索地举起双手投降:“阳明觉得赖美丽好歹十四了, 孟津一对一教她不合适。”

    齐阳明心够细的,许淑宁自己都没想到这茬, 因为在她看来梁孟津已经是大人, 而赖美丽还是个小姑娘。

    可既然有人提,她也认为不太妥当, 想想说:“还是我自己学。”

    别啊,陈传文捣鼓她:“我的新毛衣还没好呢。”

    年年一到秋天,许淑宁就得给大家缝缝补补。

    她手上的活计多:“放心,不耽误你穿。”

    什么叫耽误,这样一讲自己成什么人了。

    陈传文:“咱们这是相互帮衬。”

    不错嘛,真是长大不少。

    许淑宁啧啧两声:“对你刮目相看。”

    陈传文:“你少跟齐晴雨学,阴阳怪气的。”

    话音刚落,齐晴雨就从犄角旮旯冒出来,手上的东西一砸:“找死呢!”

    两个人又吵起来,许淑宁赶紧撤离战场。

    她拎着筐去自留地摘菜,回来的时候她顺便从九婶家路过,跟人换了点米。

    带着东西进院子,许淑宁只看到干完活回来赖美丽在洗衣服,左右张望着问:“咦,他们呢?”

    赖美丽:“去代销点了。”

    快吃饭还跑到隔壁大队,来回不知道要到几点。

    许淑宁看一眼手表:“那我去大队部拿报纸。“

    她前脚走,后脚齐阳明挑着两担柴火进来,第一句也是:“他们呢?”

    赖美丽拧着衣服甩甩:“代销点和拿报纸。”

    她普通话没那么好,有时候说话都尽量短一点。

    反正不用说名字齐阳明都知道是谁去哪。

    他点点头把带着水汽的柴火摊开晾晒,洗洗手把灶膛里的火升起来。

    赖美丽忙里手里的活过去问:“要帮忙吗?”

    齐阳明微微回过头:“不用,你玩去吧。“

    他是说顺嘴,忘了眼前的人不是自家妹妹。

    赖美丽却清晰知道,表情有点黯然。

    她惦记着在部队的哥哥,没说话在院子里找事情做。

    许淑宁再回来就看到干干净净的地面,说:“美丽,传文是不是把事情推给你了?”

    她心想居然又逃值日,简直是上赶着找骂,都原地找有哪几根棍子比较合适。

    谁知赖美丽道:“我正好有空,就扫了。”

    她明明是勤快,表情像犯错误。

    许淑宁笑道:“我还以为呢,他这人可会偷懒。”

    又喊:“阳明,少烧点柴!锅都快烧透了!”

    没进去也知道里面的是谁,赖美丽羡慕于他们的默契,攥着扫把站一边。

    许淑宁索性说:“你帮我把菜摘了行吗?”

    有事做,赖美丽才觉得有立足点。

    她用力点点头,搬把小凳子坐在屋檐下。

    被赶出厨房的齐阳明提桶水放她边上,把烂菜叶子捡起来剁碎喂给鸡鸭。

    但对两头猪就不能这么粗糙,光猪食就得煮半天。

    人吃的和猪吃的分开准备着,炊烟顺着烟囱慢慢往上跑。

    齐晴雨老远就看见,费力扯开两排被麦芽糖黏住的牙:“快点快点,要开饭了。”

    说得轻松,陈传文背着个沉甸甸的箩筐:“你看我跑得动吗?”

    干一回活,就得宣传得大街小巷都知道。

    齐晴雨在后头扮个鬼脸,仍旧不断地催促着。

    他俩紧赶慢赶,在午饭出锅的时候进门。

    齐阳明刚摆好碗筷,见状问:“又买啥了?”

    陈传文卸下筐先不答,捶着肩:“哎呀,可给我累的。”

    齐晴雨腹诽着“怎么没累死”,翻个大大的白眼:“就几斤板栗而已。”

    几斤?陈传文威胁着:“信不信我丢你脑门上。”

    齐晴雨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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