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缝隙中渗出浓稠黑雾,雾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齐齐抓向金牢!
“冥祖山……玉神夫人?!”枯骨邪君瞳孔骤缩。
他认得那些青铜棺——那是冥祖山镇压幽冥气的“镇魂椁”,唯有玉神夫人执掌的“幽冥司”才有权限调用!
可玉神夫人不是早已闭关参悟“幽冥录”残篇,三年未曾露面?
为何此刻会现身于此?!
独眼金人却连眼皮都未抬,只冷冷吐出两字:“废物。”
金光一闪。
所有青铜棺椁轰然炸裂,黑雾瞬间蒸发,苍白手臂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而金牢之中,辰煞魔君突然停止抽搐,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血丝密布,却不再痛苦,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开,竟露出个森然微笑。
“你……终于来了。”
声音沙哑,却绝非辰煞魔君本人的声线。
枯骨邪君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这声音,他曾在泣血祖山禁地石壁上听过三次!
那是青魔君陨落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残念回响!
辰煞魔君脖颈处皮肤骤然皲裂,露出底下幽青筋络,随即“咔嚓”一声脆响,整张面孔竟如面具般掀开,露出底下一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这张脸,赫然与迷鲸坊水幕中清风魔君的侧脸,一模一样!
“清风”轻轻活动下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望向独眼金人,轻叹:“三百年了……府君大人,您还是这般……急躁。”
他抬起手,指尖一缕幽光流转,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不过,您猜错了。”
“我不是清风。”
“我是……青魔君。”
“或者说——”
“是他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颗……还能跳动的心。”
话音落,辰煞魔君躯壳轰然崩解,化为漫天青灰粉末。
而那缕幽光却乘势而起,如一道青色闪电,直射独眼金人独目!
枯骨邪君肝胆俱裂,拼尽全力掷出白骨巨斧,却只劈中残影。
青光没入金瞳刹那——
整个天地,骤然失声。
金焰熄灭。
海浪静止。
连西南方翻涌的乌云,也凝固成一片死寂的铅灰。
独眼金人僵立原地,独目之中,九重焰纹尽数黯淡,唯有一道青痕蜿蜒而下,如泪。
三息之后。
“轰!!!”
他周身金光爆裂,整个人如流星般倒飞而出,撞穿千重海浪,最终深深嵌入一座海底火山口内!
火山岩浆奔涌,却被金焰蒸腾成赤金色雾霭,裹着他缓缓升空。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眼角青痕,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然后,他望向枯骨邪君,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刚才说,青魔君的心?”
枯骨邪君喉头涌上腥甜,强压下去,只死死盯着那道青灰粉末飘散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青魔君心,早在三百年前锁魂渊崩塌时,就已化为齑粉。”
“可方才那缕青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地狱回响:
“分明是……‘心灯’之引。”
“青魔君遗落的最后一盏心灯,传说能照见所有被遗忘的真相。”
“它不该在此处。”
“更不该……点燃在辰煞魔君身上。”
海风呜咽,卷起腥咸水雾。
枯骨邪君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原来如此……”
“我们都被骗了。”
“清风魔君不是诱饵。”
“辰煞魔君……才是真正的祭品。”
“而您,府君大人——”
他猛地抬头,眼中鬼火暴涨,直刺独眼金人独目:
“您千里追杀,踏破星沙海,只为确认一件事——”
“青魔君……是否真的死了。”
“可您亲手点燃了心灯。”
“现在,您看到了。”
“他确实死了。”
“但他死前,把最后一点‘活着’的证据,藏进了……您的猎物心里。”
火山口内,金焰明灭不定。
独眼金人静静伫立,良久,良久。
终于,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
九颗金珠自虚空浮现,却不再幽暗,而是通体澄澈,如九枚剔透琉璃。
珠内魂丝,已尽数化为青色。
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
九颗金珠齐齐爆开,化作漫天青雨,纷纷扬扬洒向海面。
雨落之处,海水沸腾,升起无数青色莲苞,顷刻绽放,莲心各托一盏幽火,摇曳不熄。
“心灯既燃……”
他声音沙哑,却不再有怒意,只余无边疲惫:
“那就……替他守着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虹,撕裂长空,向星沙海最深处疾驰而去——那里,是连十天尊传承都讳莫如深的“归墟裂隙”。
枯骨邪君望着金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语。
海风渐冷,吹散青莲幽火。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不知何时,一粒细小的青灰粉末,静静躺在那里。
他轻轻合拢手指,将粉末攥紧。
指甲刺入皮肉,鲜血渗出,与青灰混在一起,竟在掌心勾勒出一朵微小的、燃烧的青莲。
远处,西南海域天际,乌云悄然散去。
一叶孤舟,自雾中缓缓驶出。
舟上立着个素衣女子,鬓角微霜,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焰幽青,映亮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她遥望火山口方向,轻声道:
“心灯已引,归墟将开。”
“青魔君……”
“您等的人,终于来了。”
孤舟渐行渐远,没入茫茫海雾。
唯有那盏青灯,灯火不灭,如一颗坠入凡尘的星辰,在无边墨色里,固执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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