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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6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聘娇娇》40-60

    第41章

    谢原的婚假里含了一日休沐, 因而凑出十日,所以他将邀约定在这日,大家多半得闲。

    回府后, 谢原派来禄给各府递了帖子, 也得到了回复, 无人缺席。

    此外, 卢照晋还让来禄转告了谢原一件事。

    闻得此消息,谢原眉梢轻挑, 转身回了房间。

    岁安这几日疯的太过,以至于睡前得泡个脚,解乏消痛。

    谢原走到床边, 挨着她坐下,岁安看他一眼:“怎么了?”

    她之前泡脚,被他盯得不好意思, 是不许他过来看着的。

    谢原并未盯着岁安的脚, 因知道她尴尬,他目光向前,默了默, 说:“小聚的日子已经定下, 他们都会来。”顿了顿,说:“卢娘子也会来……”

    岁安怔了怔, 刚要明白谢原是什么意思, 他却又补了句:“还有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

    谢原点头:“是,卢娘子定亲了, 对方是中书省右谏议大夫胡北朝之子,名胡洪。”

    卢照晋专程让来禄转告的,便是这件事。

    毕竟相识多年, 待到卢芜薇成婚后,怕是不便再跟着兄长与他们玩在一处,所以这次她也会来。

    岁安泡的差不多,擦干脚缩到床上,也不看谢原,一本正经的用被子把自己盖好:“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谢原侧身看她,一手撑到她面前,俯身:“还跟我装模作样呢?”

    岁安眼一动,伸手就要推他的脸,谢原飞快捉住,按在床上:“初云县主大婚那日,在侯府,你都听到了,不是吗?”

    是是是,我都听到了,还被你拆穿了呢。

    岁安扯扯被角,不装了:“你们不是已经断了吗?如今各自婚嫁,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早就断了。

    只是她知道这件事情,又是在那种情景,若她真的一点不介意,当日就不会搞出那种小心思来暗示他。

    谢原从没有和任何人细说过自己跟卢芜薇的事,无论是几个兄弟还是母亲,他都不想多谈,但面对岁安,他却道:“若你想问,可以问。”

    岁安眼帘轻颤,转眼看他。

    谢原神色平静,像是做好了准备:“但你得答应,不要做无谓的猜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岁安的手被他按着,虽然谢原话说的淡定,但她能感觉到他有些紧绷。

    男女之间那些事本就敏感,总要说清楚的。

    她想了想,问:“你们为何会在一起?”

    谢原扯扯嘴角,如实道来:“我自小被祖父拘着,你都是知道的,且不提谢家家规,单说寻常时日里,也没什么功夫认识姑娘,倒是有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或是有亲、或是同窗,总之就玩在一起。卢娘子是卢照晋的妹妹,偶然一次跟来,便一直来了。”

    岁安作了然状:“这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谢原失笑,这么说也没错。

    不管卢芜薇是不是想借卢照晋来搭桥,一群男人的小聚里混入了一个姑娘,难免搞事情。

    当时,以段炎为首,他们几个总是撮合他和卢芜薇。

    老实说,他自己都是懵懵懂懂,想着男人到了年纪,都会认识姑娘,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且,卢家姑且算是祖父在朝中的助力,卢芜薇性子温和,看起来也很好相处,真要结亲亦无不可。

    于是,就短暂的相处了一阵。

    岁安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脑袋:“那你们如何相处?”

    谢原拧了拧眉,不知怎么说。

    因为没什么可说。

    “就是……寻常相处。”

    岁安眨眨眼,没有说话。

    谢原默了默,尝试解释。

    所谓寻常相处,是即便没有拒绝这份心意,也并未让他的日子有什么改变。

    他像往常一样,得了闲便与好友相约外出,卢照晋来时,卢芜薇也会来。

    这期间,她送过他一个亲手绣的荷包,拿了自己写的诗让他指教,谢原既能回应她,还不耽误与友人继续切磋文武,尽兴而归。

    他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合适高效,一举两得。

    岁安忽然没忍住,低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谢原眉头拧得更紧,伸手抬她下巴:“我是在讲什么笑话?”

    岁安连忙收敛,乖巧抱膝:“这样说,你们相处的其实也算融洽,为何会……”

    谢原神情一凛,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为何会断开呢?

    总结来说,是他觉得不合适,若细细掰开,他反而不好描述。

    有些事,不能单论彼此对错,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感觉不对。

    所以,四年前的上元节,他头一回私下邀约卢芜薇,就是为了与她说清楚。

    他归还了所有物件,也保证往后不会再有暧昧牵扯。

    卢芜薇当时都懵了,但后来,她什么都没说,一如往常的跟着卢照晋来找他们玩,他以为她想通了,只管自己注意着分寸,就这么揭过。

    此事当然被旁人察觉,于是有了无休止的试探和追问。

    无奈的是,他心中占有决定性因素的理由,反倒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

    他疲于解释,索性三言两语带过。

    结果他们又不满足于他三言两语的交代,总想挖出点什么。

    于是,他直接不愿解释了。

    无论他们是因关心还是好奇,一再追问,只让他觉得烦。

    他有责任把自己的私隐感情都剖开展示吗?

    若真的了解他,理当清楚他是一旦决定什么便不会犹豫后悔的性子,更别说卢芜薇的事上他并无犹豫煎熬。

    直到今日,此刻,面对岁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责任说清楚的。

    因她是他的妻子,处在会因此事受到直接影响的位置,他可以对任何人不置一词,却该给她一个明白的交代。

    正当谢原思考要怎么和岁安说明白时,她忽然道:“算了,不讲了。”

    谢原抬眼看去,只见她神色柔和,笑容清甜。

    “我相信,但凡你有一丝放不下卢娘子,便没有我什么事了。选择去割舍的人和事,必定有自己认定的理由。你娶了我,就是你的选择,是我们之间的结果。今日是你先提,我才顺着你问一问,今日之后,我们都不提了,好不好?”

    少女温柔的安抚在谢原心中铺开,恰到好处的嵌在每一点情绪上。

    谢原忽然俯身过去,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他勾唇一笑,心中舒展:“好,都不提了。”

    ……

    赴约这日,岁安起身便开始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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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扮,甚至连妻礼都顾不上,将谢原丢给来禄伺候。

    谢原穿戴好出来,见她还在比对配饰,不由觉得好笑。

    往日出门,她可没有这么在意打扮。

    他抱手靠在一边安静打量,阿松见状,走过来低声道:“夫人今日要见郎君挚友,说是重视友人,实则也是重视郎君。”

    谢原笑了笑,审视阿松片刻。

    虽然新婚夜的事他至今记着一比,但她的确是个会做事的。

    谢原并不催促岁安,携了卷书在旁安静等待。

    终于收拾的差不多,两人照常向孙氏请安拜别,直奔沁园。

    马车上,岁安时不时扶一下珠花,或是理一下被压住的裙摆,谢原看破不说破,压着嘴角想,幸而他在旁边,否则都说不好她这是要会友还是相亲。

    不过话说回来,瞧她这副积极的模样,所谓的内敛喜静,应当是分场合的。

    进一步又想,既然她并非排斥与人相交,那这么些年,她可有过交情深厚的朋友?

    北山那么多青年才俊,她是否也对谁动过心,有过一段过去?

    谢原自问不是爱胡思乱想的性格,可这一刻,他意外的发现,与岁安走得越近,不了解她的地方反而越多。

    倒是他,前前后后竟已说了不少自己过去的事,除了那点隐秘心思,俨然都快兜底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谢原心神内敛,打量岁安。

    他对她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

    今日是休沐日,所以沁园比上次要更热闹,满满都是人。

    谢原携岁安入园,报上名号,便有掌事亲自领他们前往,谢原是熟客,又是做东的,掌事不免更细心:“谢大人之前已有贵客先至,正候着大人与夫人。谢大人放心,鄙园已好生招待。”

    谢原颔首:“有劳。”

    掌事忙道:“谢大人客气。”

    行至雅间前,谢原才发现人已来的差不多,热闹声都溢了出来。

    谢原跟掌事做了个手势,掌事冲他作拜,恭敬退下。

    “走吧。”谢原牵住岁安,带着她走了进去。

    里面的热闹分了两拨,一边是段炎和卢照晋开的双陆棋,一边是周玄逸和陈瑚的围棋局,咋咋呼呼的是袁家兄弟,一边嘲讽段炎回回败还回回战的宿命与决心,一边插手周、陈二人的棋路,皇帝不急太监急。

    谢原早已习惯,扬声道:“诸君玩的热闹啊。”

    下一刻,喧闹声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先后看过来,又不约而同的绕过谢原,落在他身边的少女身上。

    岁安如今梳着妇人发式,又特地选了样式颜色都清雅的衣裙来搭配谢原的衣袍,往端正英挺的谢大郎身边一站,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这样的词都得被说烂。

    饶是已经做了准备,突然被这么多双陌生的眼神盯上,岁安还是忍不住重心后移。

    可她刚有动作趋势,手上的力道便开始与她的退却抗衡。

    是谢原紧紧握着她的手。

    岁安转眼,对上谢原含笑的眼。

    忽然间,她好像明白他为何从下了马车便紧紧拉着她。

    心间似被一股有温度的冲力撑起,连带一颗心都跟着稳稳落下,不再空悬。

    岁安目光转向前方,含着温柔笑意,从容的对众人颔首见礼。

    谢原从岁安身上收回目光,对众人笑道:“发什么愣?等着下跪行礼领喜钱?”

    他一开口,气氛便松活,卢照晋年纪最长,今日也带了妻子来,先开了口:“谢郎设宴,还带了弟妹,我等自是要给足面子,早早恭候了。”

    这是客气话,也是玩笑话,袁培正跟着道:“表哥你成了个婚,怎么忽然变得嚣张了?表嫂,他在家里可也是这般做派?今日是个好机会,你只管说出来,我们替你教训他!”

    袁培英扯了他一下,夸张的讽刺:“你醒醒吧,表嫂和表兄新婚燕尔,正是情浓,她只会帮着表兄来弄你!”

    “说得好!”段炎站起来:“我早跟你们说了,如今谢大郎在家里才是被管着的那个,你们还不信!”

    说着,段炎肃起脸,假模假样的清嗓:“诸君今日对谢大都客气些,往日下棋打球随便杀他,今日嘛,就让让他,让让他啊。省得他在嫂子跟前没了夫纲。”

    此话一出,陈瑚和周玄逸都笑了。

    岁安是在没憋住,也垂首抿笑。

    谢原早就习惯这种氛围,唯独担心岁安会不自在,见她露笑,心下一松,也无所谓被打趣了,他松开岁安的手,虚虚抱拳一拜:“谢某先谢过诸君施以薄面了。”

    段炎竖手:“客气。”

    卢照晋抬手招呼,老大哥架势拉满:“赶紧入座吧。”

    谢原时刻留意岁安,抬手虚扶一把:“坐吧。”

    入座后,卢照晋主动笑道:“元一成婚,我们都替他高兴。依稀记得当年我成婚时,也这样聚过一回。”

    卢照晋说话时,他的妻子严氏冲岁安颔首一笑,岁安跟着回礼。

    卢照晋:“今日本是元一做东,带弟妹来打照面,凑巧的是舍妹也定了亲,我想着人多热闹,便拖家带口的来了,元一和弟妹不会怪我家吃饭多了几张口吧?”

    谢原与岁安对视一眼,双双露笑,谢原摇头:“怎么会。”

    说着,谢原望向坐在大严氏身边的卢芜薇,大大方方道:“原来卢娘子也定亲了,恭喜。”

    岁安跟着道了句:“卢娘子,恭喜。”

    卢芜薇淡淡回应:“多谢。”眼神则是不着痕迹扫了眼坐在另一边的胡洪。

    收到未婚妻的眼神,胡洪主动起身,像是已备了许久的词:“谢郎君,谢夫人,胡某不请自来,还望二位莫怪见怪。祝贺二位新婚大喜,愿二位美满和睦,白头偕老。”

    谢原爽朗道:“胡郎君太客气了,谢某只怕招待不周。今日只为热闹开心,也祝胡郎君与卢娘子定亲之喜,愿二位和和美美。”

    胡洪见谢原这般大气潇洒,心中不愿被比下去,直接道:“薇娘说,诸君常有雅聚,品文论武,非常精彩。如今我能聘得薇娘,自是三生有幸,若来日能有机会与诸位共同切磋文武,更是幸甚至哉。”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与卢二娘成了婚,非但不会断了她的交际,还会参与进来?

    谢原轻笑回应:“胡郎君太客气了,既是品文论武,本无疆界隔阂,欢迎之至。”

    双方一来一回,旁边的看客已暗暗捏了好几把汗,当然,主要还是在观察岁安。

    要知道,谢原这么优秀的一个俏郎君,多年来也就卢二娘入了他的眼。

    虽然谢元一心思难猜若即若离,但卢娘子心意明确,直到谢原定亲前,他们都还在极力给二人制造暧昧。

    谁曾想世事多变,一个火速成亲,一个转身定亲,现在还正面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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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据了解,胡洪痴心卢芜薇许久,早被拿捏。

    之前袁家兄弟调侃卢芜薇被求亲,来求的正是胡洪,所以胡洪怕是早知卢芜薇心意,卢芜薇根本不惧。

    反观谢原,稍有处理不当,后院就得起火啊。

    可旁观下来,诸人不得不佩服谢原的气魄和定力。

    能这么从容的搂着现任祝贺前任,李岁安更是一副乖巧粘人满脸崇拜的模样,久经风月的人都未必能做到。

    能当北山女婿的男人,果然不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闯了进来,带着些傲然与霸道:“既然欢迎之至,不知在不在意再多二人啊。”

    话音一出,最先反应的是玉藻和朔月。

    两人拧眉看去,就见初云县主一身华服,挽着她俊朗高大的新婚夫君走了进来。

    内里气氛骤然一变,众人先后起身。

    “参见初云县主。”

    岁安跟着谢原一起起身,她无诰命封号,严格论起来也得行礼,她看了眼身边搭手作拜的谢原,竟也叠手要拜。

    还没动作,魏楚环身形一动,松开萧弈,快步走到岁安面前,伸手一托:“表姐怎么还拜我?你我是一家人,没有姐姐拜妹妹的。”

    这里这么多人,她单单放大岁安一人的举动,无论岁安拜还是没拜,都先被压了一头。

    谢原眼神微沉,却见岁安无事人一般,脸上甚至挂着和善的笑:“环娘也来了,好巧。”

    魏楚环笑容灿烂:“还说呢,我成婚之后,他就一直忙着公事,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来了沁园却没了位置,还好遇上你,姐姐不介意我们一道过来吧?”

    说话间,她身后的萧弈很配合的同众人搭手见礼,脸上的笑仿佛在说——打扰了。

    “怎么会。”岁安微微一笑,却是看向卢照晋:“卢郎君话说少了,论人口,还是我家多些。”而后望向众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不不不,大可不必问他们的意思。

    试问谁能将初云县主赶出去?

    魏楚环素来傲然,也知道这些人不敢拿她怎么样,她笑着,正要拉过岁安,谢原忽然拉过岁安,脚下同时一动,握住岁安的同时,也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

    谢原仿佛没看到初云县主已伸出来的手,笑容温和且从容,向内抬手:“县主,世子,请。”

    魏楚环抓了个空,眉梢瞬间就挑了起来,她也不收手,就这么盯住谢原,眼神玩味。

    就在这时,萧弈行至魏楚环身边,握住了她伸出的手,微微发力,按回身侧。

    魏楚环眉头一皱,不满的看向他。

    你搞什么!

    萧弈看向谢原,颔首一笑:“多谢。”

    谢原:“客气。”

    诡异的气氛之间,袁培英和袁培正的眼神正在疯狂暗示周围,传递兄弟间才懂的消息——之前说过什么来着!都还记得吗?李岁安和初云县主不和,且一直被压了一头!

    没有我们,你们今天看戏都看不出精彩在哪里!

    还说我们总瞎传话吗!

    陈瑚本来很紧张的,被袁家兄弟这么一搞,竟然有点想笑。

    段炎直接挪到周玄逸身边,撸起袖子,压低声音:“老周你看我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先是当着李岁安的面祝贺卢二娘,现在帮着李岁安硬刚初云县主。

    老谢他好强啊!

    他这么喜欢李岁安吗?

    周玄逸面无表情的把他的袖子往下一扯,眼神无声嘲讽——求你别丢人。

    众人重新落座,氛围已然变化。

    比起不请自来的魏楚环,岁安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谢原身上。

    她明显感觉到,谢原刚才是有意挡在她面前的。

    谢原若有所感,转眼与她的目光对上,勾唇一笑,低声问:“看什么?”

    岁安本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谢原见状,紧了紧与她交握的手,眼中笑意温柔,什么都没说。

    这一幕,毫无意外的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卢芜薇看着谢原的眼神、动作,心头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拽住,窒息又酸涩。

    她再了解谢原不过,他心中有爱,亦有责任,他娶了谁,责任与爱便都会给了谁。

    这样的体贴温柔,本该是她的。

    只因她还没等到时机,便被北山截了!

    如果李岁安不是靖安长公主的女儿,如果她没有北山为她保驾护航,她还能这么顺利嫁给谢原吗?

    卢芜薇垂首敛眸,忽然,一只白净的手举着一枚果干递了过来。

    卢芜薇眼神一动,侧首看去,胡洪笑容温和。

    她轻轻挡开他的手,别过脸去,竟有种被窥探了行心思的难堪。

    另一边,魏楚环也将岁安夫妻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在谢原与岁安之间逡巡,充满了无声的审视,直到看见岁安盯着谢原的眼神,她鲜红的唇角轻轻一勾,轻轻翻了一眼……

    第42章

    如果人生真的有那一刻会忽然光芒万丈, 袁培英和袁培正觉得,今日就是了。

    饶是局面紧张刺激,事态无常多变, 但见兄弟友人老神在在了然于心的淡定模样,两人不由倍感欣慰, 且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以己之长为朋友指点迷津的人生意义。

    但也有未经袁家兄弟指点迷津,尚处于迷茫状态的人, 比如胡洪, 期间,他悄悄看了未婚妻几眼, 但见卢芜薇也面露思索, 他只管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

    往常小聚,卢照晋作为年纪最长, 习惯主持, 但今日, 他显然被挤到了一边。

    初云县主刚刚落座,手里的扇子便敲了丈夫萧弈一下, 似嗔似怨:“你瞧, 我早说了, 表姐夫开朗好交游, 纵是表姐常埋北山,也架不住表姐夫的盛情,连日来都与他出游耍玩, 好不自在。偏是你,成婚日久便不用心了,整日埋头公务, 片刻不得闲。”

    说着,初云县主举扇掩面,轻笑一声:“论出力做事,你哪比得上表姐夫,他尚且能带着表姐出来耍玩,你就不能?”

    “咳。”袁培英清了清嗓,若眼下还是他们自己兄弟寻常小聚,他已跳起来了。

    话已经不能更明显了吧?

    萧弈和初云县主成婚,做了桓王的女婿,立马就任兵部员外郎加知制诰。

    员外郎这六品官自然不稀奇,可二十六司加起来几十个员外郎,加知制诰的却没几个。

    所谓知制诰,无非就是替圣人起草诏书,仅是东西二台之内,就已经有好些以制诏为本职的职官和使职。

    然而,帝心似海,就喜欢临时给一些职官加上些他们原没有的职责,甚至临时设置新的使职来分权,以至于朝中官职品级都成了次要,是否亲近天颜才是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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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也是为什么靖安长公主的地位高不可攀,牢不可破。

    作为伴随圣人走过艰苦童年,一路陪他登上王位的亲姐,靖安长公主才是名副其实的王背后的女人,只是近年来这位霸道公主非常低调,非盛事不出北山。

    此外,这当中还有一处微妙。

    自三省六部成立后,便与九寺五监有了职能重合。

    经过历朝变革磨合,便形成了三省六部主管行政,九寺五监负责实务的关系。

    好比太仆寺和兵部驾部司都涉及畜牧,前者是实实在在养马喂马,后者更多是掌籍,记录马匹种类数量之类。

    一个是做事的,一个是管做事的。

    这也类似朝中为官之道——有品有禄,亲近天颜,无实务可操,却事事可管,那这个位置就很高级,很清要,很抢手!

    不过,二者也会因为特殊情况相辅相成。

    好比大理寺与刑部,就曾因之前的白水河一案临时协调人员职能。

    所以,总结一下初云县主这番话,涵盖两个重点。

    其一,萧弈做了桓王的女婿,成了皇亲国戚,便一跃成为御前红人,制诏业的新宠,可谢原成了北山女婿,还在原来的位置。

    其二,萧弈之职,清要程度更胜谢原。

    开口就这么尖锐,今日怕是不会好了。

    其他人都听出端倪,谢原不可能毫无察觉,但他神色如常,甚至温和带笑的冲萧弈搭手作拜:“说起来,还未祝贺世子高升之喜,恭喜。”

    萧弈笑了笑,对谢原的话很是受用:“谢兄哪里的话,谢兄才是文武双全,名气远播。”

    “你们两个,今日是来比你们谁更会吹捧的不成?”初云县主轻笑着插话,目光落在岁安身上:“都叫表姐夫冷落了表姐呢。”

    岁安被点名,眼神从谢原身上转向她,淡淡一笑:“怎么会。”

    分明还是柔声,但语气变了。

    初云县主竟有些兴奋,正色道:“怎么不会?听说你往日在北山,都是花草为伍,禽兽作伴,现在好不容易嫁出来,也会像个寻常贵女一般出游交际,当然要尽兴啊。”

    岁安眼神忽垂,瞄了一眼被谢原握着的手。

    他握着她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不等岁安开口,谢原竟沉笑一声:“说得对,难得聚首,应当尽兴。干坐无益,郡主与世子来之前,我们正在游戏,不知二位可有雅兴来耍玩两局?”

    此话一出,懂得都懂。

    袁家兄弟和段炎等人虎躯一震,暗中交流的眼神荡漾着惊讶和狂喜。

    不会吧不会吧,老谢他不会要玩那个吧!

    卢照晋谨慎的保持沉默,陈瑚心下了然,瞄了一眼边上的双陆棋盘。

    下一刻,一道清润的声音继谢原之后响起:“元一,往里日咱们私下小聚,玩的大胆随意些也就罢了,萧世子与县主身份尊贵,何必强人所难呢?”

    岁安寻声看去,只见一个面相清隽的蓝袍青年坐在席位的边缘位置,说着劝阻的话,行着激将的事。

    她认得他,是周玄逸。

    周玄逸这话含了刺,初云县主先于萧弈开口:“有意思,什么游戏啊?多大胆随意?说说看。”

    谢原和周玄逸对视一眼,周玄逸面无表情,谢原则勾了勾唇,看向面前的这对夫妇。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游戏,就是临时起个戏局,定个大彩头,再制个惩罚,胜者得彩,败者受罚。”

    谢原笑了笑,一贯谦和的青年,竟也暗藏锋芒,“当然,二位若有顾忌,就当我们没提,不如叫些酒食继续闲谈。”

    萧弈迎着谢原的目光,被激出几分气性:“有何不敢?”

    魏楚环满意的看了丈夫一眼,跟着表态:“是啊,有何不敢?”

    谢原点头,陡然扬声:“将那个双陆棋盘取来。”

    听到是双陆时,魏楚环忍不住在心中得意。

    这个谢原,该不会是想用双陆来决胜负吧?

    长安贵族,谁不会玩这个,玩的精的不在少数,她和萧弈都不差,几乎已经到了随心所欲掷数的程度,当然,还有……

    魏楚环不动声色的扫了谢原身边的岁安一眼。

    你身边这位夫人,也是不差的。

    棋盘摆上,旁边的人都凑过来,袁培正朝其他人看了一眼——真是这个!

    萧弈笑道:“谢兄该不会想同我打双陆吧?”言辞里是一股“不过如此”的味道。

    谢原:“是,但也不是。”

    双陆有黑白两色棋各十数枚,凭掷骰子得数行步,最先走完己方所有棋子为胜。

    谢原:“我说了,临时起局,重在速战速决,所以会拆分些规则,又添加些新趣味。”

    萧弈挑眉:“拆些什么,又添些什么?”

    谢原伸手拎起四个棋子:“只取二黑二白,各自两枚骰子。”

    萧弈:“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大周的双陆棋盘,两方面前各有一排棋孔,一排是十二孔,中间有门作分,所以是左右各六,共二十四孔,双陆因此得名。

    双方的棋子要从对面开始起步,凭骰子点数移动棋子,先走完一圈者为胜。

    原本双陆棋子多,就是含着一个攻守的思路在里面,现在各自只留两枚,攻守战略就简单了。

    谢原:“别忙,还没完。”

    “先掷骰子,点数大者为先手。接下来便是重点——”

    谢原把两颗白棋摆在己方从左数第一位和第七位,两颗黑棋摆在对面相对的第一位和第七位,这就是棋子的起始位。

    “骰子有两枚,规则不变,每每掷出,可将两颗棋子按照掷出的两个数分别行步,也可以让一颗棋子走两颗骰子加起来的步数。但与此同时,须得给出与点数相同字数的上句。”

    两颗骰子,最少掷出两点,最多掷出十二点。

    两点便说二字词,十二点可说一句五言诗一句七言诗,亦或名文金句,以此类推,只要文义通顺衔接,就没有局限。

    接着,后者掷骰子,所掷出的点数必须等于或高于前者所掷,方获行步机会,且要接出下句。

    只要句式对仗工整,或文义相应相承,也没有局限,若对不出,此轮算败,不可行步。

    但若掷出的点数低于前者,这一轮也算败,停步、不接,由前者再次开局,掷数,给出上句。

    文人雅士聚首,文句切磋是常事,但现在等于将双陆技术与文采结合起来,稍有不慎,便要败北。

    谢原:“大致就是这样,其余细则都按照双陆规则来。败者一方,今日园中所有人花费皆由他一人承担,胜者一方,可以再同败方提一个要求,当然,这要求不辱人格,不触律法,是个有尺度的要求。”

    昔日温和谦恭的男人,脸上竟漾出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萧世子,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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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弈笑了,语气硬起来:“有何不敢?”

    围观之侧,胡洪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不是玩的太大了。”

    段炎冲他笑了笑,低声道:“这算什么,谢大郎的花招,可不止这些。你可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情况吗。”

    胡洪好奇又惊讶:“什么?”

    段炎嗤笑道:“说是什么文句切磋,关键在于一个‘对’字,作对的对。不是说了吗,只要文句能接洽通顺,管他是七言配五言还是引经据典?稍微上头些,就变成了直接对骂了。”

    胡洪大吃一惊,竟,竟是冲着对骂去的吗?

    段炎回了他一个“你以为呢”的表情。

    谢大郎这厮,别看他清正,实则一肚子坏水,都说好了是游戏,你出上句,我接下句,对得上就行,你要觉得我对的不够礼貌生气,那就是你不对了。

    游戏嘛,你是不是玩不起?

    今日这萧世子与初云县主来的突然,言辞间还有些咄咄逼人,反观李岁安,脾气好的出奇,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娇娇,让人不禁怀疑她真是李驸马和长公主的女儿吗?

    至于谢原,怕是护妻心切,想要明刀明枪搞他们了。

    全园买单不是小数目,还加了一个条件,直接整死啊。

    胡洪了解完,心砰砰直跳,转头看了眼卢芜薇。

    果不其然,卢芜薇直直的盯着谢原,眼神复杂。

    胡洪黯然垂眸。

    因父亲过于严厉的关系,他性子反而随和,加上父亲的职位使得他需要规行矩步,胡洪自然是不敢轻易惹祸。

    他不仅扪心自问,今日若是自己的妻子被人奚落嘲讽,他敢这样冲出去与人正面对上吗?

    规则已经讲明,玩的确实很大。

    萧弈看了眼妻子,初云县主拧着眉,并没有第一时间要他接受。

    她是争强好胜,但不是冲动无脑,更何况萧弈是她珍爱的男人,她自然顾忌萧弈的颜面。

    谢原这姿态,就差明摆着告诉你“没错我就是要坑你”,她不可能武断。

    就在这时,一道柔柔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能不能让我试试?”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只见岁安轻轻晃着被谢原抓住的手,眼里含着温和的笑,半点攻击力都无,却大胆开口:“我想试试。”

    下一刻,初云县主忽道:“好啊。”

    萧弈心头一跳,却见妻子站了出来:“我们也好多年没在一起玩这个了,阿羿是个中高手,他和你玩,那就是欺负你。岁安表姐,不如你我先来一局,权当热场,如何?”

    岁安看了她一眼,又慢慢转向谢原,眼里含着请示的意思——可以吗?

    谢原凝视岁安片刻。

    之前他就在袁家表弟这里听说过她与魏楚环不和,春祭那次,他也有幸目睹过一回,魏楚环对岁安,似乎有些不明不白的执拗和挑衅。

    可她好像没有因此动怒,刚才那个情况,他的反应都比她大。

    现在,她竟主动表示想玩。

    谢原看不懂她,却也不惧,勾唇一笑,“想玩就玩。”

    岁安笑着点头,这才看向魏楚环:“县主请。”

    霎时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魏楚环周身拉开八丈气势,分明是严阵以待,她也笑,伸手示意岁安:“表姐也请。”

    于是,两人入局,谢原和萧弈各自挨着妻子坐下,其余旁观者纷纷找好位置看戏。

    因是个新规矩,玩法特别,谢原便在旁边提示讲解。

    “先掷点数,定先手。”

    魏楚环:“表姐先请。”

    岁安小脑袋往两边转了转,都没开口,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已伸过来,拿走了她的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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