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但这次还真不是朔月等人有意为之。
午间时候,孙氏已派人来传饭, 被谢原挡下了, 他道成婚劳累,早间也已拜见过家中亲长, 院中还需一番收拾, 便不出去了。
孙氏二话不说, 跟厨房吩咐了一声, 等大郎君院中忙完, 给他们单做。
谢原掐着时辰, 让厨房单做了饭食送来,便是眼前这些。
从早上到现在, 对于谢家的态度, 饶是朔月这等亲信都无话可说。
朔月:“女郎这门亲事, 果然是长公主千挑万选, 顶了天的好。谢府门风清贵, 府中和乐安定, 婆母慈祥豁达, 更有郎君温柔体贴, 如此一来, 长公主和驸马也能放心了。”
这话说的倒也不错, 可岁安闻言,并未显出多大的喜悦,她低头穿好鞋,行至妆台边坐下, 眉眼间带着思虑,没有说一句话。
朔月与阿松对视一眼,不敢多言,安安静静为她梳妆。
想着谢原大概也没用饭,岁安让来禄去找他,却被告知谢太傅刚刚回府,叫了大郎君去书房说话。
见岁安要放筷,来禄连忙道:“夫人莫慌,太傅每日回府都会叫郎君去说话,且多谈公事,夫人这会儿去了也得稍候,不妨先用些饭食,待到太傅谈完正事,再去同郎君一道问候敬茶。”
岁安默了默,对来禄微微一笑:“知道了,若夫君回来,你立即告诉我。”
“夫人放心。”
来禄退下,房中只剩岁安与一干女婢。
岁安捏着竹箸,白嫩的手指微微发力,指尖泛白,却不是有胃口的样子。
朔月躬身:“夫人,可是饭食不合胃口?”
岁安摇摇头。
朔月等人最怕岁安在谢府不习惯,衣食住行上,不免更多留心:“夫人可别委屈自己,长公主说了,您若有不适,定得说出来,谢家还敢怠慢不成……”
“朔月,”岁安开口,语气是罕见的平冷:“这些话,往后不可再说。”
朔月等人一愣。
岁安将竹箸放下,胃口全无:“如今我已进谢氏家门,府中人便是家人,旁人态度好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已足够。若再叫我听到你们借北山之名苛求命令、大胆妄议,定惩不饶!同样,待回了北山,也不可妄议谢家之事,明白了吗?”
岁安性子温和不假,但若她变了脸色,是连驸马都得头疼三分的事。
朔月等人闻言,立马恭敬肃然,声音都小了:“是,奴婢明白了。”
阿松眼神动了动,将岁安的话和神态默默记下。
……
另一头,谢升贤将谢原叫到书房,谈及了昨夜在宫中得知的一件事情。
原本,圣人打算在岁安出嫁之时,为她册封一个乡君,事情传到北山后,靖安长公主入宫面圣,婉拒了此事。
谢原闻言,既了然又意外。
了然在于圣人的动机,意外在于长公主之回应。
“圣人隆恩,旁人若拒接,那是不识抬举,但圣人谈及此事时,更多是叹息无奈,你可知为何?”
谢原心知长公主这么做定与岁安有关,但仍耐心恭敬请教:“请祖父解惑。”
谢升贤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时至今日,世人皆道圣人看重与长公主姐弟亲情,皆因早年宫中争斗长公主以命相护,却不知“以命相护”四个字背后,又有多么漫长的煎熬和艰辛,而他们这些上了年纪,有资历,也知道全部因果之人,却不敢妄议。
当年,圣人与长公主年幼势微,曾为活命,作懵懂无知之态任由歹人下毒陷害,九死一生才得到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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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逃出宫去,之后更是很是吃了一段苦。
所幸两人命不该绝,圣人混入行伍一路拼杀,手握兵权重回权力巅峰,长公主从旁辅佐,出谋划策,终得今朝尊荣。
可惜世事两难全,长公主招李耀为驸马,直到二十三岁才产下一女,出生就病恹恹,遂起名岁安,此后再无子嗣。同样,圣人年近不惑,后宫也不算冷清,可膝下子嗣一只手都能数完,就这,都不知填进去多少补药。
听到这里时,谢原已明白为何知道实情者也不敢妄议。
事关皇嗣,何其重大。
谢原心中一动:“所以,长公主婉拒圣人隆恩,是为了岁岁?”
谢升贤默认。
桓王之女尚能因其父之功,出身便得县主封号,长公主这等地位,李岁安是她的独女,岂会多年来只有一个贵族身份,而无加封?
岁安生来病弱,长公主废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这个孩子。
她怕太多福气会折损了这个孩子,所以这么多年,从不为岁安争取任何荣耀,她把岁安带到北山,凿出一片别样天地给她,所做一切,只为她康健长大。
这也是为什么,岁安的婚礼并不铺张奢华,若非有圣人主婚,御赐西苑这点体面撑着,怕是都比不上初云县主那场婚礼。
谢升贤看向谢原:“你以为,圣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
谢原没说话,心里明白透亮。
女子出嫁为妇,若得诰命封号,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在夫家轻易不可撼动。
寻常父母,只会拼命为儿女争取最好、最体面的,偏偏他这位岳母,在爱女一事上,处处显出一股离经叛道,反常而行的做派来,若非知晓一二内情,简直不可理喻。
这不是谢原第一次被告诫不可辜负了,他忽然分心想,既然长公主这么在意这个女儿,为何不直接为她招赘,而要外嫁?
下一刻,谢原又警醒过来,李岁安已是他的妻子,身为丈夫,他不该有这样荒唐的假设。
岁岁嫁给他,这样就很好。
谢升贤铺垫完,转而问道:“你二人新婚,相处的如何?”
谢原心道,相处的挺纯洁。
嘴上答:“祖父放心,岁岁很好,孙儿必会珍重待之。”
谢升贤点头:“那就好,今日与你说这些,也是让你预先做个准备,三日回门时,你还得表现的好些,莫要觉得人家进了门,你便能硬气。”
谢原心道,纵使有刀山火海,也早该在迎娶之日摆出来,何至于放到回门之日?
面上笑笑:“祖父放心。”
谢升贤又问了些谢原手头的事,知他已处理的差不多,这次才让人把岁安一道请来。
岁安早就等着传唤了,立刻赶来,与谢原一道向祖父敬茶。
见了面,敬了茶,又闲谈了些家常话,岁安捧着祖父给的两个大红包,与谢原一道出来。
天色已暗,安静的小道上,夫妻二人并行回院。
“你胆子挺大。”谢原忽然打趣岁安,也是找点话。
岁安以为自己刚才做错什么:“哪里胆大?”
谢原:“你竟不怕祖父。”
岁安不理解:“祖父和蔼可亲,并不可怕呀。”
谢原闻言,忽然朝她伸手。
岁安:?
谢原动了动手指:“手。”
岁安了然,把手递过去,谢原顺势牵住,十指相扣。
小妻子的手柔软滑嫩,温热。
“那是对你。”谢原牵着岁安缓缓踱步:“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怕祖父的。”
岁安好奇的偏偏头:“你也怕吗。”
谢原挑眉:“你忘了我幼时受过他多少严厉教导?”
岁安觉得此一时彼一时,是不一样的,遂问:“现在也怕?”
从岁安的角度看去,谢原在听到这话时,眼帘轻轻垂了一下,笑容也不似刚才爽朗,但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便恢复如初,转头看岁安一眼,答得坦然:“怕啊。”
岁安眼神动了动。
她隐隐觉得,谢原后面这个“怕”,与前面说的那个“怕”,不太一样。
两人一路回了院子,过了浅水拱桥,岁安忽然站定,望向练武台的旁边。
那里竟新垦出一片花圃,不大,规规整整的一片,还没往里移植。
谢原不动声色瞄岁安,心想,眼睛还挺尖。
今日初来,总共没逛过几圈,现在天色也暗了,竟一眼发现这里的不同。
岁安望向谢原,指着那处:“白日还没见到,是我睡时弄的?种花的?”
谢原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花仙子也不容易啊,人家跋山涉水一路高歌,从广阔之野来到我这四方小院,若连吃住都招待不周,我怕她哪日突然就从地里拔根而起,哭着跑回北山,一路泥和泪,怪凄惨的。”
岁安闻言,立马明白这是内涵她此前以花自比的试探。
她张了张口,但见谢原好整以暇的表情,又轻轻抿住,借理袖的动作,丝帛极轻极轻的甩过谢原的衣摆,谢原只觉鼻间一阵清香涌动,眼前影动,岁安已转身回了房。
他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
她方才,是不是想反驳他来着?
……
天色已晚,岁安回房后,朔月已备好热水,净室都烘热了。
她昨日重妆重服,在西苑没能好好清洗过,加上今日早起奔忙,是该好好沐浴了。
净室水汽氤氲,少女长发如瀑,肤白如雪,撩拨划水,转眼雪肤透暖粉。
这身段,朔月一个女子看的都脸红,不由大胆期待,虽说长公主莫名其妙诓了郎君,但月事又不能来一辈子,待这几日撑过去,女郎应当还是能讨得郎君怜爱的。
阿松背后是长公主,朔月有所顾忌,不敢多言,但想到岁安的情况,忍不住心疼她,遂道:“奴婢觉得,郎君对夫人极好,都是细致的体贴,即便如今还有什么不足,待相处一阵后,定能浓情蜜意,开花结果。”
朔月一番话,直接将岁安从放空拉回现实。
她敲敲脑袋,抬起的手臂在水面破开水花,哗啦一声响,定是方才在院中被他调侃,一时赧然,竟将圆房的事给忘了。
早知不洗头发了,她头发厚长,未免风寒,须得完完全全擦干烘干才能睡下,很耗时辰。
岁安叹气,大致洗净后,短暂的泡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出浴穿衣,唤来朔月阿松帮她弄干头发。
两人在后面安静忙碌,岁安两手互拽,不由陷入一阵彷徨无措之中。
有些事,还没临到头,总是想的容易,越临近时,心情却每一刻都在变化。
一头长发彻底烘干,终究耗费了些时辰,岁安回到房中,外面已彻底入夜,院中安安静静,无人随意走动。
岁安一身白裙,绕过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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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谢原也换了常服,正握着卷书倚在座中,身后还多添了两盏灯,像是看了很久。
见岁安回来,他眼一抬,手里的书跟着放下。
岁安这身白裙,质地清透,灯火穿透广袖外袍,少女纤细的腰身,手臂,甚至她侧身时的身形都尽显无疑。
谢原眼神一沉,喉头滑了几下,坐那儿不动了。
他的眼神实在灼人,岁安转过身面朝床榻方向,装模作样低头理裙子:“净室应当换好水了,夫君快去吧。”
谢原回神,只见手里的书都捏出了褶,他轻咳一声,起身后顺手把书放到一边,“那我去了。”
岁安声若蚊蝇:“嗯。”
谢原一走,岁安立马上了床。
床都已铺好,被子也依照时令换了轻薄的冰丝锻被,同样是大红喜色,绣纹寓意美满。
若没有西苑赐婚,这里才是他们正经的婚房。
趁着谢原没有回来,岁安赤脚下床,先灌了一口凉水拼命漱口,漱到第三口才喝下,接着又低头嗅了嗅身上,确定没有奇怪的味道,再用手指随意梳了梳头,这才坐回去。
紧张,还是紧张。
明明房间宽敞通风,她却觉得双颊滚烫,不像等圆房,更像在等行刑。
等会,谢原若要开始,她是不是躺好就可以了?
其实那日,环娘还说了一件事——新婚夜的合衾酒,多会放些助兴的东西。
否则,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的婚约,从定亲到成亲,一双男女能有多亲近熟悉?更别提那些心有所属,分着心思走进新房的。
若无点意乱情迷的东西推波助澜,将事情办的生涩干巴,彼此都感觉到对方的收敛和勉强,就等于在这段婚事最初劈了一道口子。
眼下,岁安肯定是弄不到推波助澜的利器的,她从坐着到躺着,从躺着到侧着,越发担心自己会成为生涩干巴的那一个。
担忧上升至顶峰之际,谢原披着一身水汽归来。
他散了发行至床边,盯着床上的人笑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岁安一愣,从这话中听出端倪。
她应该睡了吗?
谢原记着她的月事,也没想别的,掀开被角躺了上去,想了想,低声嘱咐了一句:“早些休息,明日带你出去玩。”
岁安眼看着谢原在身边躺下,自此再无动静,一颗心如坠深渊的同时,今早的另一抹疑虑重新攀升。
谢原昨夜,也没有叫醒她啊。
比起朔月等人不知分寸,任由她睡过去,谢原这个夫君不许人打扰她,安静的在她身边睡去的说法显然更靠谱一些。
白日里,他们相处融洽,谢原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带着脾气的样子。
到夜里,她没有睡,早早沐浴更衣在这里等他,若他有意,随时可以补上。
可他并没有。
所以,是他不愿与她圆房?
得到这个结论,岁安愣了好半天,脑子里一直在想,为什么?
她觉得,自己今日想不出个由头来,怕是会睡不着觉。
电光火石间,岁安还真想到一件事——
那日她与谢原被歹人掳走,她曾为拖延时间装病,此事完全没有与谢原通过气,可他在看到她的可怖病态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是……
这一瞬间,岁安觉得一股火气直冲灵台,恨不得立刻坐起来,抓着谢原一通质问。
但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羞愤大于理智。
昔日旧忆涌上心头,岁安猛地抓住胸前的被褥,忍住了在酸涩中渐渐上涌的泪意。
她曾同自己说过,不在夜里胡思乱想,不在夜里下任何决定,绝不冲动行事。
是了,先好好睡一觉,待到明日,先找朔月问清昨日的情形,确定是否为谢原阻拦,得到确切说法后,再捏着这些去问他。
可黑夜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负面的想法一旦冒出,便会疯狂滋生。
谢原不碰她,是以为她身有隐疾?
别说此事子虚乌有,即便她真的身有隐疾,而他早就知道此事,为何还要应下婚事?
他应下了婚事,娶了一个以为患有隐疾的妻子,就打算以只字不提蒙混过关的冷漠态度来作夫妻相处之道?
岁安双手拽在胸口,一直努力隐忍,可是同床共枕的两个人,所有的小动静都在安静的夜里被放大,更别提谢原有功夫在身,更是敏锐。
察觉不对时,谢原侧过头:“岁岁?”
岁安一惊,直接侧过身背对他,可那异常的呼气频率并没逃过谢原的耳朵,他撑起身子凑过去:“是不是不舒服?”
你才不舒服!
这一刻,岁安竟有些绷不住,破罐破摔了:“谢元一,你……”
声音直接带了哭腔。
谢原二话不说,起身去外间重新点灯,等房中复亮,他携了卷手帕上塌,屈膝坐着,捞起被中的人靠在自己怀里:“到底怎么了?说话!”
房间亮了,泪眼暴露了,昏黄的灯光映在岁安可怜兮兮的小脸上,谢原说不出的心堵,他让自己冷静下来,问:“有事就说出来,是不是想家?”
岁安盯着谢原,终于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谢原果断道:“问。”别哭就行。
借着灯光,岁安第一次看到谢原这么凝重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莫急,莫慌,倘若真如她设想,他便是将脸拉成阎罗王,也是不占理的那个混账。
“那日我们被歹人掳走,在小黑屋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谢原完全没搞清楚她的思路,只能顺着点头:“记得。”
记得,那就好!
岁安鼓起气势,一双兔子眼盯住他:“那你告诉我,什么叫李岁安身患隐疾!”
霎时间,一向被赞敏捷聪慧的谢家大郎,思绪咔的一下,卡断了。
他怔愣的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妻子:“……啊?”
还想装傻!
岁安抬臂,动作凶猛的抹掉眼泪,鼻子一吸:“我问你,什么叫李岁安身有隐疾!我到底!染了哪种疾!”
第28章
“这……”谢原再敏捷思辨一人, 也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怅然失笑:“这要从何说起啊。”
谢原的话令岁安回神,黑夜里混乱的思绪, 渐渐被上升的理智压住。
她还是没忍住啊。
可既开了口, 这时候生硬掐断挨到明早再谈,谁都不好受。
那便说罢。
岁安声音很轻, 语气却一句比一句坚定:“从……从你的话说起……从婚事说起, 从你我已是夫妻,却又不是夫妻说起!”
当谢原听到“已是夫妻, 却又不是夫妻”时,忽然福至心灵,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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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安今夜为何反常。
可明白之后,他看向岁安小腹处, 又升疑窦。
谢原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问:“是因我没有同你……做夫妻?”
岁安抿了抿唇,他这是避重就轻?
不谈自己为何冷淡, 反倒把她说的如狼似虎,盼着企着、一心盯着这事一般。
岁安这个姿势, 等于被谢原完全圈在怀里掌控, 她试图动了动, 想换个姿势来谈, 没想谢原忽然收臂, 把她箍的更紧,大概以为她后悔要逃, 遂俯首低语,音色与夜色一样沉:“既已开口,便说明白。”
周遭安静无声, 房中烛火跳动,谢原虽不许她逃,但也没有着急逼问,给足了岁安思索的时间。
顿了顿,岁安慢慢抬眼,映着烛光的黑眸里没了先时的激动与委屈,平静许多。
“我知道新婚夜一觉睡过去,是我不对。但昨日我实在太累,本也只想小憩片刻就起身,没想到会这样。今日,明明一切都好,你还是如此……除了你不愿,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至于你为什么不愿,我也只能想到你那日说的话。”
岁安每说一句,谢原脑子里便一声炸响,将原有认知炸得粉碎,又重新整合成新的思索。
他无意垂眼,恰好看到岁安密长的睫毛上挂着极细的泪珠。
突然间,谢原在疑惑——了然——再生疑惑的情绪转换中,又添了一份愤怒。
她没有来月事,阿松那个婢女,果然是在说谎。
所以,她今晨醒来便在疑惑此事,现在再看那些焦虑之态,到更像是为此事懊恼。
她当自己睡过头误了事,大约自责又羞涩,所以问也不敢问,这一整日都揣着这事,到了夜里,安安静静沐浴等候,却等来他的无动于衷。
这细密的泪珠,皆是她方才胡思乱想,心中的难受。
而这一切,极有可能,是那双号称疼爱在意她的父母安排所致。
诸如此类的事,谢原已不是头回领教了。
父母声名在外,外人不识她,却将她视作同类,敬而远之,胡乱非议。
但其实她温和可爱,豁达果敢,不为父母惹麻烦,不与旁人较长短。
无人为她正名,无人知她真貌,就连她一双父母,也总用常人不可理解的方式护她。
今日若非她胡思乱想,忽然发作,他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为何如此?
难道这也是为了她好?
怒不可遏的端口,谢原忽然急刹,思绪拐了个弯——祖父说过,岁安生来病弱,靖安长公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她的命。
难不成在新婚夜做这种手脚,是与她身体有关?
但她的模样,显然不认为自己承受不住。
要么,她确然有疾,未被告知。
要么,她康健无恙,北山如此安排,另有盘算。
谢原慢慢冷静下来。
无论哪种,他都得弄个明白。
脑中思绪重重,也才过眼一瞬。
岁安还在低语:“若是因为我的原因,我现在给你机会说出来,但你若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也要听,哪怕……”
她看向谢原,黑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冷静理智:“哪怕你忽然又后悔娶了我,你都可以说出来,我们商量着如何解决。”
“解决什么?”谢原语气沉下来。
不等岁安开口,谢原忽然倾首压下,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放纵解脱的姿态,吻上岁安的唇。
岁安浑身一颤,两只小拳头立马抵在谢原胸口,诉说着一份惊诧又羞涩的抗拒。
可她哪里是对手,才有动作,便被他轻易拆招,整个人放倒在床。
谢原侧卧探身,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敢强硬,却也不能退却,
他心里有怒,也有欲,怒化怜惜,欲作缠绵,这一吻竟不忍沉迷。
她已是他的妻子,自今日起,旁人的误解,他来正名,旁人的欺负,他来维护!
岁安脑子嗡鸣,心如擂鼓,在谢原吻上来的瞬间,只有本能的动作,全无冷静的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一双唇快被含化,舌尖都在发麻,压在唇上的力道才寸寸减退,男人的脸,也在慢慢退开中变得清晰。
谢原眼里含了笑,声线是动情后特有的低哑:“我也好奇,岁岁有什么不得了的隐疾,过给我见识见识?”
若嫌惧她有病,自不敢亲密触碰,可这通狂吻,别说隐疾,魂儿都能被他暴风吸入。
他并不惧怕,至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吻,是再有力不过的证明。
岁安愣了好久,直至脑子不嗡了,心跳缓和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我没有隐疾。”
谢原:“你本就没有。”
岁安心中认同,但又疑惑,那为何……
“是我的问题。”谢原面不改色的往自己身上扣了一口大锅。
岁安愣了愣,慢慢的,眼睛睁得老大,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你……”
接下来的话,放在青天白日,清雅端正的谢大郎君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可现在,夜深,床暖,娇香,应急,倒也可以说一说。
“岁岁也知,我成婚算晚的,又因忙于公务家规严明,不曾有美姬娇娘,这种事,我也是初试。大婚那日,我提前饮了些药酒,不知是不是过了头……”
实在讲不下去,谢原俯首到她耳畔,耳语一阵。
岁安表情一变再变,顾不上质问,只剩担忧:“会、会疼吧。”
谢原心中赧然又尴尬,涩声道:“别问了。”
岁安犹豫着问:“那看大夫吗?你当真只是喝多了补酒,不会还乱吃了别的东西吧?”
谢原忙道:“不必。”
我还要脸。
“就是补过了头,我自己清楚,缓两日过了药效,自然就好了。”
顿了顿,谢原主动揽罪,安抚岁安:“其实昨夜见你睡去,我还松了口气,你我新婚,想必你是有些期待的,这种事我实在难以开口,怕你……失望。是我不好,以为混过一日,还能再混一日,叫你受了委屈。”
岁安想了想,说道:“可你现在还是都说了呀。所以昨夜你就该叫醒我,那时就说清楚。”
谢原不动声色道:“你说得对。但当时我本就尴尬,恰好你的婢女说你累的厉害,我索性顺水推舟……”
岁安眼神微变:“我的婢女?”
谢原面不改色:“嗯。”
岁安拧眉:“她们太不懂事了,我明日就罚她们。”
谢原笑了一下,一本正经道:“既然惹你生气,那就……浅浅罚一下吧。”左右主谋不可能是她。
岁安立马接话,“你也不对,身体康健比什么都重要,不该遮掩。”
谢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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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一动,不免又想到了她幼时病弱的说法。
“岁岁。”
岁安枕着一头长发,身体放松,情绪便也放松:“嗯?”
谢原手指勾过她鬓边碎发,一下一下往后理:“今日之事是误会,也是警示。如你所言,身体康健胜过一切,若你有不适,也当告诉我,不可私自强撑。”
岁安似是认真想了他的话,严肃的点头。
谢原笑笑,哄道:“睡了,好不好?”
岁安继续点头。
真是乖得不得了。
谢原心中一团柔软,俯身在她额间轻轻吻了一下,忽又移至她耳畔,轻咬几个字。
岁安飞快推开他:“快睡吧。”
谢原轻声笑开,起身下榻,重新剪了灯花,又借着外间小灯的余光摸回来。
看着背对他侧卧的岁安,谢原想起刚才那个吻,心中忽然难忍,凑上去低语:“抱抱你,好不好?”
岁安原本就被他刚才的话激的满脑子废料,这时只觉得他故意撩拨,索性眼睛一闭:“我睡了,你也睡吧。”
谢原心生促狭,闭上眼慵懒道:“最好是真睡,可别等熄了灯,又闷着胡思乱想。”
他这么一说,岁安脑子里直接回荡起他方才在耳边低语的话——且等我两日。
他又在打趣捉弄她,而且不止一次了!
傍晚在院子里一次、上回环娘成婚一次、还有赠定亲礼那日、被掳获救那日……
岁安忽然转过身来,正对上朝她侧卧的谢原。
一鼓作气要反扑的人,连气势都不一样了,“方才好像被你岔过去了。”
谢原一愣:“什么?”
岁安头枕着手臂:“被掳那日,我临时起意装病,但你脱口而出时,用的分明是‘众所周知’四个字,那我换个问法。谢元一,什么叫‘众所周知’,李岁安身有隐疾?哪些‘众’,如何知啊?”
每一个关键字,岁安都咬的格外清晰,听得谢大郎君心头一沉,罕见的语塞。
这已经不是病不病的问题了。
话里话外,分明指道他也曾在不识真人,不辨真相时,跟着闲言碎语凑热闹,还默默记于心中,于关键时刻脱口而出。
简直有辱君子风范。
岁安支起身子,又朝他挪了一寸,两人气场瞬间调转,她幽幽道:“妾身想起来了,夫君平日忙于公务,唯与知交好友多有来往,莫非,‘众’聚于此,话出于此?若是如此,待到夫君举办小宴时,我得好好认识认识!”
谢原忍不住在心里给了袁家兄弟一人一拳。
果真是祸不烧身便不在意,往后是该治一治他们这毛病了。
此刻对阵实属不利,谢原侧卧改为平躺,安详的闭上眼:“我睡了,你也睡吧。”
黑暗里,岁安狡黠一笑,见好就收。
可正当她也要躺回去时,谢原双手伸向岁安,直接抄底一兜,岁安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已枕住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助眠美梦。
谢原闭着眼,弯着唇,“睡吧。”
怀中人适应了一阵,终于安然睡去,谢原却没睡着。
他冷眼看着漆黑的账顶,心想,或许祖父说的没错。
此次回门,他得用些心。
谢原在心中盘算一阵,怀中人忽然换了个睡姿,他的思绪也跟着一岔。
晚间时候,他故意拿花调侃她,她尴尬气恼,却什么都没说。
像这样牙尖嘴利的反驳,还是第一次。
可是,好像也不错。
……
一夜好眠,岁安悠悠转醒。
身边又空了。
朔月等人早已候在外面,听到吩咐便立刻进屋。
昨夜又无动静,几人不动声色打量着岁安,却只见她面色温和,并无不适不乐之相。
岁安洗漱一番,起身行至妆台前坐下,点了阿松梳头,朔月与玉藻在旁候着。
“夫人喜欢哪个样式?”
岁安:“你的手艺是佩兰姑姑亲授,梳个拿手的就好。”
“是。”
阿松继续梳头,岁安缓缓开口:“看到你,我便想到佩兰姑姑,小时候,她没少同我讲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事。”
阿松恭敬道:“母亲的确是长公主身边的老人,事事都操心,也事事都知一二。”
“是啊,事事都操心。”岁安笑着:“母亲霸道,父亲桀骜,便是最浓情时,还少不得每日一争,折腾个没完。所以,他们成亲那晚,佩兰姑姑担心的在门外听了许久,但闻内里浓情相合,才真正放心。佩兰姑姑对母亲,当真用心。”
阿松动作一僵,看了眼铜镜,正正对上一双浅浅含笑的杏眼。
岁安从镜中看她:“那你呢?如今随我陪嫁,也会处处担心我吗?”又转眼看向另外两个:“你们呢?”
身后三人俱是一愣,铜镜折射各方,岁安一览无余。
阿松不是伴随岁安的近身侍婢,而是长公主送来的陪嫁丫头,是长公主的眼和口。
新房那点事阿松不可能不懂,甚至有确认新婚夫妇是否顺利圆房的责任在身,若夫妇不合,得传递消息,出谋划策,解决问题,而不是不声不响,当个哑巴。
至于朔月与玉藻,与岁安一起长大,相处更轻松自在。
正常来说,哪怕她们真的不敢听房,次日也会旁敲侧击,浅浅打趣岁安。
岁安软绵绵一句发问,若答“是”,为何她们会如此反常?
答否……那大概是不想干了。
真相不言而喻,她们全都知道,但个个装聋作哑。
尤其朔月在净室那番话,稍稍回味,不难察觉端倪。
阿松缓过来,如常为岁安梳头,避重就轻:“奴婢自然关心夫人。夫人有何吩咐,只管叫奴婢们去做。”
朔月与玉藻两人谁也没说话。
她们确实对岁安有所隐瞒,此刻不想辩解,也没脸开口。
岁安笑了笑:“我可不敢用你,新婚日你都敢糊弄我,让我一觉睡到天大亮,我哪敢再让你做别的?”
阿松手一抖,当即退后,屈膝跪下,“是奴婢擅作主张,无关旁人,请夫人治罪。”
她也不傻,岁安能这样说,必定是察觉笃定了什么,再辩解没有意义。
玉藻和朔月齐齐看向阿松,觉得她还挺有担当。
岁安静静看着阿松,语气微沉:“其实,我与夫君并未圆房……”
阿松早已知道,并不意外,愧疚的叩首请罪。
下一刻,岁安冷不防道:“不过与你无关,是夫君身体抱恙,无法行礼……”
阿松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
朔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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