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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一千四百七十二章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嘛(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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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喉结滚动,几乎失语,只觉一股寒流从脚底直冲天灵,却又被一股更汹涌的灼热所裹挟——那是血脉深处、师门烙印被悄然触动的震颤。

    策慈仿佛浑然不觉苏凌内心的惊涛骇浪,依旧平静陈述:“松脂墨香,非寻常墨锭所有。此香需以百年松脂、东海沉沙砚泥、并辅以七种罕见草药汁液,经九蒸九晒,方能凝成墨锭。此墨坚如金石,历久弥新,书写之后,遇水不洇,遇火不烬,唯以特制碱水浸泡七日,方能褪色显形。”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刺苏凌双眸:“小友,你可知,此墨,古称何名?”

    苏凌心脏狂跳,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被他死死咬住舌尖,只余下喉间一声低哑的:“……‘隐真墨’?”

    策慈终于露出今日最真切的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三分嘉许,三分了然,更有四分……洞穿时空的幽邃。

    “正是‘隐真墨’。”他轻轻颔首,“昔年,大晋开国太祖皇帝,曾令天下最顶尖的墨工、药匠、机关师,共铸此墨,专供内廷秘档、宗室玉牒、以及……先帝遗诏之誊录。然此墨工艺繁复,耗资靡费,仅存三十六锭,太祖崩后,便彻底失传。”

    “失传?”苏凌声音干涩。

    “不。”策慈缓缓摇头,眸光深不见底,“是被‘封’了。封墨之匣,至今尚存于离忧山,由你师尊轩辕鬼谷亲自看守。匣上铭文,唯有一句——‘真隐于墨,墨隐于真’。”

    静室之内,一片死寂。

    窗外雨声淅沥,此刻听来,竟如鼓点擂于心鼓之上。

    苏凌只觉呼吸凝滞,指尖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离忧山、隐真墨、封匣、师尊……所有碎片轰然撞击,迸发出刺目的光——原来那“二十七册”,并非凭空而降的妖魔,它竟与自家师门,有着如此古老而诡谲的渊源!

    “前辈……”苏凌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您是说,这‘二十七册’……其纸张、墨色、甚至编纂之法,皆与离忧山有关?”

    策慈未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映不出波澜,却仿佛盛着整片星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小友,你既已拜入轩辕鬼谷门下,便该知道,离忧山传承千年,所守者,从来不止是仙术玄功。”

    “还有一座碑。”

    “碑上无字。”

    “只刻着二十七道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划痕。”

    苏凌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无字碑?二十七道划痕?

    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甚至从未在离忧山任何典籍、任何壁画、任何口传心授中,窥见半分与此相关的痕迹!

    可策慈……一个江南道门魁首,一个素未踏足离忧山的外人,竟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熟悉!

    “那碑……在何处?”苏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策慈却不再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倏然掠过空气,随即消散于无形。

    然而就在那银光掠过之处,空气中竟似有墨色氤氲,刹那间凝聚成一行纤细、飘逸、却又带着铁画银钩般骨力的字迹——

    【真隐于墨,墨隐于真。】

    字迹悬浮三息,随即如烟云般散去,不留丝毫痕迹。

    但那八个字,却已如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苏凌的脑海,再也无法磨灭。

    策慈收回手,面容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划,不过拂去衣上微尘。

    “小友,话已至此,贫道所能言者,尽在于此。”他起身,雪白袍袖垂落,如云如雾,“‘不忘斋’东壁第三格,‘隐真墨’之香,离忧山无字碑……这些,是线索,也是考验。如何解,如何用,如何取舍,全在小友一念之间。”

    他转身,走向静室门口,浮沉子立刻狗腿地抢上前,为他掀开厚重的帷幔。

    临出门前,策慈脚步微顿,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声音轻缓,却字字如钉,敲入苏凌心坎:

    “记住,一月之期,始于今夜子时。而你师尊……他老人家,或许比贫道,更早一步,等着你找到那二十七道划痕的答案。”

    帷幔落下,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只剩苏凌一人,立于烛火摇曳之中。

    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是那枚青玉“听竹”,冰凉彻骨。

    右手,则不知不觉,已按在了左胸心口位置——那里,紧贴着肌肤,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是离忧山特制的玄色内衬,上面用金线暗绣着一道极细、极淡、却仿佛蕴含无穷韧性的……竹节纹。

    他忽然想起,师尊当年收他入门,亲手为他缝制这件内衬时,曾指着那竹节,轻声道:“凌儿,竹有节,人有骨。节在,气不散;骨在,魂不堕。世间万般迷障,皆可破,唯有一物,需你以身为薪,以心为火,方能照见其真容。”

    彼时他懵懂不解,只觉师尊目光悠远,似穿透了离忧山千载云雾,望向某个他无法企及的远方。

    此刻,烛火爆开一朵灯花,哔剥轻响。

    苏凌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投向京都方向那片被浓重雨幕笼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有丁世桢的不忘斋。

    有策慈口中那座无字碑。

    有师尊讳莫如深的二十七道划痕。

    还有……那足以动摇国本、悬于万众头顶的,二十七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湿冷的雨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与青苔的腥气,却奇异地浇不灭胸中那簇刚刚被点燃的、幽蓝而炽烈的火焰。

    这火,一半是来自策慈的逼迫与谜题,一半……却是源自血脉深处,那被长久封印、如今终于被一道银光、八个字、二十七道划痕,猝然撬开的——离忧山的宿命。

    他缓缓合拢手掌,将“听竹”紧紧攥住。

    指尖传来玉石的微凉,心口却滚烫如烙。

    子时将至。

    雨,还在下。

    他转身,推开静室门,步入廊下。

    廊外,雨水顺着飞檐滴落,连绵不绝,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声声,叩问苍穹的、永不停歇的——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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