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宁帝看到萧景曜带来的账本,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萧景曜都不敢直视正宁帝怒火熊熊的双眼,只看到正宁帝不断起伏的胸膛和?剧烈的喘气声。似乎是气得太狠,正宁帝喘着粗气,右手就捂住了心口,脸色也变得有些痛苦,整个?人都趴在了案几上,吓得胡阁老三魂六魄都离家出走,都忘记了君臣之别,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正宁帝的手臂,“陛下!切莫为了这等蝇营狗苟之辈伤了龙体!来人,快传太医!”
殿中立即有内侍拔腿就往太医院狂奔而去。
苏世安小步快跑来到正宁帝身边,扶住了正宁帝的另一只手臂,手上轻轻给正宁帝顺气,又从?衣襟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从?里头倒了两粒药丸放在正宁帝嘴边,“陛下,快用?点药。”
正宁帝张嘴将这两粒药丸吞进嘴里,苏世安正好将茶杯递到正宁帝嘴边,正宁帝就着茶水,艰难地将药丸吞下,堵在心口上的那股子闷气才稍稍好转了一点点。
殿中只剩下正宁帝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
萧景曜和?胡阁老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站在原地,不敢再看正宁帝一眼。
正宁帝喘了好一阵的粗气,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脸色也不若方才这般难看,捂着心口的右手也放了下来,冷静地吩咐胡阁老和?萧景曜,“此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萧景曜和?胡阁老心下一紧,赶紧应下。
萧景曜更是心下苦笑,亲眼见到正宁帝身子不适,苏世安还随身带着药瓶,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窥伺帝踪都是大罪,故意查探帝王的身体情?况,那绝对是掉脑袋的事。现在问题来了,殿里还有其他伺候的人,万一有人将这事儿传了出去,萧景曜和?胡阁老该怎么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景曜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正宁帝却很冷静,闭着眼睛任由苏世安揉着他的太阳穴,右手食指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节奏。哪怕有人来报,说是刘太医已经到了,正在外头等待正宁帝传召,正宁帝也只是摆摆手,示意让刘白芨继续在外头等着。
良久,正宁帝蓦地睁开了眼,眼中寒芒四射,杀气蓬勃,虽然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但萧景曜和?胡阁老都明白,正宁帝这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滔天?的怒火。
胡阁老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了先帝。那时候先帝就是这样,高坐在龙椅之上,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群臣,即便是笑容,都带着说不出的冷意。
“京城高官和?各地官员勾结,好得很。”正宁帝微微一笑,倏而看向萧景曜,“你怕死吗?”
萧景曜坦然,“自然是怕的。但孟子有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为朝堂社稷,臣甘愿冒险。”
这个?炸/药桶是萧景曜点燃的,让别人出去以?身挡炸/药,自己在后?头收好处,萧景曜也干不出这事儿。
在正宁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景曜已经知道正宁帝想?让他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萧景曜的回答后?,正宁帝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些,而后?冷声道:“既如此,萧景曜听旨。”
萧景曜赶忙应道:“臣领旨。”
“朕便命你为巡查钦差,彻查各地官署的账目问题。朕特赐你天?子剑,但凡碰上意图阻止朝廷查案的,立斩不赦!”
萧景曜心下一震,正宁帝新提拔的中书舍人已经熟练地提笔写好了圣旨,苏世安亲自将挂在墙上的天?子剑取下来,郑重地放在萧景曜手中。
萧景曜双手平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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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恭恭敬敬地接下天?子剑,“谢陛下!”
天?子剑的意义大于用?途,所以?走的是华丽路线。剑鞘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颜色各异,组合在一起竟然也不觉得凌乱和?粗俗,反而透着一股华贵的大气。剑一入手,萧景曜就体会?到了它沉甸甸的分?量,认真地将天?子剑拿好,再次谢过正宁帝。
正宁帝把天?子剑给了萧景曜,也就是将执法权全部交给了萧景曜。天?子剑在手,萧景曜能代天?子之责。
通俗点来说,天?子剑在手,萧景曜就相当于拿了个?“如朕亲临”的金牌,不管去哪儿,只要?萧景曜祭出天?子剑,官员们都得先跪一地。
这也是正宁帝对萧景曜的信任,要?是萧景曜拿着天?子剑胡乱折腾一通,杀了个?尸山血海,结果尽是在公报私仇,那正宁帝做出的这个?决定,也就成了笑话。还得被史官写进史书中,落个?识人不明的评价。
萧景曜能拿到天?子剑,就意味着关键时刻,萧景曜能调动?当地的官兵。
执法权和?兵权都在萧景曜手中,萧景曜这个?巡查钦差,当真是大权在握。
但也意味着其中的风险。
牵扯到了这么多官员的大案,想?让萧景曜这个?巡查钦差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官员可不是一两个?。明面上他们会?供着萧景曜,但背地里能干的阴损事多了去了。萧景曜这一路,怕是要?多出不少“意外”。
正宁帝已经平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萧景曜,温声道:“你查账的本事,怕是整个?大齐都不能找出第二?个?。朕不想?给他们太多的时间,让他们销毁证据,只想?速战速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牵扯进了这桩大案!”
说到最?后?,正宁帝的眼中又冒出了杀气。
皇帝这种生物,对权力的敏感是天?生的。皇权谁都不能触碰,现在中央官员和?地方官员互相勾结,搬走了不少国库,让正宁帝成为了聋子和?瞎子。那得知了这事儿的正宁帝,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全都变成物理上的渣滓。
萧景曜也知道自己过目不忘的技能,以?及对数字天?生的敏感和?出众的心算能力,确实是当查账的巡查钦差的不二?人选。
胡阁老虽然担忧萧景曜,但也知道这事儿对萧景曜来说,也算是一个?大机遇。
高风险高回报,这话放在大齐,也是可以?的。
萧景曜两年升两次,本就有人不满。这一次,要?是萧景曜能顺利将账目盘查清楚,回来后?,正宁帝绝对会?给他再次升官,而且还是跳级升的那种。
萧景曜现在已经是从?五品。跳级擢升,最?少也是个?从?四品。官场上,四品是个?坎。多少官员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四品的位置。从?四品更是同进士的天?花板。萧景曜才进官场多久呢,同期的进士和?同进士,还是先前鲁州贪污赈灾粮一案爆发后?,鲁州的官员来了一次大清洗,空出了不少位置,才让萧景曜的大部分?同年们得了官职,去了鲁州赴任。
还有些没有门路的进士,现在还在吏部那边排队等缺呢。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有这么大。萧景曜和?他的同年们对比,那简直就是世界的参差,是来证明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的。
胡阁老想?到这一点都忍不住感慨万千。要?是他他的同年中也出了一个?像萧景曜这般的人物,现在的首辅之位指不定是谁坐呢。
再一想?,萧景曜每回捅个?大窟窿,正宁帝立即在官场来个?大清洗。每一次清洗官场,萧景曜的同年们就多获得一次任职机会?。从?这个?角度来看,萧景曜的同年们应该感谢萧景曜才是。没有萧景曜,他们等缺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属实是有点地狱笑话了。
胡阁老有点笑不出来。
正宁帝气过之后?也有些无奈,看向胡阁老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同情?,“这次又是户部率先查出大案子,胡卿辛苦了。”
想?必当初卯足了劲儿和?大伙儿抢萧景曜的胡阁老也没想?到,萧景曜确实能力超群,但是太有能耐了,以?至于他去了户部之后?,变成了胡阁老在历劫吧?
瞧瞧,这才不到半年的功夫,就闹出来两件大事。也就是胡阁老心胸够宽广,不去计较这些。不然,一个?动?不动?就揭露本部门丑闻的官员,都够一把手给他穿小鞋喝一壶的了。
胡阁老看懂了正宁帝的眼神?,忍不住苦笑,但还是发自内心地说道:“这世上没有责怪别人太能干的道理。户部确实存在许多问题,萧景曜能察觉出这些猫腻,是百姓之福。国库充盈,陛下才能放开手脚做大事,不会?被银钱所束缚。老臣的一点名?声,同天?下百姓的血汗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正宁帝大为感动?,长叹口气,亲自起身将胡阁老扶起来,紧紧握住胡阁老的手,眼含热泪,拍着胡阁老的手背,充满感情?道:“若是朝中尽是爱卿这样的高洁之士,朕哪会?一直受贪官污吏的苦?”
胡阁老同样感动?不已,“陛下折煞老臣了。朝中肱股之臣众多,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不敢当陛下这般称赞。”
“爱卿当得起!”正宁帝长长叹了口气,“户部还需爱卿坐镇。爱卿掌管户部多年,哪些人有可能在其中做手脚,爱卿心中应当有数。萧景曜当巡查钦差,奔赴各地查账,你就守好户部,将那些硕鼠全都找出来!”
“臣遵旨!”
正宁帝这才让萧景曜和?胡阁老告退。
萧景曜走出养心殿后?,正好同提着药箱的刘白芨打了个?照面。对方微微一愣,而后?笑着向萧景曜点了点头。
自从?摸索出牛痘抗天?花的法子之后?,刘白芨和?萧景曜的关系就十?分?不错。萧景曜送了刘白芨那么大的一个?人情?,刘白芨肯定不会?再对萧景曜冷着一张脸。
单凭牛痘一事,就足够让刘白芨名?垂医史。据说刘白芨已经着手在编写医书了,并打算在书中特地感谢萧景曜一番。
萧景曜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哭笑不得,还私底下找过刘白芨,让他不必提及自己,却遭到了刘白芨毫不留情?地拒绝。刘白芨强硬地表示,他的医书他做主,没有萧景曜置喙的份!
值得一提的是,刘白芨也没有忘记何二?,同样会?在医书中提到何二?。
何二?得知这个?消息后?,感动?得涕泪横流,跪在地上不住地给刘白芨磕头,把刘白芨一张严肃的冷脸都给磕慌了,留下一句“这是你应得的”便落荒而逃。
在这个?场景下同刘白芨相遇,萧景曜心中更添了一份担心。正宁帝的身体……真要?在这个?期间出了什么问题,那接下来萧景曜的处境就危险了。他现在几乎得罪了官场半数官员,有正宁帝的支持,他这个?巡查钦差才能有震慑百官的威力。要?是换了个?人,太子也好,宁王也罢,都压不住这个?场子。
萧景曜真心祝愿正宁帝长命百岁。
出了宫门后?,胡阁老才对萧景曜露出了一个?苦笑,“虽然是不得已,但你接下来一路小心。好消息就是,大理寺那桩案子,估摸着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对方这步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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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曜目露怅然,“只可惜了那六条人命。”
位高权重者见不得人的心思,却是以?普通人的性命为代价。萧景曜实在接受无能。
想?到那几人凄惨的死状,萧景曜便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天?子剑。
对方越费尽心思阻止他查账,萧景曜就越要?将账查个?清清楚楚,还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账目查明白,打这帮人一个?措手不及。
萧景曜知道,自己这次也是占了速度的便宜。估计所有人都没想?到,萧景曜查账的速度会?那么快。账本在他眼前过一遍,哪些账目有问题,已经被他印在了脑海里。户部里就算有盯着萧景曜的人,也猜不到萧景曜的查账效率能高到这个?变态的地步。
过目不忘就算了,你怎么算账还那么快呢?算盘都不见你拨一下,扫一眼就把账给算清楚了?这合理吗?
不是对手太弱鸡,实在是萧景曜太变态。在对方的耳目之下,愣是光明正大地把账查了个?清楚明白。
对方估计还以?为萧景曜只处在看账本的进度,还没到对账阶段。谁知道萧景曜直接来了个?三级跳,已经把问题账目全都查了个?一清二?楚了呢?
别说对方没想?到,就连己方人员,最?为支持萧景曜的胡阁老,都没想?到萧景曜全力干起活来,进度会?这么恐怖。
他一个?人的进度几乎吊打了整个?户部的官员啊,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直到萧景曜和?胡阁老从?宫中出来回到自己府邸中,其他人才收到消息,这才知道账目问题已经被萧景曜捅到正宁帝那儿去了,萧景曜甚至还被正宁帝任命为巡查钦差,专门查各地官署的账目。
这摆明了就是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啊。
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心下惴惴,甚至开始求神?拜佛希望萧景曜在路上出意外。
以?萧景曜这个?恐怖的查账速度,只要?他到了地方上的官署,将账本一看,还有能瞒住他的地方吗?
为萧景曜设局的人骂骂咧咧,不知摔坏了多少珍贵的物件。
正宁帝的圣旨都颁给了萧景曜,皇命难收,其他人也歇了让正宁帝收回成命的心思,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萧景曜身上。
萧府附近盯梢的人都不知道多了多少。
正宁帝既然让萧景曜当这个?巡查钦差,又等着萧景曜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回京复命,自然就不会?不考虑萧景曜的安全问题。
萧景曜这次出行,排场给得足足的。护卫都是正宁帝的禁卫军,还有顾将军借给萧景曜的人手。至于暗地里保护萧景曜的人有多少,那就只有正宁帝和?顾将军知道了。
锦衣卫也出动?了,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各家纨绔都被家里死死关住不许出门,生怕撞到了正宁帝的枪口上,荣获全家消消乐大礼包。
锦衣卫现在正在盘查的是污蔑萧景曜那几人的事情?。谁知对方动?作也不慢,本来还留有一个?活口,打算让他咬萧景曜一口。见势不妙,那个?仅剩的活口也没了性命,说是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正宁帝都给气笑了,将案几上的奏折全都扫落在地,咬牙吩咐锦衣卫指挥使,“给朕好好查!朕就不信,他们手段真的能通天?,连朕都能瞒过去!”
最?先遭殃的,当然是户部的官员。
户部的账最?先查出问题,胡阁老查账不如萧景曜厉害,但有问题的账本都被萧景曜给找了出来,胡阁老只要?根据问题账目锁定在其中动?了手脚的人,这可就简单多了。
萧景曜离京前,户部左右两位侍郎都被下了大狱,还有先前经手过账目,后?面官员考评后?去了别处当值的官员,也难逃其咎,都被胡阁老一个?个?地揪了出来。
福王前来为萧景曜送行的时候都忍不住叹气,“上回库银失窃,户部已经清洗掉了一半官员。这一次的账本问题,另一半官员也保不住多少。左右侍郎都成了阶下囚,各清吏司郎中,员外郎,牵扯其中的不计其数。还有其他官署,全都在查账,就是不知道他们有不有你这样的能耐。查不出来也没关系,等到你巡查各地回来,再去各个?衙门帮他们查查账也不错。”
萧景曜嘴角抽搐,“殿下,您这是嫌下官得罪的人还不够多吧?”
福王顿时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萧景曜的肩膀,“谁让萧大人你太过厉害,能者多劳。”
“别以?为这是本王胡说八道,父皇肯定也打着这个?主意。你可能不知道父皇的性子,他对自己看重的人,那真叫一个?寄予厚望,什么事都能交给对方办,就没有个?空闲的时候。”
皇帝看重大臣的方式:拼命给大臣安排活干,让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真是个?用?人鬼才。
实际上这逻辑也没什么太大毛病,身兼数职,管的事越多,手中的权柄就越大。官员们汲汲营营一辈子,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不就是为了权力二?字吗?
大权在握,多少官员毕生的梦想?。不过就是累了点,多少人做梦都想?受这份累。
咸鱼福王不能理解,甚至还向萧景曜吐槽正宁帝,“父皇也不看看他的得用?臣子都被他支使成什么样了,本王看着都替他们累。你这一次也不容易,各州都得去看看,没个?一年多根本回不来。瞧现在京城的架势,等你回京复命之时,怕是京中一半官员,你又得重新再认。”
官场动?荡,是一部分?的丧钟,也是另一部分?人的机遇。
福王都能想?到他父皇接下来的套路,无非就是拉拢一波,打压一波,再分?化一波,继续拉拢一波打压一波,最?后?达到朝堂平衡。
不过这对萧景曜还挺有利的,福王再次拍了拍萧景曜的肩膀,乐呵呵道:“刑部,大理寺,锦衣卫通通出动?,还有父皇在其中分?化他们,让他们自顾不暇。你这一路上,应当也就前面辛苦一点,之后?面临的压力就没那么大。”
萧景曜一琢磨,还真是这样,当即拱手,“谢殿下提点。”
福王大大咧咧地摆摆手,“谢什么谢,你可是父皇安排给本王的小夫子。只可惜你太忙,还没正儿八经地教过本王。但本王观你行事……额……念书还行,其他的你就别教本王了,本王看着都提心吊胆。”
自打萧景曜来了户部之后?,福王就发现自己的心脏面临的考验越来越多,时不时就要?被萧景曜给震惊一回。福王可是立志要?舒舒服服长命百岁,好好享受一辈子的,实在不想?学萧景曜这一手捅破天?的本事。
谁能想?到大齐官场的大震动?,竟然是一个?刚踏入官场两年的新菜鸟带来的呢?
福王拍着胸脯向萧景曜保证,“放心吧,你的家人有本王看着,不会?出事!”
萧景曜真心实意地向福王作揖致谢。他现在确实最?担心的是家人的安危,对自己这一路将要?面临的凶险反倒没那么在意。
比武力值,护卫自己的禁卫军可不是吃干饭的。而且朝廷官兵用?的兵器,和?一般人的兵器可不一样。比如弩/箭,便于携带,命中率又高,官兵能用?,其他人若是用?了,一个?谋反罪名?肯定躲不过。
官场争斗,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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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手时,污蔑对方藏有兵器甲胄等物,都是老手段了。这一招一出,要?是成功了,就能顺利将政敌全族都送上天?,十?分?管用?,用?过了都说好。
也就是说,要?是有人和?萧景曜比武力值,在途中弄个?什么匪徒袭击萧景曜的“意外”。对方要?么是武器比不过禁卫军,被反杀,要?么就是带了违背律法的武器,萧景曜正好可以?顺势拿这事大做文章,调来当地官兵一起剿灭逆贼。
定性为匪徒可能还只掉自己的脑袋,定性为谋逆乱党……呵呵,九族消消乐不谢。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萧景曜估摸着对方可能会?在某些险要?之处制造意外,这都是能提前预料到的东西,对萧景曜来说,这就像解数学题,已知条件都分?析完毕,求解思路也就清晰了起来。至于能用?多少种解题方法……那不正好是萧景曜的强项吗?
萧景曜稳如老狗,完全不慌。
这一回讲究的是一个?速度,萧景曜也并非不能吃苦的人,当即命人加快速度赶路,先去离京城最?近的兖州。
兖州离京城最?近,消息自然也最?灵通。更妙的是,兖州去京城,并无天?险或是其他险要?之地,兖州官员想?在路上给萧景曜制造点意外,都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萧景曜出行的阵仗很是唬人,根本不打算刻意瞒着人。越是光明正大,不掩藏自己的行踪,对方才会?越束手束脚。袭击寻常队伍和?袭击钦差大臣,那性质能一样吗?
兖州官员简直哭都没地方哭,还得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来迎接萧景曜,毕恭毕敬地把这位活阎王给请进衙门,还得把衙门中的账本奉上,等待萧景曜发落。
萧景曜看完他们的账本,心下叹气,怎么还是只会?改字这一招呢?把“一”改成“十?”确实方便,但你们的总账对不上数啊。
萧景曜都不用?再回户部翻账本,就已经对着兖州知州说道:“正宁十?一年,你们账目上说是修缮衙门,本该是下拨两万两银子,你们笔下一改,就成了七万两。这账本,一片瓦要?一两银子,你们是打算把皇宫的琉璃瓦装在自己衙门吗?”
正宁帝又不是那种不清楚物价的帝王,会?闹出一个?鸡蛋二?两银子的笑话。萧景曜都不知道,一片瓦一两银子,和?一个?鸡蛋二?两银子比起来,到底谁更离谱。
兖州知州讷讷不能语,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冷汗流了一脸都不敢伸手擦一擦。
萧景曜继续叹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老实实交代,这些年你都同哪些人勾结,各自贪墨了多少银子,都交代清楚吧。本官第一次来的就是兖州,念在你有首次配合之功,总能帮你转圜几分?。其他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对了,你自己的账本呢?你都能把这些账本给本官看了,想?来也是存了几分?坦白的心思吧?”
兖州知州唯有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下官并不能像大人这般过目不忘,自然是留了一份账本的。”
兖州知州说着,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颤抖着向萧景曜求情?,“下官的所作所为,亲属一概不知情?。下官已经写了放妻书,还请大人放过下官的妻子。她?这一生,陪着我吃尽了苦头,我风光时,却迷上了旁的莺莺燕燕,将她?逼近了家中的小佛堂。如今我东窗事发,妾室能发卖,她?却要?跟着我丢了性命,属实命苦。还请大人网开一面,不再追究!”
萧景曜认真地看着兖州知州,发现他这一番话,竟然都是肺腑之言,没有一丝虚情?假意。萧景曜都不由疑惑,他明明知道妻子这么多年的苦楚,为何当初风光时却对此视而不见呢?
现在再来装深情?,不说他妻心中作何感想?。萧景曜这个?外人看来,只觉得他这份自我感动?属实可笑。
萧景曜自然不会?听信兖州知州的一面之词,让人仔细查了之后?才发现,他这话确实是真的。他的妻子,现在已经搬去了一间道观清修。嫡长子都折在了妾室的手中,那位夫人早就对兖州知州失望,直言来日兖州知州行刑之时,她?定然会?亲眼去刑场看他的人头落地,以?解她?心头之恨。
萧景曜心情?复杂,将兖州知州交代的东西加急送去京城,呈给正宁帝。据兖州知州交代,同他勾结的是户部左侍郎,现在已经在大牢里蹲着的白辉瓒,至于户部还有没有其他官员参与,他也不知情?,兖州官场这边,有谁跟着他一起在账本上动?过手脚的,他倒是能交代清楚。
兖州知州的账本一交上来,兖州官场就空了一半人。
京城那边也在疯狂拿人,这阵仗,年轻的官员根本不敢开口,认认真真地当鹌鹑。年纪大点的官员,更是从?中嗅到了一丝先帝年间的窒息氛围,瞬间就激发了一些不愿再回想?的记忆。
每天?都有锦衣卫拿人,一出手就是抄家。朝堂之上,就连最?爱蹦跶的御史,这会?儿都不敢再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劝诫正宁帝不能做这不能做那了。
京城里的压抑气息,在外面当钦差的萧景曜自然感受不到。
现在萧景曜怀抱天?子剑,到哪儿都是让人跪一地的存在。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真的十?分?容易让人飘飘然。所幸萧景曜登临过高峰,也不太喜欢别人对自己下跪,不过飘了一会?儿,就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瞬间警醒,开始三省吾身:我今天?飘了吗?案子办好了吗?初心变了吗?
每到被众人吹捧得飘飘然的时候,萧景曜就会?让自己回想?起那六条……不,现在是七条人命了。轻描淡写就拿人命做局的人,正是这帮吹捧自己的官员们的靠山,萧景曜只要?想?到这点,什么飘飘然的心思都没了。
萧景曜的第二?站是青州。青州的知州就不若兖州的知州那般配合,萧景曜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诸如山间滚石,驿站投毒,马被毒死等事情?。萧景曜都觉得,自己要?是成功查完各州的账目,回京复命后?,路上经历的磨难,估计也能凑个?九九八十?一难,堪比唐僧西天?取经。
一路惊险万分?到达青州后?,迎接萧景曜的,是失火的衙门。往年账册全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嗯,解决不了制造问题的人,那就解决承载问题的重要?证据,这个?思路,没毛病。
萧景曜都被气笑了,“青州这五年的赋税,每年减少五十?万石粮食和?一万两白银。你们确实该烧账本,这假账做得可真好,一看就让人知道这是假的!”
青州知州被萧景曜讽刺得面色发白。萧景曜却懒得理他,直接抬手,示意禁卫军摘了他的官帽,将他押去京城。
“你可知,单凭户部的账本,就足够定你的罪了。更何况,兖州知州已经将你供了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你要?是嘴硬到底,可妨碍不了本官一星半点。”
青州知州当即就绷不住了,立即开口道:“你凭什么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等到我回了京城,要?你好看!”
奈何萧景曜不吃这套,禁卫军更是毫不留情?地给他上了枷具。这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多年,一点苦头都没吃过的青州知州登时心态崩了,大喊道:“我也要?将功补过!我也知道有哪些人做假账贪墨了国库的银钱!”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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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曜本来没把青州知州放在心上,这位就不是一个?聪明人,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如兖州知州多。
没想?到这还是条大鱼。脑子不够聪明,还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位的背景足够硬。
确实很硬,大儒颜退之的幼子。而颜退之,身上还有一个?职位:太子太傅。
不仅如此,太子妃也姓颜,是青州知州嫡亲的侄女。
啊这……
事情?越来越大条了。
萧景曜木着脸,写了封加急密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正宁帝。
而后?,萧景曜在禁卫军们佩服的目光中,坚持让这位身份尊贵的青州知州戴着枷具进京,天?牢有他一席之地。
接下来,萧景曜又去了闵州。
闵州靠海,萧景曜忍不住关注了一下海上问题。然后?,萧景曜就发现了一件极为有意思的事情?,虽然大齐有海禁,但在闵州,海上走私之事,可是一点都不稀奇。甚至附近的几个?岛屿,都住着海盗,时不时还来抢掠闵州百姓一波。
萧景曜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啊。
海禁意味着什么?朝廷不允许,那私底下有门路做这个?买卖的,妥妥的垄断生意。
资本家可太喜欢垄断这个?词了。垄断就意味着,规则我来定,价格同样我来定,你们只有接受的份,爱买买,不买滚。
就是这么傲慢。
萧景曜当初在殿试提到增强大齐和?其他小国的往来时,都没敢将话引到开海禁上。海禁一开,动?的就是闵州地方豪强的蛋糕,他们有钱,又慷慨资助当地的读书人,在当地修桥铺路,是百姓口中的大善人。萧景曜要?是一开始就提开海禁,朝中闵州系官员就能在一开始把萧景曜坑到死。
而现在嘛……萧景曜仔细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能量,惋惜地叹了口气,自己的资历还是弱了一点。等到自己成为封疆大吏后?,就能有底气同他们来掰掰手腕了。
闵州知州更干脆,给萧景曜来了个?死无对证,将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带进了棺材里。
萧景曜再次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第一次用?天?子剑调来了闵州的官兵,将闵州衙门中的官员都围了起来,挨个?审问。
萧景曜虽然没有学过查案审人,但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谁还不知道几个?查案的方法呢?
更别提萧景曜一脑袋的账本,张嘴就是详细的账目就足够唬人了,一通抽丝剥茧,萧景曜甚至还让官兵围了当地两家望族。
官商勾结,官官相护,最?后?一捋,捋到了柳将军头上。
柳将军,柳贵妃的亲爹,宁王血缘上的外祖父。
萧景曜:“……”
行叭,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太子的外家都被自己牵扯进来了,再加一个?宁王的外祖父,又算得了什么?
更令萧景曜生气的是,闵州附近竟然还有倭人犯边!时不时就来骚扰沿海百姓,犯下累累罪行。
萧景曜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难看得要?命。
护卫试探着问萧景曜,“大人为何如此生气?”
萧景曜平静道:“大概是厌恶的dna动?了吧。”
护卫:“???”
为什么大人说的话,他都听不懂了?
073
萧景曜对倭人犯边的事?十分敏感, 特地问了闵州总兵倭人犯边的情况。
这一问,萧景曜才知道,倭人时不时骚扰闵州边境这事?儿, 竟然从前朝就开始了。这帮狗东西惯会恶心人,明面上对前?朝称臣,实则各种小动作不断。大齐立国后, 倭人立即以附属国的身份派出使臣前来道贺与朝贡。现在鸿胪寺隔几年还要接待一波倭人的使?臣团呢。结果闵州还有倭人犯边?
萧景曜觉得这事儿真是槽多无口。附属国的百姓杀戮宗主国的百姓,倭国胆挺肥啊?
小人畏威而不怀德, 对他好,太给他脸, 他就蹬鼻子上脸。用暴力制服他, 狠狠将他踩在脚底, 他反倒腆着脸来主动当狗。
据说倭国那边对有倭人侵犯闵州海境的解释是?那些都是?他们国内的匪徒, 已经远离国内, 他们地小贫弱, 管不了。
萧景曜:“……”
就很难评。
再一想,周围小国前?来给大齐朝贡, 大齐作为宗主国, 通常会给他们更丰厚的赏赐。指不定倭国拿着他们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从大齐换了多少?好处回去。
这么一对比,衬得大齐好像更像冤大头了。
其?他乖乖听?爸爸话的附属国得点赏赐,那是?应该的。这等逆子,还想要赏赐?赏他个巴掌要不要?
萧景曜又问闵州总兵,“那帮倭人真的这么嚣张,时不时就来犯边?”
闵州总兵沉吟片刻才回道:“倒也不是?经常来。他们散落在附近各个小岛上, 内部也有争斗。我们也抓过不少?倭人,他们那一嘴鸟语听?得我们耳朵疼。我们的水师也不弱, 大人别忘了,本朝太/祖定乾坤的那一仗,打的可?是?水仗。只是?他们分散得太厉害,又惯会逃跑,朝廷若是?想出动水师彻底剿灭他们,花费甚大,还不一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闵州总兵说着,内心的火气也上来了,开始骂骂咧咧,“那帮狗娘养的杂碎,就是?些披着人皮的牲畜。闵州靠海,海边疆域宽广。哪怕将所有水师都用上,也不够去海边望哨的。现如今都是?临海百姓自发聚在一起,各个村的青壮都编了村兵,凑了点能伤人的兵器,倭人若是?选择从他们村子登岸,这帮青壮就先同?他们拼命!”
“孩童和女子也没闲着,有的放哨,有的缝药包,还有的年岁稍长一点的女子,为人缝补伤口,更多的时候,是?替死去的亲朋好友缝补零落的残肢,让他们完完整整地下葬,练出了一手过人的缝补本事?。吴将军在边疆组了一支娘子军,我们闵州,也有许多巾帼英雄!”
萧景曜听?得肃然起敬,肃容站正,对着闵州总兵深深一揖,“你?们都是?英雄,巾帼英雄,更加难能可?贵!”
闵州总兵爽朗大笑,他分明是?兖州人,在闵州待久了,说话也带了闵州口音,拍着胸脯表示:“我们闵州人,不管男女老少?,就没有一个孬种!倭人敢来,我们就敢和他们拼命!”
“这片海域,除了倭人外,还有大齐一些流犯。他们犯了事?,想办法?躲去海上,一来二去,也建立了不小的势力。如今闵州走私之风屡禁不止,他们功不可?没。不过他们倒也算条汉子,在处置倭人上,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有海禁,轻易不能出海,他们本就是?流犯,还占了几个岛做起了买卖。有人有钱有粮又有船和兵器,在海上,倒是?他们经常与?倭人干仗。”
对于闵州官府来说,不管这两边哪边打赢了,闵州官府最?终都不会赔,是?以他们对海上的争斗,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他们想明面上插手,有海禁条例在,也没办法?插手。
至于暗地里有没有插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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