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整日醉生梦死的“皇帝”,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动手的时候了。
趁着北方的战争也还在继续。
趁着诺克萨斯之手暂时不能从弗雷尔卓德赶回来。
那位受人尊敬的大将军明辨事理,也同样一心为国......他会理解一切的。
也许他会阻止政变的发生,但他绝不会在政变发生后为昏庸无能的勃朗·达克威尔报仇——只要这一切是有利于诺克萨斯的。
诺克萨斯之手永远忠于诺克萨斯,但并不忠于任何一个独立的个体。
“世人会理解我们的‘背叛’,时间会证明我们的明智之举。”
夜幕下的诺克萨斯王都黯淡无光,只有杰里柯·斯维因的低语在黑暗中回荡,犹如恶魔对秘密的窥探。
墙垣外的渡鸦发出阵阵哀鸣,猩红色的独眼划过天际,又在雷雨中消失不见。
“我们会动手……就在今夜。等一切结束,诺克萨斯再也不会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控——我向任何人发誓。”
“我听不懂这些,你知道的。”另一个放肆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金属锐物剐蹭地板的声音显得无比刺耳。他走出了过道,手中的斧刃反射着微光,又反射着他桀骜的面庞。
两戳长而细的胡子,一片可怖的面部纹身,以及那沾染过无数鲜血的致命飞斧。
诺克萨斯之手的亲弟弟、帝国最残暴的行刑官——德莱文。
哦,是从醉酒状态中缓过来的德莱文。
“我只想知道我要杀谁、我能杀谁?我要砍的脖子在哪?”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鲁莽。”斯维因笑了笑,但笑声中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但也许你的鲁莽会在某些时候比深思熟虑更有作用。”
“思考的事情交给你一个人就可以了。”德莱文将两根手指扣进了斧柄的凹槽里,又借助手腕的转动让它们快速旋转起来。他显得很是兴奋。“我只负责杀人——就像曾经德莱厄斯带着我屠城一样。”
“也许我无法像德莱厄斯将军那般让你杀个爽。”
“无所谓,反正总归比我独自喝酒有趣的……所以,你今晚要我杀几个人?”
“不多,十个以内。”
“这听起来有点太没意思了……那么,杀谁?”
“杀……”斯维因缓缓转过身去,仅剩的一只手指向了不远处的宫殿——整个王都中唯一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那里的人。全部。”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即便德莱文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逐渐瞪大了双眼。
那是大统领勃朗·达克威尔的宫殿。
斯维因要杀大统领......虽然他早就说过,但......但......
“你紧张了吗?”斯维因听到了一阵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紧张……不……不是的……我是……”德莱文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那急促的呼吸声几乎要变成喘息声。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从齿缝中缓缓挤出了几个字来:
“我是在……兴奋……”
“如此高高在上、如此价值连城的……脖子……”
“让我砍下……”
大统领的宫殿内依旧是那副酒池肉林的模样。
舞女们在搔首弄姿、权贵们在进献谗言,每个人都在卖力地讨好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肥胖男人。
现任大统领,勃朗·达克威尔。
他还是那副迷糊的醉态,仿佛前几日的大败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为帝国卖命的战士们身死异乡,而他还在纠结明日的玩乐该如何进行。
在他不算太长的人生中,他几乎每一天都在享乐。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见得他这般轻松自在的。
真正一心为国的将士们,会终结这一切。
就在王都午夜的钟声响起之前。
咚——
宫殿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不算太响但显得有些鲁莽的声音让达克威尔不悦地皱了皱眉。
而后,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达克威尔脸上的愤怒之情更是直线上涨——一个懦弱无用的残疾人,竟胆敢踏入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殿堂?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时候?
“给我滚出去,斯维因!”达克威尔连知道对方为何找过来的兴趣都没有,张口就是要将对方轰出大殿。“卫兵!卫兵!”
一声令下,守在大殿内的卫兵立刻将斯维因团团围住,一些趋炎附势的权贵也在这时候选择了对他们曾经的“同僚”落井下石:
“这不是我们尊敬的斯维因将军么?怎么到这里来了?噢,我想您一定是为了乞求大统领而来——您一定是想再次跟大统领解释您曾经失败的原因吧?”
“那我觉得他应该哭哭啼啼地解释——所有人都知道的,我们亲爱的大统领非常心善。”另一人也笑道。
“但依我看,杰里柯·斯维因根本没有资格进来——你们瞧瞧他跛脚的样子……啧啧,我真贪心他还弄脏宫殿的地板。”更有甚者直接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而斯维因却对他们置若罔闻。
他犯不着和一群将死之人置气。
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和蚂蚁没什么区别的废物罢了。
祸害帝国的污秽之物......行刑官会处理他们的。
“快把他赶出去!”达克威尔又在像一个无知短视的村夫一样大叫着,“把他丢到角斗场去!让他死!!”
众卫兵得令,迅速向着斯维因收紧包围圈。
他们手中的长戟几乎要刺在斯维因身上,他们呵斥的语言像是真正的帝王在下达命令。
可斯维因依旧保持着平静、不卑不亢,沧桑的脸上看不见半点恐惧或是什么别的负面情绪——他像是永远不会把自己的情感写在脸上,那可怕的城府好似比弗雷尔卓德的哀嚎深渊还要深不见底。
然后,他用那只放在大衣里的手敞开了大衣。
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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