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开,一道新鲜皮肉翻卷的爪痕从肘部一直延伸到小臂,边缘焦黑,散发着淡淡的臭氧味。
——是白金之星的爪击。
他亲手造成的伤。
“……哥哥?”
女孩忽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细若游丝,却奇异地穿透了呼啸风雪。
波鲁那雷夫浑身一震。
她没叫方墨。
她叫……哥哥。
“你……”女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抽搐,“你骗我……说迪奥……只是个传说……”
波鲁那雷夫想回答,喉咙却像被冻住的铁管,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你……还是来了啊……”
她抬起沾满血污的手,似乎想碰一碰他的脸,指尖却在离他鼻尖三寸处颓然垂落,砸在雪地上,溅起一小片无声的雪沫。
就在这时,教堂穹顶轰然坍塌。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攥紧、揉碎、再狠狠掷向大地。无数砖石裹挟着百年积尘轰然坠落,阴影瞬间吞没了女孩单薄的身影。
波鲁那雷夫眼睁睁看着那顶红色毛线帽被一块断梁砸中,像一朵骤然萎谢的花。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噗”,像是熟透的浆果坠地。
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
连风雪都停了。
波鲁那雷夫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漫天飘落的灰白尘埃,还有那顶歪斜卡在断梁缝隙里的、沾满泥雪的红色毛线帽。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只有血,顺着他的下唇缓慢爬下,咸腥,温热,真实得令人心悸。
“咳……”
一声压抑的呛咳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夕阳仍在下沉,海风依旧咸涩,荷尔·荷斯正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脸色涨得通红——方才那面琉璃镜碎裂时,他竟也被拉入了那十分钟的雪原,虽只短短数秒,却已足够让他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操……”他剧烈喘息着,抬眼看向波鲁那雷夫,眼神彻底变了,“他……他刚才……”
波鲁那雷夫没理他。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提线木偶。然后,他慢慢蹲下,指尖探向那堆金币旁静静躺着的金色油灯。
灯身冰冷。
他把它捧了起来,紧紧贴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许愿……是交换。”
布德尔从椰子树上跃下,金属足踝落地时竟没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波鲁那雷夫面前,俯视着他,头盔下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你刚才看见的,是‘代价’。”布德尔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灯神不赐予生命,只搬运时间。将逝者最后的生命刻度,从‘过去’的废墟里掘出,重新锚定在‘现在’的坐标上——但掘墓者,必须先以自身为棺椁,亲历那一场死亡。”
波鲁那雷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却异常清明:“所以……方墨的妹妹……她真的能回来?”
“能。”布德尔点头,“只要她‘存在’的印记,尚未从这个世界的因果链中彻底磨灭——而显然,它还在。”
“……那她现在在哪?”
“不在这里。”布德尔抬起手,指向远处海平线——那里,夕阳正沉入最后一道金边,“在时间夹缝里。等你确认,这愿望……值得她再活一次。”
波鲁那雷夫沉默了很久。
久到荷尔·荷斯怀里的莱娅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擦掉他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满胸腔,带着咸腥与某种近乎灼烧的清醒。
“布德尔。”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没有瞳孔、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金属眼窝,“我收回刚才的愿望。”
荷尔·荷斯猛地抬头:“哈?!他疯了?!”
“不。”波鲁那雷夫摇摇头,将油灯轻轻放在沙滩上,动作轻柔得像放下一件易碎的圣物,“第三个愿望……我改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浪声:
“我希望……方墨,亲手许下这个愿望。”
布德尔静默了一瞬。
随即,他掌心那团七彩光雾再次浮现,却不再旋转,而是缓缓延展、拉长,最终凝成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剔透的淡金色结晶,静静悬浮于波鲁那雷夫掌心上方。
“这是‘愿引’。”布德尔解释道,“它会沉睡在他体内,直到他真正需要它、理解它、并主动呼唤它的那一刻。在此之前,它不会生效,亦不会被任何力量察觉——包括迪奥。”
波鲁那雷夫凝视着那枚结晶,它安静地躺在自己掌心,像一粒凝固的、微小的夕阳。
“……为什么?”他忽然问。
“为什么给他机会?”布德尔反问,随即给出了答案,“因为真正的复活,从来不是将亡魂强行拽回人间——而是让活着的人,有勇气再次伸出手。”
海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血腥气。
波鲁那雷夫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枚温润的结晶,连同自己全部的歉意、敬意与沉默的托付,一同收进掌心。
远处,承太郎他们驻扎的营地方向,忽然亮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灯火。
像一颗,刚刚被重新擦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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