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五个幽蓝小孔。孔洞深处,无数细若游丝的黑色藤蔓疯狂滋生,缠绕、绞合,最终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暗金眼珠。
它静静悬浮在婴儿掌心,瞳孔深处,倒映的不是戈壁落日,而是——
一片沸腾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星空。每一块镜面里,都映着不同年龄的方墨:五岁的他蹲在旧公寓楼道口数蚂蚁;十五岁的他在暴雨里撕碎录取通知书;二十二岁的他站在手术室外,手里攥着一张印着“脑死亡”字样的诊断书……所有镜面同时碎裂,碎片如刀锋般旋转,切割着现实。
“……‘死神之瞳’?”花京院典明失声,“这能力……”
“不是‘死神’。”方墨盯着那枚悬浮的眼珠,眼神锐利如解剖刀,“是‘守墓人’。迪奥没脑子,知道单靠一个能钻梦的替身杀不死我们——所以把‘守墓人’塞进婴儿身体,让它先当诱饵,再当钥匙。它真正的作用,从来不是害人做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是替我们……打开通往‘墓室’的门。”
风突然停了。
连沙粒都凝滞在半空。
荷尔·荷斯脸色煞白:“墓室?什么墓室?!”
方墨没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枚暗金眼珠上方三寸——
嗡。
眼珠内部所有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白光,无数个方墨的影像同时转头,齐刷刷望向他。同一秒,方墨太阳穴突突跳动,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既视感”如海啸般轰入脑海: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无限延伸的纯白阶梯顶端,脚下是亿万星辰碾碎的灰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无数维度回荡:“欢迎回家,第732号观测者”;他感到左手无名指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正灼灼发烫——那是五岁时,他亲手用美工刀刻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坐标。
“……原来如此。”方墨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不是献祭。是‘回收’。”
他低头,看着沙地上蜷缩的婴儿,那枚暗金眼珠已黯淡下去,重新缩回眼窝,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黑洞。婴儿嘴唇翕动,终于吐出第一句完整的人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你……早知道……”
“嗯。”方墨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压缩饼干,拆开,掰下一小块,塞进婴儿嘴里,“尝尝?比屎香。”
婴儿没咬。他只是死死盯着方墨,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幼崽”的混沌,彻底沉淀为两潭幽暗死水。
方墨转身,拍了拍小安的肩:“爱徒,去把你的史蒂夫叫回来。别让他跟死神玩捉迷藏了——那家伙现在连‘梦’都不敢做了。”
小安怔住:“……啊?”
“因为他刚发现,”方墨望向天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声音轻得像叹息,“自己才是被关在罐头里的金枪鱼。”
话音落,戈壁尽头,沙丘无声隆起。一个穿着矿工服、手持镐头的身影踏着沙浪缓步走来。他身形魁梧,面容却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纯粹的、非人的靛蓝色火焰——正是史蒂夫。而在他脚边,拖着一条由破碎像素块拼凑的、不断自我修复的锁链,链端,赫然系着一具正在缓慢溶解的、披着黑袍的骷髅骨架。骨架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绿鬼火明明灭灭,正死死盯住沙地上的婴儿。
史蒂夫停下脚步,靛蓝火焰在眼眶里剧烈摇曳。他抬起镐头,指向婴儿,又缓缓转向方墨,喉咙里滚出低沉如闷雷的震动:
“……他……骗我。”
方墨笑了:“对。他骗你说,只要吃掉我的‘未来’,就能成为新的‘神’。”
史蒂夫眼中的靛蓝火焰猛地暴涨,几乎要焚尽空气。他低头,看向自己正在溶解的骷髅仆从,又看向婴儿空洞的眼窝——那里,倒映着骷髅溶解时迸射的、无数个微缩的、正在坍缩的“方墨”。
“所以……”史蒂夫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你……才是……真正的……墓室钥匙?”
方墨没答。他只是弯腰,从沙地里拾起那柄被踩扁的木勺,用袖口仔细擦净,然后,轻轻放进婴儿摊开的、沾满血污的小手里。
“拿着。”他说,“下次见面,记得带点伴手礼。比如……你家老祖宗的退休金卡密码。”
婴儿攥紧木勺,指节泛白。他仰起脸,黑洞洞的眼窝里,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滑落,在触及沙地的刹那,化作一枚棱角锋利的、刻着古埃及圣书体文字的黑色结晶。
方墨弯腰,拾起结晶,对着夕阳端详片刻,忽而一笑。
“……‘时间’?”他轻声念出结晶背面蚀刻的符号,“原来如此。迪奥没给他挖坑,是想把他……活埋进永恒里啊。”
风,终于重新开始吹拂。卷起沙粒,盖住血迹,盖住结晶,盖住婴儿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间的微光。
戈壁寂静。唯有那枚小小的木勺,在婴儿手中,无声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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