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静了一瞬。
三十七秒后,天台斜下方的街道传来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像是纸袋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孩童短促的抽泣,和一句含混的日语脏话。
承太郎缓缓转过头,望向涩谷方向。霓虹灯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
“……你看到了未来。”
“不。”方墨纠正,“我看到的是‘可能性坍缩后的残影’。就像一滴水落在热油里,炸开之前,所有飞溅的方向都曾同时存在——我不过是比别人多盯了几微秒。”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说实话,刚才那段预测,我赌赢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三。剩下三十七,是留给蝴蝶翅膀的。”
大安怔住:“……你还给自己留误差?”
“当然。”方墨耸肩,“否则多无趣?人生要是真能百分百预判,那跟看录像带有什么区别?”
空条承太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拉巴索模仿我,是为了接近你。”方墨答得干脆,“但他漏算了一件事——真正的方墨,不会坐牢。他会越狱。他会抢警车。他会往白金之星拳头上抹辣椒酱再塞进拉巴索鼻孔里。”
承太郎:“……你真干过?”
“试过。”方墨眨眨眼,“没成功,被史蒂夫拦住了——他说那不符合JOJO美学。”
大安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所以,”承太郎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戴上帽子,阴影重新覆上眉骨,“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等。”方墨说。
“等什么?”
“等下一个来杀你的人。”他仰起头,望向深蓝近黑的穹顶,那里没有星星,只有城市光污染织就的朦胧雾霭,“J·凯尔已经上路了。他会在明早八点十七分,出现在东京站北出口第三根廊柱后面。穿灰西装,左手戴皮手套,右手拎着一只老式铝制保温桶——里面装的不是便当,是液氮浸泡的镜面碎片。”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
“他会在你经过时打翻保温桶。液氮挥发的白雾会短暂遮蔽视线,而雾里有七片镜子——每一片,都会映出你不同角度的背影。其中六个是假的,只有一个,会突然转头,对你笑。”
大安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分辨?”
“很简单。”方墨转过身,目光如刃,钉在承太郎脸上,“真正在看你的人,眼神里不会有光。因为镜中倒影,本就不该有瞳孔反光。”
空条承太郎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方墨摊手,“但如果你现在立刻去买一副墨镜,并且在明早八点十六分五十九秒戴上——那他打翻保温桶时,你就不会看见任何倒影。”
承太郎盯着他,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抬手,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币——是张一万日元钞票。他没说话,只是将钞票轻轻按在方墨掌心,指尖微凉。
“买墨镜。”他说。
方墨低头看了眼钞票,又抬眼看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谢了。”他说,“回头请你吃樱桃。”
“……别。”承太郎立刻皱眉,“我怕你往里面掺黄色节制。”
“放心。”方墨晃了晃手指,那枚窄环银戒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我现在用的是‘史蒂夫之力’,不是‘替身之力’——前者造方块,后者造麻烦。”
大安终于忍不住问:“那……你现在的替身,到底是什么?”
方墨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皮肤下,隐约有金丝般的纹路一闪而逝,像活物在血管里游弋。
“它还没成型。”他说,“正在长。”
“长?”
“对。”他抬头,夜风吹乱额发,露出一双清澈得近乎锐利的眼睛,“就像种子破土前,没人说得清它会长成松树,还是毒藤——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
“它一定,比迪奥的白蛇更早醒来。”
远处,第一缕青灰色的天光正悄然漫过东京塔尖。
风里,有樱花初绽的微香。
而方墨的影子,在渐亮的晨曦里,正无声地、一寸寸,拉得越来越长——长到几乎要脱离地面,长到轮廓边缘开始泛起金属般的冷硬质地,长到那影子的指尖,竟隐隐浮现出棱角分明的、像素化的方块纹路。
空条承太郎望着那影子,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他悄悄,将左手小指,塞进了自己齿间。
用力咬了一下。
不是为了止痛。
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此刻舌尖尝到的、那一丝真实的、铁锈般的腥甜。
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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