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您知道为什么恶灵只在深夜显形吗?”他轻轻一掰,表壳弹开,露出内里精密的齿轮组。那些黄铜齿轮并未停止转动,反而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蓝光,彼此咬合,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因为‘回响’不是发生在‘现在’,而是在‘即将发生’与‘刚刚结束’之间的夹缝里。它不占空间,只占时间。它不是附着在你身上……”
他抬手,指向史蒂夫太郎心脏位置。
“……它附着在你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史蒂夫太郎猛地捂住胸口。那里,搏动陡然变得沉重、滞涩,仿佛有一块冰凉的金属正随着脉动缓缓沉降。
“所以您才无法控制它。”贺莉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不是因为您弱,而是因为您太强。强到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在撕裂时间的表皮,让‘回响’从裂缝里钻出来——愤怒让它具象为白金之星,恐惧让它蜷缩成断指,困惑让它模仿您的动作……而您,却一直以为那是恶灵在驱使您。”
史蒂夫太郎喉结滚动,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曾捏碎铁栏、砸裂水泥、震碎盾牌的手。此刻它微微颤抖,掌心汗湿,指甲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他忽然想起幼时一个被遗忘的细节:七岁那年,他失手打翻母亲最珍爱的古董花瓶。碎片四溅的瞬间,他看见空中悬浮着三片瓷片——一片正坠落,一片刚离手,还有一片……正倒着飞回花瓶缺口处。
当时他吓得哭喊起来,父亲却只笑着揉他头发:“承太郎真厉害,连时间都舍不得摔坏你的东西。”
原来不是玩笑。
是预言。
是伏笔。
是早在他出生前,就被写进命运书页的注脚。
“那……‘贺莉十八’又是什么?”乔瑟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贺莉·承太郎一世’是传奇魔法师,而您只是‘前代’……那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
贺莉终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试探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编号,是刻度。”他轻声道,“就像您测量波纹强度用‘赫兹’,测量替身威力用‘吨’,而测量‘回响’的深度……我们用‘代’。”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代,是方墨。他创造了‘回响’的规则,也耗尽了全部生命,只留下一个名字和一幅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代,是乔斯达家族初代家主。他继承了方墨的遗志,却误将‘回响’当作诅咒封印,用波纹之力构筑屏障,结果反被时间反噬,早逝于四十岁。”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代,是您的祖父,乔纳森·乔斯达。他重新理解‘回响’,将其转化为守护之力,却在对抗迪奥时,将最后一丝‘回响’注入石鬼面,导致整个乔斯达血脉从此与‘时间’产生永久性共振……您猜,为什么波纹修炼者寿命普遍偏短?”
乔瑟夫脸色微变。
“因为他们在无意识中,持续向时间借贷生命力。”贺莉收起手指,“而借贷的利息,就是每一代乔斯达男人,都会在某个深夜,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史蒂夫太郎苍白的脸。
“您,承太郎,是第七代。”
“那……您呢?”史蒂夫太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
贺莉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被白金之星撞出蛛网裂痕的铁门,门外月光清冷,静静流淌在破碎的地砖上。他抬起手,指尖掠过空气,仿佛在触摸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是第十八代。”
“但不是终点。”
他收回手,掌心摊开——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齿轮正静静悬浮其中,边缘泛着幽蓝微光,内部结构精密如星辰运转。它缓缓旋转,发出与腕表内齿轮同频的嗡鸣。
“因为‘回响’的本质,从来不是传承,而是……归还。”
“方墨留下名字,是为了让后来者找到他;”
“乔斯达家族留下波纹,是为了让后来者理解他;”
“而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告诉您——”
贺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入史蒂夫太郎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如刻:
“您不需要驱逐‘恶灵’。”
“您只需要,听清它的名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走廊的灯光齐齐熄灭。
唯有贺莉掌心那枚齿轮,幽光暴涨。
紧接着,史蒂夫太郎耳边炸开一声从未听过的、宏大而苍凉的钟鸣——
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自他胸腔深处,自每一根肋骨之间,自每一滴奔涌的血液之中,轰然响起。
咚。
咚。
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所有被遗忘的“我”,正在同一时刻,同步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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