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十二月十六日，王庭大帐。
思摩端坐主位，帐中诸将分列两侧。炭火盆里的火舌舔着兽炭，帐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大雪虽停了，草原上仍是一片白茫茫，积雪深者及腰，牛羊冻死者十之七八，各部落的存粮只够撑到月底。
思摩扫视帐中诸将，缓缓开口：“诸位，本将思虑一夜，眼下草原大雪，粮草匮乏，各部落坚持不了多久了。若不想法子弄到粮草，草原各部必乱。大可汗归来看到这般烂摊子，在座诸位谁也脱不了干系。本将决意，南下劫掠大唐边陲，以解草原之困。”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露忧色，但更多的人是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各部落都在等着这个消息。
执失思力率先起身，抱拳道：“将军英明！属下愿为先锋，率本部精骑为大可汗打头阵！”
思摩却摇头：“思力，你留守王庭。”
执失思力一愣：“将军，属下……”
思摩道：“大可汗西征未归，王庭空虚，万一大唐趁机偷袭，须有一员大将坐镇。你是大可汗的心腹猛将，留守王庭最合适。”
执失思力面色不善，却也不敢违令，只得抱拳应下。他心中清楚，思摩是不放心他带兵南下，怕他莽撞行事，坏了大局。
思摩又道：“先锋由苏尼失部阿史那贺罗率领，率两万精骑为前锋。本将亲率中军五万。其余三万，由各位部落酋长分别统领，作为后军。”
阿史那贺罗是苏尼失的侄子，年轻勇猛，在突厥诸将中颇有名气。他闻言大喜，抱拳道：“末将遵令！必为将军打下头阵！”
思摩又展开一张羊皮地图，指着上面的标注道：“诸位请看。大唐在云州、代州陈列重兵，李绩五万大军驻守云州，代州也有两万守军。这两处咱们不能碰。”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向北移动，落在黄河北岸一处标注上：“丰州。丰州位于黄河北岸，守军不过数千，城防松懈。九原县城是丰州州治所，城中粮草丰足，正是咱们劫掠的目标。”
苏尼失沉吟道：“将军，丰州虽守军不多，但距云州不算太远。万一李绩大军北上增援，咱们怕是来不及撤退。”
思摩道：“本将已算过。从王庭到丰州，急行军两日可至。十二月二十日出兵，二十二日抵达丰州边境。攻城一日，劫掠两日，二十五日便撤兵。李绩即便收到消息，从云州赶到丰州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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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也要三四日，等他到了，咱们早撤回草原了。”
帐中诸将听了，纷纷点头。有人道：“将军筹谋周全，此战必胜！”
又有人道：“丰州守军不过数千，咱们十万大军压上去，岂不是碾压？”
思摩道：“不可轻敌。唐军战力不俗，即便守军不多，也要小心应对。本将的部署是：先锋两万精骑先行，扫清丰州外围的唐军哨骑和烽火台，断其消息传递；中军五万随后跟进，包围九原县城，一举攻下；后军三万在外围游弋，防止唐军增援。”
他又道：“另外，本将有一条军令。此行南下，只抢粮草、牛羊、人口，不滥杀无辜。大唐百姓也是百姓，杀了反倒激起唐军同仇敌忾之心。抢了粮草便走，不可恋战。”
帐中诸将齐声应道：“遵令！”
思摩道：“传令各部落，按人口多寡出兵。缺粮的部落多出人，不缺粮的部落少出人。三日内集结完毕，十二月二十日出兵。”
军令传下，草原各部闻风而动。
那些缺粮的部落尤其积极，酋长们盘算着抢回粮草便能撑过寒冬，纷纷倾巢而出，把部落里能打仗的青壮尽数派了出去。有的部落连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派来了，只求能在南下劫掠中分一杯羹。
苏尼失部出了两万精骑，由阿史那贺罗率领，作为先锋。苏尼失虽未亲征，但他的侄子贺罗是他的得力干将，足以担当先锋之任。
执失思力虽被留守王庭，心中不快，却也明白思摩的用意。他暗暗咬牙，心想待大可汗归来，定要在大可汗面前参思摩一本，说他拥兵自重，不让自己这个大可汗心腹带兵。思摩看出了执失思力的不满，却装作不知。眼下大战在即，他不能让将帅失和的事传出去，否则军心动摇，此战便败了一半。
思摩又道：“还有一事。此行南下，各部落的兵马由本将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攻下九原县城后，粮草、牛羊、人口一律归公，由本将统一分配。各部落按出兵多少分配战利品，不得争抢。违令者，斩！”
帐中诸将齐声应道：“遵令！”
有人低声议论，觉得思摩这番安排太过严厉。但更多人暗暗点头，知道思摩此举是为了防止各部落争抢战利品而内讧。草原各部素来各怀心思，若不立下规矩，攻下九原县城后必会为争抢战利品而大打出手。
散帐后，苏尼失留了下来。他望着思摩，沉声道：“将军，此行南下，当真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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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摩沉默片刻，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眼下草原大雪，粮草匮乏，不南下劫掠，各部落坚持不了多久。本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苏尼失道：“万一唐军有备呢？”
思摩道：“兵贵神速，咱们南下劫掠大唐，也是临时起意，而且大军迅速集结，只需几日便能兵临丰州，即便唐军在草原安插有细作，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探听到我们要南下劫掠的消息，更不可能这么快将消息传回长安，所以丰州那边定然对我们的进攻毫无防备，咱们这叫做攻其不意！”
苏尼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心中仍有些不安，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思摩不知道的是，他今日在王庭大帐宣布的决定，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便已通过金衣卫的暗线传到了草原深处的凌霄案头。
草原深处，金衣卫临时据点。
凌霄坐在主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帐中炭火烧得正旺，他却感觉不到暖意。玄夜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副指挥使，思摩下令了。”玄夜低声道，“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先锋两万，由苏尼失部阿史那贺罗率领；中军五万，思摩亲率；后军三万，各部落酋长统领。行军路线是绕开云州、代州，从丰州入关。目标九原县城。十二月二十日出兵，预计二十二日抵达丰州边境。”
凌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沉吟片刻，道：“思摩的算盘打得精，绕开云州、代州的重兵，从丰州入关。丰州守军不过数千，他十万大军压上去，确实有可能得手。”
玄夜道：“副指挥使，咱们要不要想办法通知丰州方面？”
凌霄道：“自然要通知。不过不是咱们去通知，而是通过电报通知指挥使。长安那边自有安排。”
他走到案前，提笔拟电报。电报内容简明扼要：草原突降大雪，颉利各部急缺粮草，阿史那思摩征召十万兵马，十二月二十日从丰州入关劫掠。行军路线：绕开云州、代州，从丰州方向南下，目标九原县城。先锋两万，中军五万，后军三万。思摩亲率中军。预计十二月二十二日抵达丰州边境。
凌霄将电报交给玄夜：“立刻发往长安。经云州、太原中继站中转，务必今日送到。”
玄夜领命，快步走出帐外，去安排发报。
凌霄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帐外的雪原，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身边的暗卫道：“阿史那思摩算盘打得精，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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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底下。这封情报送到长安，大唐便有六日时间部署。六日时间，足够调兵遣将了。”
天鹰道：“多亏了咱们前期积极发展暗线，才能在第一时间得知王庭那边的情报！副指挥使，阿史那思摩此行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凌霄摇了摇头：“阿史那思摩也是一时之选，并非无能之辈。如今暴雪冰封草原，各部牛羊牲畜冻死无数，那些部落首领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为了粮食，关键时候他们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思摩若是再不组织兵力南下劫掠，颉利手下的这些部落自己就要乱起来。
如今这个决策，于他而言也是无奈之举，而且他肯定也心存侥幸，他在赌大唐在丰州不会有守军提前防备！只是他不知道金衣卫的情报网已遍布草原，他的行军路线、出兵时间、兵力部署，咱们一清二楚。在这样的情报劣势下，他便是孙武复生，也打不赢这一仗。”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大唐在凉州刚刚接纳了以契苾部为首的百万鉄勒部众，其中有二十万青壮被编入了凉州卫。凉州距离丰州不过数百里，急行军四日便能抵达，我猜陛下一定会调集凉州卫前往丰州，会用丰州折冲府守军，一起防守突厥这次劫掠！”
暗卫道：“副指挥使，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凌霄道：“让弟兄们在突厥大军后方活动，密切监视突厥大军的动向，随时上报！”
“是！”
玄夜此时返回帐中，道：“副指挥使，电报已发出。经云州、太原中继站中转，预计今日午前便可送到皇宫御案前。”
凌霄点了点头：“好。接下来，咱们只需坐看陛下那边如何应对。”
他走到帐帘边，掀开帐帘，望着南方。远处，草原上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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