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介绍道:“这是白渔,也就是我们东郡最出名的美人之一。她不是这次代表团的成员,但因为修为高强,应该算是......保镖吧。”
黄妩表情微妙。
她也有修为在身,但白渔境界实在太高,反而让她看不透白渔的真实境界。而且因为白渔的《万化生骨功》已然臻至化境,实际上已经脱胎换骨,非是人,也非是妖,所以黄妩也没能看出她的妖类身份,因而此时,对陆望的说法有些将信将疑。这么漂亮的人,真的只是保镖不成?
陆望打量着周遭景致,似有些感慨,道:“我在两江居住多年,小瀛洲岛也曾来过一次,按理来说,是我们对这里更加熟悉,没想到这次过来,竟然是你们做东。”
黄妩神情微动,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陆望这番话,确实有些意味深长了,言下之意,分明是在说他们这个“民主共和党”并非是两江真正的主人。
黄妩露出微笑,侧过身,看向小瀛洲岛上的西神峰,山上有高塔伫立。
她道:“八百里银瓶湖,乃是天下第一大湖,我很小的时候便听闻过此湖的传闻,说是湖中有三座仙岛,其中的小瀛洲岛上,又有一尊归真塔,塔有九级,高五十余丈,撑空突兀,跨陆府川,每层皆有匾额,初地坚固,二谛俱融、三明净域、四天宝纲、五云覆盖、六鳖负载、七宝庄严、八圣道支、九有情居。”
黄妩笑道:“果然名不虚传!江南风光,和西北实在迥乎不同,好山好水,让人来了就不想走。不过话又说回来,地域风光,能有南北之分,可是国家,难道能分成两半?”
“好见地。”陆望听出黄妩同样是话里有话,立时感到几分棘手。
黄妩道:“闲话就不说了,既然我们双方都有正事在身,那就直接步入正题吧。”
陆望道:“好。”
双方谈判的场合是岛上的一处豪宅,位于小瀛洲那座湖中湖边上,黄妩打趣似的说起,她来这里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湖畔仙子的传闻。陆望立马两眼看天,心里却在暗笑。多年之前,顾时雪曾于月下在湖畔练剑,这个所谓的仙子传闻,明显就是在说她。
第一天的谈判在一种相当微妙的气氛当中过去了。黄妩吧啦吧啦地列出自己这一方的条件,林林总总一共十几条,其中最核心的就是陆望猜测到的那三条。陆望说不成,然后罗列出自己这边的要求,也是十来条。双方坦诚地交流了一下意见,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没得谈。
打了一下午的口水仗,进展则是半点没有。随行的记者拍下了不少双方拍着桌子据理力争的画面,转头就开始炮制新闻,九夏两党陷入激烈争吵云云。
黄妩大概是也看出这样下去没有意义,就及时叫停,说今天先到此为止,明日再议。陆望说好,然后双方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握手退场。
黄妩刚一离开会场,就看见白渔拦在过道上,开门见山地道:“能不能和我聊聊天?”
黄妩愣了一下,道:“想和我聊的不是你,是别人。应该是陆望先生吧?”
白渔震惊:“你看出来了?”
黄妩哑然失笑,用手扶了扶额头,道:“看不出来才怪吧?我.......算了,你去和他说,我在棋圣亭那边等他就是了。”
白渔不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她。
黄妩奇怪道
:“怎么了?”
白渔一本正经地道:“已经是饭点了,你们就在亭子里聊,不吃饭吗?”
“.......?”
黄妩觉得自己当真有点儿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维。她迷惑地看着白渔,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行,那就去岛上的邀月楼,我们边吃边聊。你是不是也要来?”
白渔严肃地点了点头:“来的。多准备一点,我很能吃。”
黄妩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她见过的男男女女都很多了,但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每一句话都在她意料之外的人。白渔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去,黄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阵。
......
黄妩在邀月楼一间雅座准备好酒菜之后,又等了片刻,陆望和白渔果然如约而至。黄妩心中有些微妙,她发觉自己下意识蹦出来的一个念头是:如果没有陆望,只有白渔一个人前来就好了。
黄妩道:“陆望先生,你特地让这位白姑娘来找我,难道有什么话,不适合在会场的时候当面说?”
陆望很自然地拉开一张椅子,在黄妩的对面坐下来,道:“不是说一定要避开别人,只是有些话,不适合在特别正式的场合聊。比如说,黄妩女士,我其实特别好奇,在你和你兄长眼里,我们这些革命党,到底是什么样的?”
黄妩眉毛微微挑起,道:“京城人皆称你们为绿匪的时候,我兄长却叫你们革命党。”
“我大致明白了。”陆望点了点头,道:“那女士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们民主共和党是什么样的?”
黄妩道:“愿闻其详。”
陆望平静地说出两个字:
“落后。”
第九十三章 大央的经济基础
黄妩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道:“你倒是敢说!”
她稍微收敛了一下笑容,道:“古代那些说客在道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之前,都喜欢危言耸听,故意说些夸张甚至气人的话来吸引注意力。陆先生没想到也是这样的人?”
陆望道:“一个政党,或者说政治团体的先进与否,不能光看上层建筑,而要着眼于基础。就比如大央,我想,无论你我,应该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大央很烂,烂的透顶,可是大央为什么烂呢?难道只是因为皇帝昏庸,身边奸臣当道?”
黄妩眯了眯眼睛,道:“因为大央跟不上时代,固步自封。这也是我们要学习西洋技术和政体的原因。”
“说得好!”陆望抚掌道:“那为什么大央固步自封呢?”
黄妩皱起眉毛,感觉心中有些古怪,但还是道:“因为思想!大央的固步自封,不是大央一朝一代的问题,而是整个九夏的问题。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思想落后了!所以我们不仅要学习洋务,还要改造思想。陆望先生,这些就是你们革命党的纲领对吧?这些想法,我也是认同的。难道这有错吗?”
陆望道:“这些说法没有错,但却只是一半的答案。”
黄妩的眉毛蹙起。
陆望道:“其实这另一半答案,就写在我们的《共产主义者宣言》和《阶级革命》这些书里。黄妩姑娘,你若是愿意听,我便同你详细地说一说,如何?”
黄妩迟疑着看了他一阵,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渔,道:“你说吧。”
陆望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们如今所看到的九夏之糜烂,实际上只是这个国家的表面现象,腐烂的根源,不在于上,而在于下,想要搞清楚九夏为什么如此积弱,就要去探究它的经济基础。那么大央的经济基础是什么呢?我们可以看它的税收。”
“大央的税收,最最最主要的两部分,是农业税,和关税。”
“先来说农业税。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是因为朝廷对最最基层的土地缺乏直接的控制力,而不能和农民直接取得联系,获得农民的支持。为什么我党能突破这个局限呢?原因很简单,我们发动了土地革命,把土地分给了农民。我们的土地政策让我们和这片土地上的农民有了血脉相连一般的密切联系,但是大央有可能去搞土地革命吗?”
“没有可能。”
“因为大央的农业税,是由地主阶级上缴的。是地主在实际意义上地控制着农民,朝廷能否收的上税,全看地主的意思。地主阶级就是整个国家的根基,国家的治理是靠着地主阶级的支持才能维持下去的,所以大央一定会对地主阶级百般袒护,绝不可能搞土地革命。”
“在这个过程当中,地主本身不事生产,只是一个收租的中间商。所以它的罪恶,不在于那个地主本人到底做了多少恶事,而是这个阶级,它对下,用朝廷的力量压迫农民,以维系自身的存在,对上,则绑架农民威胁朝廷,换取自身的特权,它就是一个无比讨厌的中间商,它只要存在,就在拖慢整个社会的效率。”
“所以我们才要坚决扫除地主。”
陆望说这些话的时候,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黄妩的脸色反复变了几变,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她黄家就是盘踞在安塞的大地主。革命党虽然有不少她认同之处,但革命党对地主的态度太过“残暴”,黄妩本人是很不喜欢的。然而,现在被陆望这么一说,黄妩突然发现,这些话好像是有道理的。
虽然她还是不喜欢这些话。什么叫“对下压迫农民,对上威胁朝廷”?太不好听了。但是她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怎么反驳。
陆望继续道:“再说关税。央朝巨额的海关税收入来自于国外工业产品的倾销,而这就养活了无数的买办。对于这些买办来说,他们巴不得国外的工业产品能多倾销一点,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攫取更多的利润,而国内的工业,最好永远不要发展。毕竟若是本土工业发展了,国外的商品还怎么倾销呢?”
“再者,起步阶段的民族工业是很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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