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道人将自己的胡须都揪下来了两根,道:“你们革命便革命,怎么还和天魔教扯上了关系.......而且你们的一些主张,未免太过激烈了.......先说好,我们太和山这些年入世不少,对九夏局势也是很关心的。只是,只是.......”
天边有一声大笑传来:“师父
。”
庄游御剑而至,身后还带着一只体型庞大的白鹤。他笑道:“我云游天下的时候,和龙尾省的那位越教主见过几次面。在我看来,天魔教绝非传闻中那样糟糕。至于革命党手段是否激进.......嘿,韩兄弟,你来说吧。”
韩庭树微笑道:“老真人以为,我们九夏为什么受洋人欺负?”
清微道人瞪眼道:“那还用说?朝廷昏庸无道!”
韩庭树笑道:“如果清泰帝只是昏庸,为什么早些年,还会有清泰盛世?”
清微道人不假思索地道:“因为皇帝老了!历史上,君主年轻时贤能,老了之后就糊涂,这样的例子又在不少数!”
韩庭树点头道:“也可以说是如此。但老真人,您想想,如果国家的兴盛与否全都寄托在皇帝一人身上,这不是很可怕吗?即便是贤明的君主,也会慢慢变得糊涂,但糊涂的人,却很难突然变得贤明起来。昏君,永远比明君要多。皇帝家天下,将天下人都当成自己家中的奴仆,君主一旦昏聩,受苦的就是天下百姓,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出一个贤明君主吗?”
韩庭树摇头道:“自然不能!更何况,如今这世道,根本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我们落后了!我们的朝廷,落后了,我们的思想,落后了,是我们的人,落后了!所以这些年来,我们这些新文化一派的文人,要拼命摇旗呐喊,说要摈弃旧文化,接受新文化!”
“其实,我们之所以这么说,真的是要将我们的旧文化摒弃得一干二净吗?非也。那些传统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九夏人精神的根源,是割舍不断的。九夏真正的问题,不是文化传统,而且缺乏一个可以指导社会持续发展的理论,像是儒家,它只能维持静态的社会,而不能指导人的进步。可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们如果不能在旧文化形成的牢笼上打开一扇窗户,外头新鲜的阳光就无法照进来。不破不立。这也是我们这些新文化派,口口声声要打倒旧文化的原因。”
庄游抚掌笑道:“说得好!”
又对清微说:“师父,你别怪我。其实我在过来之前,就已经传令满山弟子,下山了!”
清微道人急得眼珠子一瞪:“你!”
庄游放声大笑,身体后仰,倒在自己的剑上,朗声道:“太平修道,乱世下山。我们太和山的道士,是该出山了!”
这一日。
太和山七十二峰云海,天门大开。
数千把桃木飞剑腾空而起,浩浩荡荡,如同长龙。
道士下山。
第二百二十八章 开天辟地
九月二十一日,顾时雪和无双宫的御风抵达了东郡。码头上,师兄师姐手拉着手等着她,韩庭树的脖子上还骑着小葵,旁边,则站着方照溪。
“阿瓜!”顾时雪欣喜万分,张开双臂朝着方照溪扑了过去。几年未见,方照溪的个头没多少变化,依旧矮矮的,顶着张婴儿肥的小圆脸,但气质和过去截然不同,缥缈出尘。
方照溪笑吟吟地同她拥抱了一下,刚想开口,眼眶却湿润了起来。
“姐……我好想你。”
顾时雪擦了擦她的眼泪,笑道:“我也想你。你现在和过去真是不同了,我真为你高兴。”
方照溪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却有些止不住,小声地道:“我回来了。”
顾时雪点了点头,又冲师兄师姐道:“我也回来了!”
宋玉君正在同御风打着招呼。韩庭树则对顾时雪笑道:“回来得正好。再晚一点,就赶不上了。”
“师父师父!”小葵骑在韩庭树脖子上,兴奋地冲顾时雪招手。顾时雪先是朝小葵点了点头,而后疑惑道:“赶不上了?”
“立党大会啊。”韩庭树笑道:“我看你是糊涂了吧。如今各界都已经齐聚东郡,师父正在忙呢。随我走吧,大会一会儿就召开了。”
顾时雪惊奇道:“居然是在今天?”
“没错。就是今日。”
一行人没有返回韩府,而是去了东郡的大剧院,这是全九夏最大的剧场,台下足以容纳上千观众,当初顾时雪的《雷雨》,首映就是在这里。顾时雪等人从后台走进去,韩庭树将小葵抱下来,交给何妈妈,然后对顾时雪道:“你要不要去见见师父?”
顾时雪对师父李行舟自然是想念得紧。她在后台找到李行舟,这个时候,李行舟正在低头反复核对着稿子——这是他一会儿要用的眼角高。这位武功天下第一的大宗师,居然破天荒地显得有些紧张,顾时雪叫了他两遍,李行舟才回过神来,微笑道:“你回来了。回来得好。”
李行舟又道:“关于你修为的事情,你师兄已经和我说过了。修为是身外物,去时容易,得来其实也不难,你还年轻,迟早有再登巅峰的一天。重修的时候少走一些弯路,超过先前的自己,也不是难事。”
顾时雪笑道:“师父,我明白。”
李行舟深深地注视了她一阵,宽慰地笑道:“好。”
......
顾时雪又来到台前,顿时被吓了一跳。此时此刻,偌大的剧场座位几乎被坐满,其中赫然有不少她熟悉的面孔。一身红衣的越知难,怀抱长剑,有些吊儿郎当的庄游都在,两位武功卓绝的大宗师,若是再算上位于后台的师父李行舟,天下前五,居然有三人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无双宫的御风,百辟楼的李谷一等等,可以说,大半个江湖,都汇聚在此处了。
郭罡正先生也在。他的头发已然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装,有些局促地坐在第一排。这些年,他一直在为九夏的铁路大业奔走,在他的努力下,九夏的铁路里程数翻了一倍有余。
写出《花月缘》的女文豪周白鹭也在,身边是一些南城的知识分子。《花月缘》一年前已经完本,在文坛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今的周白鹭怎么样了,她还在当交际花吗?顾时雪心中浮想联翩,很想上去和周白鹭打个招呼。
西府大学的文校长等人亦在。顾时雪其实没有见过他们,但在报纸上看到过他们的照片。文知理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长衫,有些激动地搓着手。他旁边的人应当是明子舒,同样是新文化一派的领军人物,脸上却挂着清高和疏傲的表情,好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这个会有什么名堂”。
顾时雪还看见了商界的代表。看见了工人的代表。看见了农民。看见了车夫。看见了渔夫。看见了各行各业,无数的人。
他们都在这里。
再有片刻,身穿棕色长衫的李行舟终于走到了台前。灯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李行舟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面向观众,良久,终于道:“今天是1913年9月21日。我想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正好二十年前,是承露岛之战。我们惨败。无数江湖人死在承露岛,一位九境大宗师战死,被舰炮活生生地轰杀。朝廷见死不救,临阵脱逃。那一战后,承露岛割让给了洋人,至今都没能拿回来。那一战,是我们所有九夏儿女的耻辱。”
“若是再往前推,自打洋人入关开始,已经有四五十年了。这些年,每一天,我们的国家都在被洋人践踏,每一天,我们的百姓都在受人欺辱——不仅是受到洋人欺辱,同样也是被自己人,被那些官僚、地主欺辱。”
“而这些年里,我们做了什么呢?也是做了许多事的。我们想要立宪,成功了吗?好像成功了,但又分明失败了。君主立宪之后,过往的朝廷大员摇身一变成了议员,政府依旧牢牢地把握在皇帝的手里,除了换了个名字,一切如旧。”
“我们又想师夷长技以制夷。也失败了,派出不少留
学生,如我在内,但最后没派出去几批,就全都被召回了。许多人,根本没能完成自己的学业。”
“我们想维新,想变法,想修宪。还是失败。清泰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利。所有想要动摇皇权根本的官员,全都死了。从此之后,朝堂上没人敢再提维新。”
“我们还掀起了红灯照,想用暴力的方式去反抗洋人,反抗朝廷。惨痛的失败。洋人和朝廷,依旧好好的,最后受苦的反倒是我们的老百姓。”
“诸位.......我想问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我们试图救国的行动都失败了?为什么九夏只能在黑暗中不断沉沦?难道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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