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想想,当时陈长生既然能杀掉约书亚主教,说明他的最后一具化身还保留着相当的战斗力,若是杀将出去,哪怕后来安格丽特再穿着机甲用传送门赶过来支援,胜负还真不好说。
但顾时雪再一琢磨,有点明白过来。陈长生对洛伊斯的了解并不算太深入,摸不透这里到底有多少顶尖强者,而且对“法术”这回事也不甚清楚。而且那个时候,他的那具龙形化身又被凯奥用时空膨胀困住,陈长生出于谨慎,先行撤退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这个决定.......实际上相当明智,
法师和武者不同。武人境界一高,对低境武者就是碾压,武功高出一线就是高出无法无天,数量也很难填平这个鸿沟。但法师的战斗力却很依赖于魔导器。在魔导器的支撑下,低级的法师也能通过升环施法效应,将低环法术的威力提升到足以伤害九境的地步。
所以低环法师数量一多,说不定会比九环大法师还要难缠。
当时那种情况,陈长生自己一个人或许确实可以同几位洛伊斯的顶尖强者厮杀个有来有回,但等到校园内的施法者们摆平了妖类,组织起来,那他还真有不小的可能折损会在这里。
另外,陈长生没有带走昔拉当做弟子,而是直接抢走了昔拉的肉身.......
这个魔头,大概是想要鸠占鹊巢。
说不清为什么,顾时雪隐约有一种感觉。等陈长生彻底祭炼了昔拉的肉身之后......这个魔头,说不定就是第十境了。
一念及此,顾时雪便感觉内心沉重无比。
而且这魔头还在钻研卡巴拉生命树.......
顾时雪的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世界之癌在壮大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不过......眼下的陈长生,应该受伤了。
博格斯身为九环大法师,用法术灭杀陈长生的那具化身之后,想来不至于漏过神魂。陈长生在神魂上并没有肉身这般强横,一下子失去“一气化三清”中的两道魂魄,肯定元气大伤。这样的伤势,应该要很久才能恢复。
希望凯奥等人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顾时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道:“陆望,你说陈长生做了这么多事情,有没有可能让西陆几大强国联手来绞杀他?他会不会改变未来的战争局势?”
陆望仰面躺在枕头边上,挠了挠自己雪白的小肚腩,道:“改变战争局势是肯定的,毕竟他一下子就杀了一个炽天使,还在皇家大学大搞破坏,波及而死那么多人。眼下洛伊斯和他的仇是结下了。但你要说让列强联手.......嗯......还真有点难。”
顾时雪闷闷地道:“我想也是......算了,西陆的事情我不想管了,我现在就想回国。”
在外面经历了这么多,她是真的想家了。
陆望笑道:“明天就回去吧。”
顾时雪轻轻嗯了一声,又坐起身来,在行囊中翻出红娘的两截剑身。
不知不觉,都到子时了。
顾时
雪打量着红娘的剑尖。剑尖里面寄宿着白巨侠和他老婆的残魂,两人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她也不敢用气机查探,在月光下打量了片刻之后便只得作罢,又拿起另一段剑身。
顾时雪推窗出去,翻到屋顶上,开始养剑。
她刚刚割开手指,在剑身上涂抹了一点血迹,楚红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对,体内气机一直在外泄,就连血里面都没往日有滋味了。”
顾时雪苦笑道:“你还能这么品尝出来?”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丹田、经脉全被陈长生一拳打碎,就像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现在根本兜不住自己的修为,每分每秒,境界都在往下滑落。”
楚红娘沉默了片刻,道:“先前说要你的心头血,是玩笑话,你不必当真。以后你也不要养剑了,本来就气机外泄,还要放血,只会让自己雪上加霜。先保住自己的修为要紧。”
顾时雪笑道:“你在关心我?”
楚红娘冷声道:“我要一个废人的血有什么用?”
顾时雪美滋滋地道:“我就知道红娘你最是面冷心善!原来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呢,嘿嘿......我感觉心里边儿好甜哦~”
楚红娘不想理她。
顾时雪还是一丝不苟地将今日的养剑完成,然后才道:“其实境界没了就没了,大不了重修一次。”
楚红娘呵斥道:“胡闹!你知道境界跌落之后,想要重修,有多困难?我当初在戒鬼井中,已经是半步九境,但现在呢?过了这么多年,哪怕每天有你的血来温养,境界仍是徘徊在六境。我甚至都没有突破六境的把握!重修是闹着玩的?”
顾时雪很没有诚意地点头笑道:“行行行,听你的就是。”
顾时雪又问:“你今天怎么这么热心肠?帮了这么多忙,居然连报酬都不要。你不会是被感动了吧?”
楚红娘更不想理她了。
第二百一十章 回程
顾时雪虽然归心似箭,但还是在洛伊斯的佛伦丁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小姑娘始终没忘记自己的本来目的,她跑来洛伊斯,是要亲眼见见这个世界霸主的真实情况。
越是了解,顾时雪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就越差。
她在大街上,看到流浪汉在浓雾中咳嗽,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角落里,路过的警察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她去工厂,看见瘦骨嶙峋的工人顶着满身的疾病,在流水线上操劳,而与此同时,工厂主正在自己家的花园里,用魔法营造出一片没有雾气的干净世界,舒舒服服地开办下午茶的聚会。
在这个地方,穷人和富人,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顾时雪心想,洛伊斯一直将自己视作“民主社会”的表率。当这个国家的人民在浓雾中病死的时候,民主又在哪里?
什么是民主?难道就是一群议员开会吗?
九夏所呼吁的民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呢......
在这样的迷思之中,顾时雪踏上了回程的船只。
......
九夏,龙城。
宋府来了一位比较特殊的客人。说特殊,是因为来的那位实际上也是宋府的一份子,但常年不归家,反而让自己显得像是个外人。
宋玉君。
这位宋家长女一回家,就找到自己的二叔,说了一件相当大逆不道的事情。宋圭臬当时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到了第二天,宋玉君正在听着母亲的唠叨,宋圭臬身边的书童便来找她,说二老爷请她前往书房一叙。
宋玉君于是去了宋圭臬的书房,笑道:“二叔,可是想明白了?”
宋圭臬瞪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居然敢向我宣传革命叛党的思想,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你可知道,那些话若是让外人听去,足以拿你一个死罪?你是真觉得,我不会将你转交给仪鸾司?”
宋玉君很轻松地道:“二叔说得吓人,但不是最终也没做这种事?不然的话,这会儿书房里,应该就是仪鸾司的武师在等着我了。”
宋圭臬深吸一口,压下怒气,道:“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子弟,说不定是我宋家之祸!我看还是将你交出去比较好,省的以后宋家遭到牵连!”
宋玉君的神色郑重下来,道:“二叔,你既然最终也没将我交出去,那我你应该是觉得我所说的有些道理,并非全然是疯话。天下从来没有三百年的王朝,大央国祚绵延两百多年,命数已尽,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一条行将朽木的破船,何必在这条船上等着船沉?”
宋圭臬皱眉道:“进来说话!小声一点!”
宋玉君重新露出笑容,在自家二叔的对面坐下。宋圭臬屈起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了两下,道:“这些话,你可以和我讲讲,但切莫告诉你父亲。他的脾气,你明白的。”
宋玉君点头道:“我爹就不如二叔你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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