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雪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结成冰渣子。
陈、长、生。
顾时雪心跳都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手护住陆望,道:“你想做什么?”
陈长生依旧是看着窗外,甚至身体略微前倾,用手臂支在窗台上。若是光看这一幕的话,估计会给人一种娇俏少女的感觉。他用手掌托着下巴,不紧不慢地道:“我如果说,只是个巧合你信不信?”
顾时雪冷笑道:“怎么可能是巧合!”
陈长生绝对知道她的位置!绝对!!
陈长生捂着嘴巴轻笑起来,扭过头,露出一张美貌动人的女子脸庞,眯眼道:“那就是想我的便宜徒弟了呗?顺便.......来检查一下他的修行进度,毕竟也已经快半个月了。”
陆望用手捂着脸:“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没看见就不是见面!不算数!”
陈长生笑眯眯地走过来,抬手在陆望的猫脑袋上摸了摸,道:“看样子还挺聪明的,至少能读得懂我的功法,很不错!不过.......还不够努力!我上回好像说过,下次见面,你得是六境才行吧?”
陆望小心翼翼地道:“半个月从四境蹿到六境,神仙也做不到吧?”
“我不管。”陈长生笑眯眯地道:“反正没有达到师父的要求,就是不行。念在你是初犯,这次就略施惩戒,以后记得努力。”
话音刚落,陆望痛呼一声,直接从顾时雪的怀中蹦了出来,摔在地上,浑身猫毛一根根地炸起,身体微微抽搐,就像是被一道雷电劈中似的。而在整个过程当中,顾时雪甚至都完全无力阻止。
顾时雪额头上冷汗迸出,死死地盯着陈长生,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该用“他”还是“她”来形容的陈长生用一柄小扇子捂住嘴巴,很温柔地眯眼笑起来,道:“你说,这艘船上这么多人,如果到了海上,我再偷偷将船底凿个洞,会怎么样?”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气化三清
顾时雪瞳孔收缩了一下,感觉有一股致命的寒意灌入心里。
在船底凿个洞?
这艘船上可有数千名乘客!
一股巨大的惊恐和愤怒在她的神经之间跳起来。但是下一刻,顾时雪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不能激动。绝对不能让陈长生觉得,“这样做很有趣”。
因为这个魔头,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顾时雪平静下来,道:“船会沉。”
陈长生道:“那你想怎么阻止我呢?”
顾时雪抱起被电得浑身发麻的陆望,将他放到枕头边上,叹道:“阻止不了。你若是真的想做这件事,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阻止不了。”
陈长生略微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趣地笑道:“那如果我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只不过是一个境界同你相差仿佛的分身呢?”
顾时雪愣了一下,诧异道:“分身?还能有这种东西?!”
陈长生大笑道:“如何不行!你不是已然抵达神游境界了吗,难道还没尝试过元神出窍的奥妙?”
顾时雪迟疑了一下,抬手抚摸自己的眉心。神游,就是元神出游的意思,到了这个境界,武者的神魂已经足够强韧,可以抵挡天地间的罡风日晒,自行出窍远游,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不过出窍的神魂没有肉体支撑,本身极为脆弱,而且元神出窍之后,肉身就相当于陷入了“假死”之中,难以对外界做出反应。
道教传说中的八仙之首铁拐李,相传本来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在一个山洞中修行道术,出窍神游去寻访仙人,让徒弟看护自己的肉身。结果铁拐李的元神一去数日不回,徒弟又正巧家中有事,心急之下,以为师父已经死了,就将其肉身烧掉掩埋。结果铁拐李神游回来之后找不到肉身,便只能草草地找了一副乞丐的尸体附身还魂。
这个故事,就很好地说明了出窍神游太远的危险性。
所以顾时雪身在西陆的这段时间,一直没敢尝试让神魂远游。
陈长生抚摸着自己的女子面容,笑道:“太和山有一门一气化三清的秘术你听说过没有?可以将自己神魂一分为三,我正巧偷学过。眼下我的本体离这里千里万里,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其中一道神魂,给自己找了一副肉身而已。”
顾时雪愣了愣,道:“但你分明是活的!”
出窍后的神魂同鬼魂也有相似之处,确实可以附身在尸体上,但并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效果。尸体是死物,附身其上,所谓操控,其实不过是神魂运用气机来完成牵线木偶一般的把戏而已,换成操控一块木头也是一样的。
可是陈长生操纵的,分明不是死物,而是一个鲜活的人。
陈长生笑道:“神魂夺舍之后,鸠占鹊巢,对我来说,难道很难吗?”
顾时雪的瞳孔再是一缩。如果是真的,这就意味着,又有一个人死了,被陈长生顶替了魂魄。
这个魔头.......
她忍不住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陈长生似乎很享受她的这种愤怒,道:“问你呢。若我真的只有七境,你打算怎么办?你猜我到底会不会去凿船?”
顾时雪转身关上了门,而后看着陈长生,道:“我会先出手试探。”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掌递出。
自从进入小宗师境界之后,顾时雪的精气神三花初步聚顶,实力远远超过从前,动不动就能打出超越音速的拳脚,掀起爆风。但这一次,顾时雪在狭小的船舱内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求快,反而求慢。
就像是山岳移行。
势不可挡。
随着她的一掌缓缓拍出,室内的气机随之牵动,隐隐有沉闷雷鸣在空气中炸响。
大力金刚掌。
天下外功刚猛第一的掌法,在顾时雪手中重现。
陈长生嘴角翘起,也伸出“她”的那一只纤纤玉手。那细腻的手臂在空中不急不缓地推移,两人的手腕、手掌都在互相接近之中微不可察地进行细小的调整。
然后,两人双掌对碰。
赛特斯正在此时拔锚,三百米长的船身在浪涛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一股令人难以理解的巨力在两人的掌心间扩散出去,如同波纹状地扫过顾时雪全身,让她浑身肌肉都是微微一麻。然后,这股力量顺着空气、顺着骨骼传向四面八方,在船舱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中扩散。金属被震动起来,发出“嗡——”的低鸣。
震动在金属中的传播,大致是空气中音速的十倍左右。于是,在不到零点一秒的那个瞬间,这种低沉的震动就传遍了这一层的甲板。这种虽然轻微,但多少有些不同寻常的异动被拔锚时的动静巧妙地掩盖住了,只有很少的人注意到。
陈长生与顾时雪两人脚下的地板微微地变了形。
一掌之后,陈长生就要抽手,但顾时雪的手臂随之往前探出,就仿佛是两人的手掌互相黏在了一起那样,你退我进,太极推手。
如水负舟行。
顾时雪缓缓吐
纳,浑身气劲都随之调动起来,像是水流般在周身流转而过。两人手臂互相沾接、捧架,来回推挽,无形的气劲在半空中搅动,急流成漩涡,卷浪若螺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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