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养神,在大海深处,远离了陆地之后,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看着就叫人有些疲惫,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海水给吞没下去。反正执行的只是简单的勘探任务,船长偷个懒也无所谓。
过了片刻,忽然有敲门声传来。艾登打了个哈欠,将两条腿从桌上放下来,再把帽子扶正,随手取过来一本书翻开,作出正在看书的样子,威严道:“进来。”
副官推门而入,面露喜色:“船长,刚刚接到传信鹦鹉的通报,另一艘船发现了矿脉。就在离我们十几海里的地方,说是矿脉储量非常巨大,他们还在测量,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艾登笑骂一声:“漂了一个多星期,总算是找着东西了,要是再没结果,我就要怀疑是那帮专家胡说八道了!”
他一挥手:“走吧,去看看。”
探索者号勘探船于是略微调整了航向,朝着另一艘船的坐标方向行驶过去。
西陆的各个国家都是在航海时代发展起来的,航海的最大难题就是定位,过去那些航海家曾经依赖于占星术之类的法门,但如今随着魔导技术的蓬勃发展,艾尔瑞的海上船只基本都安装了基于星球魔力场的定位仪,除此之外,还可以依靠传信鹦鹉——传信鹦鹉对特定频率的魔力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就像是鲨鱼能闻到数十里外的血腥味一样。将鹦鹉放飞出去,鹦鹉自然会循着这种感知飞在前方带路。船员们就是用这种方式寻找灯塔或者其他的航船。
艾登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来到舰桥上,诸多船员纷纷向他行礼。艾登摆了摆手,笑道:“伙计们,要是运气好,到了明天我们就可以结束这趟任务了。离我们最近的港口是东郡,听说那边的妓女一级棒!”
众人大笑,舰桥内洋溢着轻松的气氛。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在海面上漂一个多月的准备,但没想到好消息来的这么快。
不过半小时左右,遥远的海平面处就出现了另一艘船只的剪影,那应该就是通报了好消息的那一艘勘探船,眼下对方正停在海面上,估计是在进行勘探作业。勘探船会释放一个潜水器下去,在海床上进行钻孔工作,然后放入魔力探测器,通过探测器反馈的读数来估算储量。一般需要在不同的连续钻孔几十次,才能大致估算出一条矿脉的储量,如果矿脉过于巨大,钻孔上百次也有可能。
艾登吹了声口哨,吩咐副官打出旗语,同时向着对方靠近。海风徐徐地吹动,夕阳正从云间坠下,云层的巨大阴影从海面上扫过。几分钟后,一丝阴霾忽然在艾登船长的心头浮出来。
他们的旗语已经打出去了,但对方却没有回应。
不过这种隐隐约约的忧虑仅仅是在他心头停留了一瞬间,下一刻,艾登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人家应该是正忙着勘探工作呢。看来这次的收获却是巨大。想到这里,艾登又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九夏的海洋中埋着宝藏啊,那些愚蠢的洛伊斯佬还不知道呢。
两艘船离得越来越近。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太对劲了。别说旗语的回应了,十几分钟过去,停泊在那边的另一艘船居然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哪怕是在忙着勘探工作也太夸张了,就连一个打旗语的人都没有吗?就那么大大咧咧停在哪儿,什么反应也没有,难道就不怕两艘船发生撞船的事故?眼下两艘船相距不过一两百米,甚至能看清楚对面那艘船只的甲板,上面也一个人都没有。
艾
登感觉有些不对劲了,骂了一声,让掌舵的船员停船,道:“准备一艘小艇!我要过去看看!”
几分钟之后,艾登穿上了救生衣,带着另外七八名船员登上了橡皮艇,人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小型的魔能马达突突突地发动起来,载着他们冲破碎浪,朝着另一艘勘探船驶去。那艘船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在这片大海上,能发生什么呢?
小艇已经抵达了勘探船的下方,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海面上很安静,水底下就连鱼都看不见半条。一名船员将钩绳用力一抛,勾住了勘探船甲板的栏杆,一行人沿着钩绳攀爬上去,艾登大喊了一声:“他妈的,没人吗?!”
没有回应。
艾登当机立断道:“去舰桥看看!”
众人于是端好了武器,保持着战术队形朝着舰桥方向赶过去。他们全都不是普通的水手,而是一群退役的老兵。海风不知何时停歇了,夕阳正在逐渐隐没,最后的光芒沿着海面平铺开来,整个世界都被黄昏的冥色笼罩,船上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寂寥,就好像是一条通往墓园的路,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还没抵达舰桥,仅仅是刚进入室内,艾登就忍不住骂了一声操。
一具尸体就那样倒在地上,惨不忍睹。那尸体的整个脑袋都消失不见了,就仿佛是被人硬生生拧了下来,一截脊椎都被连带着抽出体外。地上到处都是血。艾登这样的退伍老兵都有些被这种狰狞的惨状给吓到,一名船员忍不住道:“上帝啊.......他们遇到了什么......”
另一人咽了口口水,问道:“头儿,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前进吗?”
艾登眼皮微微跳动。才刚一进门就被吓退,似乎是有点儿丢脸。但是......他再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脑袋被拧掉的尸体,巨大的惊恐沿着脊椎爬上来。那个人到底是遭遇到了什么?难怪这艘船上如此安静,该不会.......所有人都死了吧.......
艾登果断道:“撤退!”
他现在已经退役了,不是士兵了,他还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这艘船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他可以管的了,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赶紧警告其他人不要靠近这里,然后讲这件事交给政府去调查.......
但艾登才刚一转身,重新退回甲板。
一个什么东西就从天上掉了下来,咚地砸在地上。
那是一条腿.......人的大腿,但上面的肉被啃食了七七八八,露出骨头和里面的筋膜。那是难以言述的血腥一幕。众人毛骨悚然,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见到舰桥的顶部,一道枯瘦人影站在那里,摸了摸肚皮。
有点儿饿。
第一百零四章 舰队
几只海鸟在天边环绕,不时地发出鸣叫。顾时雪靠在船舷上,脑袋上还顶着陆望,一人一猫一同眺望着无垠的海面。
时下已是将近五月,按照时令,应当是由春入夏的天气,九夏大地上气温正在逐渐回升。但她眼下正坐着船进入北极圈,维度不断升高,因而气温不升反降,眼下顾时雪已经穿起了皮裘的大衣,看上去颇有种成熟的气质。
空气中像是流淌着一层白雾,一阵风吹过来,陆望冻得受不了,又钻进了顾时雪又宽又大的衣服帽子里,皮草的帽子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住,就露出一个脑袋。晨光在海面上跳跃着,像是一道道金色的流苏,巨大的航船缓缓驶过,碾碎了海面上的浮冰,在轮船后方留下二三十米宽的深蓝色水道。
这是一艘康考尔轮船公司的豪华邮轮,从出云阳城出发,驶向罗莎的伦德港,全程一共九天八夜。顾时雪一开始还颇为新奇,甚至有些兴奋,这还是她第一趟出国。
但过了没到一星期,顾时雪就开始感到厌烦。轮船上有巨大的赌场和交际舞厅,不巧,她对此都没什么兴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儿讨厌那种气氛。海洋海洋,一望无际的海洋,长久看不到陆地,确实叫人有些心中不安,就像是踩在空处,所以这些天,小姑娘没事儿就眼巴巴地趴在船舷上,期待着能看见陆地的影子。
顾时雪用手捧着自己的脸,出神地望了一阵海面,背后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顾时雪忍不住皱眉,听脚步声就知道,又是一个正在寻求艳遇的洋人。
这艘船上,东洲人和西陆人都不少,洋人似乎尤其喜欢勾搭东洲的女子——对于他们来说,这大概就像是一场狩猎,他们并不是真的如何对东洲女子痴倒,只是为了寻找一种新鲜感和优越感,在这些女人身上证明自己的文明高人一等。
顾时雪对此深恶痛绝,偏偏大多东洲女人也对那些前来搭讪的洋人格外热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顾时雪这等绝色,自然也少不了被人关注。这两天下来,似乎许多洋人的公子哥儿都对她起了兴趣,想要在她这儿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因此格外殷勤地过来搭讪。
顾时雪不等对方出声,就转了个身,与那人错身而过。那年轻的洋人男子略显窘迫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儿,哑然失笑,稍远处,他的几名同伴戏谑地冲他吹着口哨。男子尴尬之余,心中忍不住伸出些许怒气,伸手朝着顾时雪的肩膀拍过去:“我说你——”
顾时雪抬起左手,以两指夹住他的手掌,手腕一转。那洋人男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就摔到了地上。他茫然无比,从地面上抬起头来,但却四处都找不着方才那女子的身影。
.......
顾时雪回到自己的房间,伸了个懒腰,抽出自己的书稿。离开出云之后,她就打算将自己的见闻记录下来,写一篇出云游记,顺便抒发一点自己对立宪、共和的看法,这几天在船上横竖也没啥事情,除了出门透气,就是在闭关写文章。
顾时雪提起笔写了几个字,注意力又开始分散,道:“陆望,咱们上船几天了?”
陆望掐指一算:“八天。要是轮船没发生晚点的话,明天就能抵达罗莎。”
顾时雪身体慢慢向后仰去,倒在床上,然后咸鱼似的翻了个身。眼下她离九夏不知道千里万里,传信鹦鹉都没办法找到她,和家里人就断了联系,那感觉,便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不过到罗莎之后,听说城市里有那种专门的传信局,里头饲养的高等传信兽可以跨越大洋,将消息送到东郡,来回最多十天。
陆望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道:“想家了吧。”
顾时雪倒也坦然,点头道:“原本听说什么离家越远越思乡,我还不以为然,特别是到了出云,也没有很想家。没想到,坐上船,离开东洲大陆之后,思乡之情一天天与日俱增,我现在是做什么事都没精神,文章都写不下去,提笔忘字,脑子里全是东郡的人和事。师父他们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担心........唐娟。”
顾时雪又道:“还担心小葵。也不知道小葵现在有没有抵达东郡。我好怕她被人欺负。”
陆望笑道:“齐夏总不至于在这事儿上骗你。”
一说到齐夏,顾时雪半是心烦,半是有趣,道:“齐夏这些年变化不小。”
陆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当年输在你手上,反倒是将他给打醒了,破而后立。如今的齐夏,有九境的潜力。”
顾时雪抬起自己的右手,发呆似的看着手指。抵达无相境界之后,她的愈合速度又有所提升,右手的骨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顾时雪慢慢握起拳头,问道:“你说到了罗莎,有没有地方能找人过过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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