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真能有这样的棋吗?
.......
同一天,浅川棋坊来了一位稀客。
鵺。
浅川雪谷亲自出门,将她迎接到茶室。两人对坐下来,默默品茶,鵺就是一言不发,过了许久,茶都喝了足足两壶,浅川雪谷终于露出一抹无奈之色,道:“泉小姐是为了打挂规则一事前来的吧?”
鵺终于露出一抹笑意,道:“就知道瞒不过浅川先生。”
之所以来找浅川雪谷,是因为安井棋坊和她泉流一脉关系极差,安井岩对她师父更是恨之入骨。她要是去说此事,必然会让安井棋坊成为上杉棋坊坚定的支持者。
浅川雪谷道:“当年你师父,就在打挂这件事上吃了亏。难怪你在此事上要帮陆雪。”
鵺和煦一笑,放下茶杯,道:“也不能说是为了帮陆雪、打挂这项规则,原本就是势力大者欺负势力小的。往后我出云围棋想要发展出新局面,这是不得不搬掉的一座山。浅川棋坊在记者面前始终保持沉默,我就想知道,浅川棋坊对于这一桩议论,到底是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浅川雪谷沉默了许久,看着茶室外的枯山水庭院,道:“四大棋家昔日何等辉煌,如今却已是这般田地,再往后二十年年,恐怕只能缩在宅子里养老。你师父什么都有了,何必再对我等穷追猛打,连一条条的规则都要去锱铢必较?”
鵺道:“我师父有个很大的遗憾,就是做了一些不够彻底的事情,结果后患无穷,想改也难。我是他的弟子,家国大事我改变不了,至少在围棋改革的小事上,我想帮师父分忧一下。”
浅川雪谷温和地笑道:“好弟子。也是好师父。”
他拈起兰花指,将一只茶盏轻轻捏起,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成了浅川家的弟子?”
鵺摇头道:“不知。”
浅川雪谷道:“我原本名叫香河春之助,其实也不是本名,是被第一任师父取的。第一任师父把我买下了,带在身边,教我如何当一个艺伎,歌舞、礼仪、茶道、诗书、琴瑟乃至鞠躬、斟酒都需要学。我那第一任师父原本是个名伎,年纪大了,自己演不动了,就指望我以后能赚钱。但他还有个爱好,喜欢和人........赌棋。有一回,他赌棋遇到了浅川棋坊的弟子,输了又没钱,就拿我抵账了。”
浅川雪谷抬起头,略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明明是他输了棋,赔上的却是我的命运。很没道理吧?”
鵺稍微诧异了一下,一是没料到浅川雪谷有这样的过往,二是没搞明白浅川雪谷忽然和她说这个干嘛。但过了几秒,鵺恍然大悟。
浅川雪谷温和道:“你回去吧。”
鵺郑重起身,向浅川雪谷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第九十三章 胜利的方法
顾时雪刚刚回到客栈,就见客栈的掌柜在那边等着她。
她目前落脚的客栈,名为“清谷居”,经营客栈的是一对四十来岁的夫妻俩,姓宇崎,家里有一儿两女,最小的孩子今年才七八岁。前些天沾着她的光,这家客栈也被媒体曝光了一遍,客栈老板夫妻两人整天喜气洋洋的,但今天顾时雪却感觉宇崎先生脸色有些不对劲,像是蒙着一层忧愁的灰色。
一见她过来,客栈掌柜立马快步迎了上来:“陆雪小姐啊!”
顾时雪问道:“怎么了?”
“这个.......”宇崎掌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能不能........请陆雪小姐,搬离我们这边?”
顾时雪愣了愣神:“........这是为何?”
宇崎掌柜面容愁苦,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道:“这些天.......我们客栈的信箱里被人塞满了那种信件........”
顾时雪恍然:“威胁信啊.......”
“对对对!”宇崎掌柜连连点头,而后又有些为难起来:“一些信是冲着陆雪小姐你来的,还有一些,居然是冲着我们.......有些还是用红字写的,像是血迹一样,很可怕。陆雪小姐可能不在意,但我和我妻子这两天其实一直在担惊受怕。我们的女儿才只有七岁大,这万一.......”
顾时雪叹了一口气:“不必说了。我明白了掌柜,我今天就搬走。”
宇崎掌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谢多谢。”
顾时雪抿了抿嘴唇,回到自己的房中,叹道:“咱们可能得换个地方住了。”
陆望并不显惊讶,似乎早有预料。小葵倒是“啊”了一声:“咱们要走啦?”
顾时雪笑道:“就是换个地方,估计还得在大名城这边多住几日。对了,你鵺姐姐呢?”
“鵺姐姐刚刚出去了!说晚饭前肯定回来。”小葵举起手道。
顾时雪点了点头,在房间里收拾起东西。过了片刻,鵺从外面返回,奇怪地道:“咦?怎么,难道要走了?”
顾时雪叹道:“客栈掌柜一家收到了好多威胁信,不敢再留我了。”
鵺啧啧有声:“威胁信啊.......哎,我都觉得丢脸,让你见识到这种事情。对了,既然要搬出去,那不如住我哪儿?”
又道:“我方才去浅川棋坊那边探了探口风。浅川雪谷先生是默认了对于打挂制度的改革。这样一来,四大棋坊已经有两家站在我们这边了,之后再有我师父来一锤定音,打挂这项制度,肯定会改。”
顾时雪耸了耸肩:“就算改了,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可等不到那时候。”
鵺抱着胳膊道:“上杉棋坊耍无赖在先,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讨论?我们两个九段,还会怕他?”
顾时雪似笑非笑,道:“回头我若是挑战你师父,你也帮着我一道讨论研究?”
鵺哼哼道:“行啊,你要是敢来.......那我就敢出馊主意。”
顾时雪摇头道:“这不就结了。围棋终究还是得靠棋手自己。”
她将自己的行李打了个包,往自己肩上一甩:“走吧,去你那儿。”
.......
鵺在城外的阳山上有一间小木屋,坐落于树林之间,门前便是一条款款东流去的山溪,两岸栽满枫树,据鵺所说,到了秋天的时候,枫林红透,红叶落在溪水上的样子,极美。
整顿下来之后,顾时雪就面对着棋盘沉吟不语。上杉仗和将一盘棋一拖再拖,的确让她烦躁无比,而客栈掌柜一家的小插曲,更让她心中生出一股无端的怒气。媒体对于打挂这项规则的讨论,并非是一面倒的批判,为这项古老制度撑腰的大有人在,甚至有不少,完全是抱着“我知道这不对,但我就是想让那个九夏人输”的心态在议论。
可恶。
这股怒气在心中不断盘旋、萦绕,让她始终难以静下心来。思索之中,不知不觉夜色已深,顾时雪感觉到边上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她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陆望,这家伙正蹑手蹑脚地迈着猫步向她走过来,此时她这么一眼看去,陆望的动作顿时停住,就像是想要伏击却被猎物发现的豹子一样。
顾时雪哑然失笑,伸手将他抱了过来,摁在棋盘边上,揉了揉陆望肚皮上的毛。一见到陆望,她脑海中绷紧的那根神经就微微地放松了下来。陆望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然后道:“头疼着呢?”
“嗯。”顾时雪点了点头,道:“赢上杉仗和,我还是有把握的,但如何才能不让他一直拖下去呢?这我就想不明白了。”
陆望嘿嘿地笑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故事。你有没有听说过珍珑棋局?”
顾时雪茫然摇头:“我知道呕血局翁妇局仙人局,还真没听过什么珍珑棋局。”
陆望尾巴一翘,心想,那你肯定没听过。珍珑棋局是金庸小说中的经典,就是说一副棋局,数百年人无人可破,直到有个完全不
通棋理的虚竹,误打误撞将自己的棋子自杀了一大片,结果反而破开了棋局。他将这个故事娓娓道来,没想到大雪同学很爱较真,皱着眉思索道:“世上真有这种棋局?听上去好像不太可能.......”
顾时雪身体忽然一震,感受到自己眉心像是有一道神念冲出,在棋桌边上,显化为另一个自己的模样。
小雪负手而立,俯下身来观察着棋盘,笑道:“真笨,陆望明明是在提醒你以退为进,这都听不懂。”
顾时雪有些不高兴,一张脸蛋往下一拉,腮帮子鼓起来。
小雪笑道:“我倒是隐约有些思路了。提问!我们两人的最强手在哪里?”
顾时雪指了指棋盘上的一条大龙。小雪忍不住摇头,道:“你就不如我聪明。”
在顾时雪发作之前,她笑着解释道:“强在劫争!劫争是最复杂的情况,上杉仗和那个老匹夫年事已高,脑筋转不动,遇到劫争,绝对赢不过我们。可是想与他劫争,又有两个难点,其一,上杉仗和一直在提防着我们下出劫来,所以始终在有意避免。其二,若是遇到了劫,他立马又打挂怎么办?我原本一直在想这两个问题,但方才,陆望一说珍珑棋局,我就想到了一个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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