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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雪挎着一张脸脸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小姑娘从来不是会真的将这回事放在心上的人,只是没由来地想起唐娟,稍微出神了一两秒。唐娟说是十月底十一月初左右来到龙城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她回过神,抱起陆望:“走,咱们去柳芽胡同。”兴冲冲地下了楼,可惜这会儿花十娘在柜台上沉迷看书嗑瓜子,没抬头,不然多半也要被惊艳到。
柳芽胡同。
那是龙城乃至整个九夏都最知名的风月之地。
虽然被统一叫做柳芽胡同,但实际上,这是附近七八条街的合称,龙城官府那三四百家的妓院名册,其中三分之一都集中在此,至于最高档的“书寓”,更是一半以上都在此地,可想而知,这一条街上的妓院密集到了什么地步,乍一眼看过去,街上的妓女简直比嫖客还多。一位洛伊斯的记者曾经这样报道:“数百家妓院散落在城中,拿妇女做买卖的娼业,是龙城最兴盛的生意经。”
夜晚正是柳芽胡同最热闹的时候,灯红酒绿,大街上人头攒动,形形色色的女子在寒风中穿着暴露,浓妆艳抹地招待着客人,在这地方能 听见九夏全国各地的方言,甚至能看见几个洋妞,一样的搔首弄姿,目挑心招。如果是那种颇有名气的花魁,根本不需要亲自出来招揽生意,只需将名字挂起来,自然会吸引来许多客人。
顾时雪走在胡同当中,心情低落下去。这年头,大多数姑娘都是被逼良为娼,或者小时候被父母卖进来的。顾时雪有所耳闻,早期很大一批妓女恰恰是唱花鼓戏的戏伶,龙城有一段时间达官贵人尤爱花鼓戏,但后来朝廷忽然将花鼓戏列位“淫戏”而严禁,不少女子因生活所迫,只能白天在茶肆酒楼卖唱,晚上卖身,九成以上的妓女饱受性病的折磨,沦落风尘之后,几乎就没了再爬出去的可能。
龙城这座容纳百万人口的巨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它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焰一样吸引着无数人怀揣梦想蜂拥而至,男人女人文人商人士子戏子,然而那火焰,是盛开在末世中的奢靡之火,就像是大地上一朵腐败的向日葵,它没有温度,但却会将人无情地吞噬下去。
唐娟曾经玩笑似的和她说,她们的茶会上有个姑娘羡慕着青楼里花魁的风光,说自己如果出生贫寒,不如也去做妓女,这话听得顾时雪都想吐,既不了解妓女的苦难,也对她们毫无同情,只有脑子里的幻想。多愚蠢,多下贱才能说出这种话。
顾时雪在柳芽胡同上找了一圈,略有些烦恼,长相出众也不好,她这清秀小生的样子好像太引人注目了,以至于没走两步就有窑姐想来拉她。可恶,她还未成年呢,小孩子的生意也做!
陆望凑在顾时雪的耳边,轻声道:“我之前忘了和你说,何晓星的师父是谁。那道姑是清泰帝的妹妹长乐公主,很早就出家当了女冠,闲云野鹤的,因而当年的夺嫡,她始终置身事外。”
顾时雪身子一震:“怎么还有个公主?她也?”
陆望摇头道:“长乐公主和这桩阴谋倒是没啥关系,她就是恨萧池而已。萧池对自己的这位妹妹经常动手动脚,好几次想图谋不轨。”
顾时雪心头大恶:“真是个人渣。”
好不容易来到怜春书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何晓星花魁所在之处。和别的妓院不同,书寓这一档,大多是高雅的场所,号称是卖艺不卖身。
怜春书寓乃是一间大红灯笼高挂的偌大四合院,外头是一重院墙,开着圆月般的月洞门,两名女子站在门口迎宾,看见顾时雪的时候,眼睛明显是亮了亮。
顾时雪毫不费力地进入书寓,四周红柱朱廊围成一个天井,整栋楼每个房间的门都面向中央,天井内有一汪堆砌着嶙峋湖石的水池,里面养着一只乌龟,和许多红鲤鱼,水面上一朵朵碧绿莲叶,意境十足。老鸨们熟练地招呼着客人,来客里面其实也有少量是女人,这叫“过班”,大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被朋友带过来开开眼界的,妓女们也熟稔于接待这些女客,和她们聊天喝茶;主楼的大厅门敞开着,几个男人抽着大烟。
顾时雪深吸一口气。每次来到这种地方,她心里都会很难受。她真正想救的,其实又何止是一个何晓星而已?
一名大概是老鸨的女人就站在水池朝客人四处招呼,看见顾时雪的时候,老鸨眼中几乎放出光来,主动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想找哪位姐们儿啊?公子如此英俊,我想楼中的姐姐们哪怕不要钱都想接待你。”
顾时雪笑了笑,压着声音道:“我想找何晓星。”
“诶呦。”老鸨摇了摇美人扇,露出苦恼之色:“不巧,何小姐这两日染了风寒,是不见客的。”
顾时雪差点儿笑出来,风寒.......看来是那天被冻着了。
顾时雪故作为难道:“可我就想找何姐姐呀。”
“这真不是何花魁耍脾气有意怠慢,真的染了风寒,不方便,我代她向公子赔个不是。”
老鸨娇声笑道:“我们这儿的姑娘多着呢,何晓星虽然是花魁,但别的姑娘也有各自的动人之处,客人年纪小,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懂吧?嘿,这样吧,一会儿彩姨亲自给你介绍一位,要不就........周姑娘吧,她年纪虽然稍微大了点儿,但是会疼人~”
顾时雪一头黑线,目光左右打量,想着干脆偷偷摸摸翻墙上去,就是不知道哪个才是何晓星的房间........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彩姨,何小姐说,可以让这位公子进去。”
顾时雪抬头一看,是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侍女。彩姨愣了一下:“这.......那好吧......”
那小侍女冲顾时雪一笑:“公子请随我来。”
顾时雪洒然一笑,摸了摸自己肩上的陆望,快步跟着那侍女上了楼,心想,这会儿手中若是还有一把扇子可就完美了。
蹬蹬蹬地上了楼。何晓星原来是住在三楼的高处,离那下面的喧嚣有些距离。穿过走廊,那小侍女引着顾时雪来到一处房间门前,行了个万福礼:“公子请进。”
顾时雪点了点头,推门进入。屋内暖意融融,四角都放置着火盆,熏香里带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顾时雪旧伤成医,鼻子一嗅就问出来,不是风寒药,是治内伤的。顾时雪心中坏笑,嘿嘿,看来那天何晓星被她打得不轻。她可真是个带恶人。
房间内,何晓星穿着一身白狐裘,姿态慵懒地靠在桌边,以侧脸面对着她,嗓音清冷:“你来找我,想干什么?”
她冷冰冰地转向顾时雪,但在看清楚顾时雪现在样子的时候,忽然呆了一下,表情怔住,露出错愕而古怪的神色。过了一秒,顾时雪还没说话,就看见何晓星的鼻子里,两管鼻血流了下来。
顾时雪震惊万分,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想给何晓星擦擦:“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没有这么英俊吧.......”
何晓星大为羞恼:“我这是体内气血虚浮!!”
顾时雪大惊,明知故问:“何姑娘难不成受伤了?是谁这么可恶,居然忍心对你下手........”
何晓星瞪她一眼,用手帕抹去鼻血,咬牙切齿。
作者的话: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见过林青霞版本的宝玉?
第一百八十二章九门提督
顾时雪哈哈一笑,旋即问道:“说起来,何姑娘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何晓星略一沉默,像是犹豫了一下子,才道:“我学过一门技巧,让人不需要看脸,而是看耳朵和眉间,而且过目不忘,只要被我扫过一眼,藏在人山人海之中也能认出来。方才我正好推开窗去,就从上方看见你探头探脑,原本想着把你赶走了事,但转念一想,以你的武功,偷偷摸摸翻进来也不是难事,干脆就直接让你上来。”
何晓星再度瞪了顾时雪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来找我,有何贵干?”
顾时雪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在这里需不需要担心隔墙有耳?”
何晓星甩了她一记白眼:“怎么不需要?这种地方,耳朵最多了,不知道多少秘密就是在官老爷们搂着妓女睡觉的时候泄露的,还有些人,只不过是在床上多了几句牢骚,第二天就莫名其妙掉了脑袋。”
顾时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既然如此,何小姐说起方才这些,还如此坦然,想必是有恃无恐。”
何晓星双手抱胸,冷笑道:“这谁知道呢,我反正已经亲手报了仇,死活都无所谓,不怕死。倒是你,本来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为什么这么硬赶着要凑合上来?”
顾时雪笑起来。何晓星不知为何,没由来地一阵不快,皱着眉道:“你笑什么?”
顾时雪道:“我笑你自以为安全了,却不知道自己只是笼中之雀,过几天就要被人拿住,去向萧池邀功。你杀了他儿子,萧池一定对你恨之入骨,到时候会怎么折磨你,我都不敢想。反正一定是生不如死。”
何晓星脸上立马变了颜色:“你在说什么?”
那表情像是愤怒,又带着一丝惊恐。顾时雪镇定自若地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猫,问道:“你信不信我?”
何晓星想了想:“不信!”
顾时雪大为无奈:“那就说不下去了。”
何晓星又道:“但我想你也不会害我。”
顾时雪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我想请何姑娘和我去个地方,这里.......不太方便。”
何晓星皱了皱眉,稍微迟疑了几秒,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是去哪儿,而是点头道:“好!”
顾时雪心下松了一口气,心中对她忍不住浮现出几分欣赏来,够果断,不愧是当刺客的人。何晓星道:“你稍微等我一下。”说着转身进到里屋,片刻,带着面纱和一顶女士小圆帽出来,便和顾时雪出了门。那小丫鬟在门口好奇地问道:“小姐,你这是?”
何晓星略一犹豫,道:“小翠,我出一趟门,你也和我一块儿去。”
何晓星又对顾时雪道:“前院人太多,从后门出去,人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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