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好不好?”
第三十九章背着刀去讲道理
顾时雪一阵揪心般地心疼,还有些自责。她其实在潜意识里总是将阿瓜当成一个麻烦,所以哪怕带着出门,也没有给阿瓜足够的关心,总是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阿瓜虽然脑袋不太聪明,但一直都很懂事,这会儿说出“我们回家吧”这句话,小姑娘心里是真的委屈了。
顾时雪俯身抱住阿瓜,拍了拍她的脑袋,阿瓜小声地抽泣,但仍是不愿意说。过了片刻,顾时雪又扭头看向边上的苏瑶和白渔。白渔还好,很淡定,苏瑶倒是一阵紧张,差点儿掉下眼泪来,抽泣道:“都怪我不好,出门的时候没有拦着方姑娘才.......”
像是个担惊受怕的小丫鬟。
顾时雪叹道:“你们也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和我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
苏瑶缩着脑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方才顾时雪出门后不久,阿瓜在屋里坐立不安,担心顾时雪,想起听人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儿甜的就不会难过了,于是就决定出门去买糖葫芦——这姑娘心思简单。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以前在家,每次被爹娘打了,回头偷偷吃点儿东西,什么伤心难过的事情就都忘掉了。
苏瑶担心阿瓜走丢,就用了些妖法隐藏自己,悄悄地跟了上去。月钵山的妖怪素来低调,不爱惹是生非,钻研出一堆用于隐藏、逃跑的法门儿来,只要苏瑶不主动惹事,并且没遇到什么厉害角色,在普通人面前隐藏自己是足够了的。阿瓜这趟出门买糖葫芦还算顺利,就是半路上忽然下了雨,小姑娘急着避雨,于是带着两串糖葫芦急急忙忙地往回赶,一路低头弯腰,将糖葫芦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背部去挡雨,结果因为低着头,进门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那是个挺年轻的男人。阿瓜正想道歉,那人怒骂一声,不由分说地反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打得阿瓜身体一下子摔入屋外的泥水里,半张脸都肿了。事情发生得突然,苏瑶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阿瓜明显被吓到,一时间呆住。而对方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似乎是同伴,打了人之后,年长些的男人就拉住了打人者,出声训斥。阿瓜捂着脸,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绕过那人,进了门儿,于是后续那人也没再找茬。
再之后,就是顾时雪回来之后看到的事情了。
顾时雪从自己包裹里翻出药膏来,一边听,一边给阿瓜的脸上上药。阿瓜说是不疼,但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疼,脸上都有些红紫,一看就知道是皮下出血的淤青,顾时雪在给她上药的时候感觉自己心里都在作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中一股怒火升腾,世界上真就是有些人,将欺负弱者当成自己的本事,这种人,要是爹娘不教,就得让世道来好好教他们做人。
世道若是不教,那我来教!
顾时雪拳头微微捏起。
至于先前阿瓜被打了苏瑶没有出手,顾时雪其实是真的很理解,毕竟是妖怪,身份太敏感,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事情发生得也太快。苏瑶将事情说完之后,叫道:“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便出手,但是等一会儿,到了晚上了,哼,我就去下黑手,套麻袋!那家伙的境界我看出来了,就一个三境武人!到时我就——打打打打!!”
苏瑶上蹿下跳,对着空气一通拳打脚踢。
顾时雪摇头道:“对面和你一样也是个三境,又不止一个人,你过去岂不是找麻烦?还是我来。”
“我可以的。”苏瑶小心翼翼道:“其实我已经四境了.......”
顾时雪一愣:“四境了?什么时候?!”
苏瑶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耷拉着脑袋:“当初被恩人捡回家养伤的时候,就一不留神突破了.......”
陆望蹲坐在一旁,老神在在,毫不意外。
先前被捉妖人追赶的时候,苏瑶其实就已经处在了突破边缘,所以哪怕没有顾时雪插手,苏瑶最终也能逃出生天,就是因为按照剧情,这只小狐狸会在紧要关头突破到妖类的第四境,实力大增。后来顾时雪插手,苏瑶被带回家之后,陆望就一直在猜苏瑶什么时候会突破,左等右等没动静,心里还在诧异,就是没想到,其实是人家早就突破了,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的没说。
顾时雪惊道:“为什么你不早说?”
苏瑶眼神左右游移:“因为那会儿恩人你才二境........”
“二境怎么啦!”顾时雪大怒:“你看不起二境!我们陆望还只有一境而已!”
陆望惊讶道:“不是?我怎么也能躺枪?!”
苏瑶咳了一声,愧疚道:“其实是因为........那时候还不太信得过恩人,所以就留了一手,不是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哎........信不过恩人,是我不好。”
顾时雪摇头道:“你说的也没错。当时我们刚刚认识,彼此之间是应该留一点余地。话说起来,四境之后的妖类是不是可以化成半妖半人之身了?”
苏瑶连连点点头,问道:“恩人你想看吗?”
“想是想。”顾时雪道:“但是回头再说。那个打了阿瓜的王八蛋也是来这边住店的,对吧?苏瑶,你能找到那人吗?”
苏瑶松了一口气,她自责了半天,可算是有了点将功补过的机会。苏瑶一条大尾巴顿时摇晃起来,叫道:“能的能的,我的鼻子可比狗鼻子还要灵!”
顾时雪笑了笑,站起来道:“那带我去。”
“姐姐.......”阿瓜有点害怕,拉着顾时雪的衣角。顾时雪反手握住阿瓜,道:“阿瓜,有些时候如果真是我们错了,我们就得认,可是今天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别人却打了你,没这样的道理。我要去帮你讲讲道理。”
嗯,讲道理。
如果对面听得进去,那就好好讲道理,顾时雪也不是说非得过去揍人家一顿,要是对方愿意赔礼道歉,那这事情就算了。可世上多得是这种人,蛮横无理,指出他的错误,他却不肯承认,反倒要反咬一口。你和他讲道理,他就和你动拳头,你和他动拳头,他就和你讲道理。若是遇到这种混账,该当如何?
顾时雪将包裹着布条的青君背在背上。
有备无患。
阿瓜苦着脸,过了半晌,拉了拉顾时雪的手,又抬起那串儿糖葫芦。顾时雪顿时会意,笑了笑,从阿瓜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笑道:“真甜!”
第四十章雷渊镖局
客栈的另一间房里,一名年岁略大,头发花白的男人推开窗,看向外面雨后倍显清新的街道。身后,房间的茶桌上,一对年轻男女相对而坐,女子从包裹里掏出了一袋瓜子放在桌上,眉开眼笑地嗑起瓜子来,仿佛闲来无事时嗑两斤瓜子就是世间第一大美事。那年轻男人伸手从袋子里捞出一把瓜子,女人有些不快地瞪了他一眼,男人只是微笑以对,自我感觉良好。
头发花白的窗边男人往外看了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方才过分了。”
年轻男人皱起眉:“爹,一路上你就挑我刺。”
那倚靠在窗边的老男人道:“不是挑你刺,只是我们镖师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节外生枝,你倒好,就喜欢惹事。刚刚不过是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你打人作甚?你这样子,以后我怎么敢放心让你独自出门押镖。”
那年轻男子顿时一阵懊恼,心说不就那么点儿屁事........但毕竟是面对父亲,他想了想,没说话。老家伙事情就是多。女人磕着瓜子,开口道:“羽哥,你多听几句师父的。”
男人一瞪眼:“你也来教训我?!”
女人无奈道:“哪敢。”
男人旋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爹,我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多遍了,咱们前不久才刚刚被偷过,现在又遇到一个,这一撞过来我不是以为又是个小偷?所以才一掌打出去,再说了,我已经很收敛了,就这点事儿,你值得说我这么多遍?”
老镖师气道:“就凭你觉得这是一件小事,我就得再说几遍!我们习武之后,力气大了,一个不爽快就往别人身上打过去,动辄打得人非死即伤,仗着武功作威作福,难道这就是你的本事?”
年轻男子大翻白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身上又从袋子里捞出一把瓜子,自顾自磕起来。一旁的女人忍不住皱眉,又抢我瓜子?!敢怒不敢言。女人心里对这个名为陈羽的师兄其实腻歪得要死,整天自我感觉良好,平时就爱往她身边凑,一厢情愿觉得她喜欢他,脾气也不好,听不进去其他人说话,动不动就要发火。
奇了怪了,师父明明是个好脾气,怎么生下来的儿子是这德行?
老镖师皱眉道:“只不过恰巧在习武上有点天赋,便动不动就耍横,你这样,我真是后悔带你出来。”
当面教子,背后教妻,老一辈的教育经。
陈羽听得心头一阵窝火,深吸一口气,忍之又忍才没有爆发出来。老头儿本事不大,话却这么多,还当着师妹的面,也不知道给他留点儿面子。什么叫恰巧在习武上“有点儿天赋”,整个镖局,还有谁比他破境更快?陈羽心里厌烦得很,心想老家伙现在境界比他要高一点,还能管教管教他,过几年,他再破一境,谁还愿意听这些屁话。
这趟他们出来,就是为了找一本镖局里失传的秘籍。陈羽心想,等找到了秘籍,爹还想着传授给镖局里的人,开玩笑,凭什么,秘籍是他们找回来的,辛苦也是他们在辛苦,其他人躺着就拿到好处,多不公平。老爹头儿人迂腐,就不晓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但他是不一样的。所以回头找到秘籍,他第一个将秘籍看过记住后,他一定反手就把秘籍毁了,以后谁想学,都得问过他才行,老头儿生气也没办法。在此之前,姑且忍一忍。
陈羽深吸一口气,道:“爹,明明是人家先撞在我身上的,她撞我在先,我打她在后,再者我又没有得理不饶人,之后也不曾为难她,我做得哪里不对?”
老镖师气道:“一开始就不对!一个小姑娘,一不小心撞你一下,你便要打她,那你是我儿子,你顶我一句,我是不是也可以打你?!你打她作甚,还不就图心中一个痛快?动手之前要慎重,我说过多少遍了,动手之前要慎重!就算真是小偷,是故意冲着你来的,我们当镖师的,自然也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陈羽气笑道:“那我们习武是干嘛的,就是为了受气?!”
老镖师怒道:“习武要争一口气,但这口气,不是意气用事的那个气!”
呯!
房门忽然被人一掌推开,带动得屋内像是刮起了一阵风。老镖师心头一跳,转过身去,一名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串儿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盯住那个年轻男子:“就是你方才打了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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