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和宋玉君也有些奇怪,师父还教过你这个?可别瞎说啊!
顾时雪连忙解释道:“不是同一个师父!教我武功的师父是李行舟,八岁以前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的则是吴清安,吴师父下棋可厉害了,是大国手!”
顾时雪很骄傲:“我可是他的关门弟子!”
清微道人陡然沉默下去:“顾时雪......原来是顾咏芝的那个顾......”
老道士轻声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大国手吴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顾时雪缩了缩脖子,莫名地紧张起来,摇头道:“不知道......他老人家还好吗?”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空气里沉默了一下,还是宋玉君开口道:“顾咏芝一案后,吴清安受到牵连,不得不告老还乡。两年前,出云那位同样精通棋艺的剑圣在九夏龙城挂出,接连挑战了所有九段棋手,无一败绩。”
宋玉君抿了抿嘴唇。那时候她还在龙城,亲眼见识过当时的光景,那位出云剑圣就挂出一块旗幡,上书六个字,奉饶天下棋先!九夏的九段棋手接连前去挑战,居然全军覆没,整个棋坛被一个外乡人杀得丢盔弃甲,哀鸿遍野,恐怕对于龙城的棋手们来说,那块“奉饶天下棋先”的幡子会是心中永远的噩梦。
宋玉君继续道:“后来,那人又去找吴先生弈棋。两人在银瓶湖上下了十局,四胜四败一平,第十局棋还未下完,吴先生心力消耗过大,呕血而死。”
顾时雪沉默下去,眼眶微红,一言不发。
第八十三章出云分两半
顾时雪沉默了很久,问宋玉君:“师姐,银瓶湖十局,有棋谱流传下来吗?”
“有。”宋玉君轻轻点头:“就是不容易买得到。东郡这边下棋的人不多。你以后若是到了龙城之类的地方,保准能买到,听说京城里但凡是下棋的人手一本。”
宋玉君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虽说银瓶湖十局的棋谱人人研究,但京城那边,尤其是在出云人手下败过的那些棋手,谈及棋谱,语调往往是高高在上,“若是我,这一手这么下,就不会输了”云云,而说起吴清安此人......更是难以想象的恶毒和刻薄,
恨吴清安最后也没能赢。
恨吴清安年老不济事,吐血死了,丢人。
恨吴清安......居然比自己强。
人性中的幽微,有时真是几乎让人感到荒谬。
顾时雪兴致有些不高,道:“师兄,师姐,道长,我先回房休息了。”
韩庭树点点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
清微道长也向顾时雪拱了拱手:“小友年纪虽然不大,棋力确实不俗啊。”
顾时雪若是以往,被这么一夸,早就臭美到天上去了,但此时脸上却没什么笑容,十分落寞。她一起身,还在打瞌睡的陆望猛然惊醒,自然是跟了上去,白渔蹲坐在顾时雪之前坐的位置上,歪了歪脑袋,然后居然也跟了过去。
清微道人看着顾时雪走上楼,轻声道:“你们两位不去劝劝她?”
宋玉君摇了摇头:“小师妹年纪不大,性格却是一等一的坚毅,让她独处一会儿就是,不必劝。”
韩庭树则在顾时雪先前的位置上坐下来,道:“道长,跳出眼前这个棋局,还有天下这盘棋。关于这件事,韩某有些想法,想请道长听一听。”
“正有此意!”清微道人一抚胡须,道:“老夫也有很多问题,想向二位讨教讨教。”
......
顾时雪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言不语,过了一阵,便开始怔怔地掉眼泪。陆望一下子跳上床,正想过去安慰顾时雪一下,被紧随其后的白渔一脑袋顶的翻了个跟头。白渔似乎也察觉到了顾时雪此刻的情绪,半是好奇,半是同情地悄悄走到顾时雪边上,拿脑袋蹭了蹭她。
猫主子还挺关心自己的两脚兽仆人的。
顾时雪眼眶微微发酸,感觉心头的疼痛就像是阴雨天的乌云一样积蓄起来。她用手捂住眼睛,不言不语,过了一阵,抽泣起来。
“陆望......”
她颤声地说:“世上对我好的人又少了一个。”
言语在此时有些无力。陆望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顾时雪的身边,将爪子放在顾时雪手掌上,让小家伙能在难过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存在。顾时雪用力握住他的猫爪子,一下下吸着鼻子,眼泪流淌。
白渔在她脑袋边上看了一阵,目光注视着顾时雪滑落下来的眼泪,忽然伸出舌头呲溜呲溜地往顾时雪脸上舔,顾时雪难过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破涕为笑:“痒。”
顾时雪擦了擦眼泪,情绪收敛起来,不哭了。但心情仍是不太好,皱着眉头,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外的方向,没有说话。陆望身子一跃,跳到窗台上,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顾时雪沉默了几秒钟,道:“吴师父钟情于棋,年纪大了,在下棋的时候呕血而死,就像是战士死沙场,对于吴师父而言,或许不是太糟糕的结局。但是最后那一局棋,还没下完。”
顾时雪沉声道:“我是他的关门弟子,我一定得赢下来。”
陆望赞道:“好!有志向!不过下棋这件事和武道不一样,我帮不上忙。”
顾时雪笑了笑,摸摸手边白渔毛茸茸的猫脑袋:“没事儿,我自己来。师父一直夸我有天赋呢。”
白渔眯着眼,享受着小姑娘的抚摸。
陆望在窗台上趴下来,和小姑娘一样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向顾时雪,小姑娘的表情间除了坚定,还有一丝不散的阴霾。陆望安慰她道:“棋手一般年过三十就棋力衰退,武人寿长,这个巅峰期能延续到五十多岁,吴老先生一把年纪能和正值巅峰的剑圣下成平手,已经很厉害了,如果都是巅峰,对方铁定下不过吴先生。”
顾时雪有些骄傲:“我师父可是大国手!”
顾时雪又问:“那个出云剑圣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明明是剑圣,下棋却这么厉害?”
陆望有问必答:“出云剑圣名为泉道策,也是个猛人,论实力,大概能排在天下第七第八的样子,说是剑圣有点儿水分,毕竟还有一个高出天外的庄游。但如果说棋圣,在当今世上,的确是名至实归,不然也不敢打出奉饶天下棋先的旗号。”
顾时雪奇怪道:“我对出云不太了解,那地方棋道这么厉害?”
陆望道:“出云对棋道格外痴迷,竞争也比九夏更加激烈,所以棋道是真的很厉害。”
陆望旋即开始介绍起整个出云的情况:“出云是在九夏边上的一块地,自古以来就是九夏的附属国,受到九夏的影响很深,但和九夏又不同。在出云,宗族势力很强大,名义上共尊一个出云国王,大家都是臣属,但实际上是各大家族各自占据一块地方,凑合着过日子。”
“在洋人来了之后,出云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今日的九夏倒是有点儿相似,东出云靠海,本来大多是穷苦的渔民,还有不少人是当海盗的,民风格外彪悍尚武,后来接触到洋人,率先开始工业化,依靠着海洋和航运,发展得比较快,而西出云则处于内陆,保持着农业为主的生态,地主很多、很强也很顽固。东西出云因而发生了严重的分裂和对峙,虽然暂时还没有到变成两个国家的地步,但是东西两边彼此都视对方为仇寇。”
陆望道:“那个剑圣就来自东出云。早在三十多年前,东出云就开始轰轰烈烈地搞工业化,小国,人少地小,搞起来反而比九夏方便彻底,虽然还未能完全脱离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困境,但比起西出云要强出不少,甚至比九夏的大多数地方都要好。所以出云人对九夏的态度很怪,有点儿......骄傲,就是那种当了一万年老二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比大哥强的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顾时雪不屑道:“五十步笑百步,都被列强欺负着有什么好骄傲的。要我说,明明还没有摆脱列强的欺压,先开始骄傲起来,觉得自己比别人好了,可以瞧不起和自己一样的其他人了,那才是有问题。”作者的话:中午两章连发,这两章是正常更新,之后加更的部分我回头统计一下慢慢发
第八十四章不染人间桃李花(加更1/
顾时雪调整好心态,已经到了差不多该吃晚饭的时间。她一推开门,白渔唰地从房间里蹿了出去,估计是打算回猫儿巷了,陆望赶紧唰唰唰地追上去:“等一下白渔!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啊,伙食好着呢,我把我的鸡胸肉分你一半!”
白渔似乎有些意动,脚步一顿,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转过身来,在陆望的脑袋上舔了一大口以示友好。猫的舌头和狗不一样,不会一舔就湿漉漉的,猫舌头上带有小小的倒刺,舔上来的感觉其实更像是一把小小的软刷子,舔了一口就如同梳头似的。
陆望有些担忧,以后白渔化形了,这个随便舔人的习惯可得改改......
顾时雪一手抱着一只猫蹬蹬蹬地跑下楼,这会儿居然是老道士在和宋玉君下棋。
顾时雪过去好奇地看了看,棋局还处在布局阶段,老道和宋玉君下法都很谨慎,一时间看不出强弱。虽然说方才清微道人在顾时雪手上连输两局,但他的棋力其实不弱,棋枰九段,顾时雪在弈棋一道上比武道有天赋得多,小小年纪就有七段棋力,换成武道,等同于是七境高人,天赋之高,足以让一票棋手望尘莫及。
下棋一事很考验算力,所以顾时雪的数学其实也很好,反正除了西语,这小家伙什么都好,若是放在陆望那个世界,妥妥的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唯独英语拉胯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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