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女人娇笑起来,三言两语便已经勾勒出一个八卦故事。顾时雪眼角微微抽搐,道:“找一个小傻子,和我差不多年纪,叫方招娣,也叫阿瓜,笨乎乎的。我来找她。”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一个女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呀地叫出声来。顾时雪精神一振,问道:“您知道她在哪儿?”
另一个抽着烟,画着浓妆的女人插嘴道:“你找这么个小傻子干嘛?”
顾时雪道:“她是我妹妹,我来给她赎身。”
几个女人一阵沉默。那抽烟的浓妆女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片刻,才往天空中吐出一道烟圈,慢慢道:“真好啊。”
先前那个“哎呀”了一声的站街女道:“你跟我来吧。”
她转身走入虹街伸出,顾时雪跟着她过去,一路上四处望去,白天大多数门户紧闭,浓绿的爬山虎攀满了院墙,露出来的地方,仍然是各色乱七八糟的标语和海报,各种各样,或端庄或骚魅,或穿衣或裸露的女人堆满了视线。
唯一在白日里依旧生意红火的大概就是远处的金蝶大赌场,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那里面传来的声音,赌徒的欢呼或者惨叫,还有脱衣舞女郎跳舞时伴奏的爵士乐。
陆望到了这边就显得微微有些焦躁不安,背上的猫毛都炸了起来。顾时雪看他一眼,轻声道:“你在担心我?”
“有点儿。”陆望半真半假地答道,心中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没有说出来。
在另一条已经被篡改的剧情线中,花魁顾时雪便是从这地方走出来的。万幸是足够漂亮又足够聪明,一开始就被当成是花魁去培养,才能幸免于难,没有从事最低贱的皮肉生意。
女人走到一处门户前,敲了敲门。大门本就是虚掩着的,她敲门之后直接推门进去,里边儿有龟公迎上来,女人低头和龟公说了句什么,那上了年纪,面白无须的老龟公略显诧异,看了眼后边儿的顾时雪,然后就往院子里面跑过去。顾时雪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由斯坊,名字倒是还挺文雅。
女人又从巷子里匆匆走出,顾时雪对她道了一声谢,女人轻轻点头,正要离开,忽然叹了口气,对顾时雪道:“有些人命苦。”
顾时雪不解其意,走进院子里,似乎有所察觉,寒毛猛地竖起。她脸色沉了一下,快步朝着后院那边走过去,一把推开后院柴房的门。柴房的角落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兽,顾时雪扭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脚上拴着绳子。
“阿瓜!”顾时雪大叫了一声,一下子朝着那道身影扑过去。那个蜷缩的身影先是惊恐,拼命挣扎,被顾时雪用力按住双手,才慢慢地安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顾时雪。
顾时雪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是阿瓜。
但是比记忆中憔悴了很多,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凌乱,身上脏兮兮如同小泥人,衣服简直就是一块破抹布,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大腿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深血痕。
顾时雪眼泪几乎决堤,手臂颤抖着抬起,似乎是想要触摸一下阿瓜的脸,但又有些瑟缩,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阿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阿瓜愣愣地看着她:“顾......姐姐?”
阿瓜猛然间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顾时雪身躯微微颤抖,一股怒气不可遏止地冲起,手抓住那根竹竿,五指死死握紧,用力之大,指节都微微发白,体内气血来回激荡,杀心起而四稍震。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一个叫人厌恶的女声传来,接着是脚步声,顾时雪豁然站起,持着竹竿转身看去,一个体态偏胖,浓妆艳抹的老女人蹬蹬蹬地小跑过来,边上跟着方才见到的龟公,估摸着就是这家由斯坊的老鸨。那老鸨气喘吁吁地来到柴房门口,指着顾时雪道:“你是她姐姐?就你想要买这个丫头?行行行,那你出多少钱?”
顾时雪背对着阿瓜,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陆望。陆望顿时会意,猫尾巴甩了甩,从顾时雪的肩头上跳下来,走向痛哭流涕的阿瓜,用戴了白手套一般的雪白猫爪子轻轻搭在小女孩的身上。
老鸨有些不耐烦,骂道:“蠢东西,别哭了!”
阿瓜立马收声,满脸恐惧。
顾时雪面沉如水,道:“我现在改主意了。”
老鸨大怒:“不赎人就滚蛋!消遣老娘不成?”
顾时雪问道:“是谁打她的?”
老鸨叉着腰骂道:“她是我们这边儿的人,她爹卖过来的!你管得着嘛你!”
顾时雪将一袋子钱直接扔在地上,啪的一声响,银元撞银元,声音清脆,老鸨眼神顿时直了。
顾时雪语气平静:“谁打的她,我买谁的命。”
第六十四章以弱胜强
老鸨愣了一下,旋即不屑地笑道:“呵,小丫头片子口气倒是不小,也敢......”
“薛妈妈,离远点儿。”一个男声忽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外边儿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名身着短衫,古铜色皮肤,肌肉结实的男人,斜斜地靠在院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道:“这小姑娘是个练家子,一棍子下来,打死你不成问题。”
“哟哟哟!”老鸨吓了一跳,赶忙往边上躲了躲,然后谄媚地笑:“还好有您。”
“别!”男人叫道:“别冲我抛媚眼,您的媚眼,起码一百八十斤重,我接不住。”
男人又看向顾时雪,道:“来找麻烦就是找麻烦,不分年龄,更不论男女,照打不误。”
顾时雪一言不发,手中提着竹竿向前走出,这一刻,哪怕是不通武学的寻常人,也能感受到这个个子不高的小姑娘身上爆发出来的沉重压迫力。龟公和老鸨都是面色未变,步步后退,三人先后走出柴房,顾时雪轻轻关上门,道:“阿瓜,一会儿来找你。”
那只灵性流溢的黑白两色狸花猫在她关门的一刻从门缝中钻了出来,灵巧地跑到一旁。
顾时雪转过身,面朝外面几人,陡然将竹竿在右手中横握过来,手臂向前伸出。
要打便打。
半个字都懒得说。
楼上隐约飘来男女欢爱时的喘息声。一些得闲的女人从门洞当中探出头,朝这边看过来。
男人的表情略微严肃起来,身子站定,道:“小姑娘,掂量清楚。”
顾时雪换成双手握棍,两脚分立抓地生根,竹竿猛地一挥,破空声响,长棍的顶端笔直朝前。
再明显不过的请战。
男人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呸一下吐在地上,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海沙帮黎欢。”
下一刻。
男人一步踏出,行如沧海之蛟。
速度极快!
武夫炼体三境,开窍入骨无漏,一炼气血二炼筋骨,最后第三境,无漏金身是也!到了这个境界,武人的体魄已经真正脱胎换骨,甚至可以说是超凡脱俗,足以做到许多常人看来如同超人的举动,甚至枪械这回事对武人而言都没有那么可怕。自从洋枪洋炮传入中原,便多了一个评判武人实力的标准,而一个三境武夫应有的实力就是——
五步之内,人比枪快!
不是说能躲开子弹这么简单,而是能在对方扣下扳机之前,就做出反击!
足见无漏武夫速度之猛反应之快。
相比于对方的势如疾风,顾时雪堪称不动如山,脚下落定如山根,目光死死盯住对方的脚步,果然有玄机。黎欢的前冲看似是笔直向前,但实际上脚下一直有极为微小的左右踱步,进如蛇行,又像是蛟龙在沧海中的遨游,轨迹其实是一条近乎直线的微小曲线。他的脚步和腰身都是极为灵动的,贸然出手,势必会被躲开,然后反过来被人抓住机会,如同大蛇缠身而上。
左右左.......顾时雪心中默默数着拍子。两人之间距离在眨眼间拉近了一半有余,顾时雪掐准他一步踏出旧力已老新力未生的那个关窍,纤细的手臂中绽放出一股惊人的爆发之力,一股气机瞬息奔腾,竹竿唰地扫出,呼啸破风。然而名为黎欢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只是微微偏过脑袋,咔嚓一声,竹竿居然在他的肩头生生折断。
孱弱!
竹竿折断之后断口恰恰是一个锋锐的尖头,顾时雪不慌不忙,竹竿顺势往前送出,气机纠缠而上。方才任由竹竿折断不过是有意而为之的示弱之意,顾时雪其实早就发现了,在内力的加持下,哪怕是一张纸,也能锋利如刀,坚硬如铁。
黎欢脸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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